作为跑了北京篮球线12年的体育记者，我最近被球迷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闵鹿蕾到底给北控施了什么魔法？”是啊，三年前的北控还是季后赛边缘的“陪跑队”，马布里走后更是人心涣散，连北京本地球迷都很少愿意掏门票去奥体中心看球；但这个赛季的北控硬生生冲到了联赛前四，两次“德比战”赢下老大哥首钢，连央视解说都忍不住感叹：“现在的北控，终于有了自己的队魂。”
而这一切变化的核心，就是今年已经61岁的北控男篮主教练闵鹿蕾，我见过太多球员出身的教练靠名气“走捷径”，也见过不少洋教练拿着高薪混日子，唯独闵鹿蕾的“二次创业”，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没有半点侥幸。
从石景山的保温杯到奥体的冰美式：老北京的篮球魂从来没变
老首钢球迷对闵鹿蕾的印象，永远和那个印着“首钢篮球俱乐部”logo的不锈钢保温杯绑定，2012年首钢拿第一个总冠军的时候，我在赛后发布会后台见过他，保温杯泡着胖大海，嗓子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看见记者过来第一反应是摆手：“别写我，功劳都是队员和老马的，我就是个带队的。”那时候他才50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腰上贴着厚厚的膏药，那是常年熬夜看录像、蹲在场边喊战术落下的腰间盘突出老毛病。
去年冬天我去北控训练馆探班，在门口碰到提前20分钟到的闵鹿蕾，手里拿的不是保温杯，是一杯冰美式，看见我惊讶的表情他笑了：“现在队里小孩都爱喝这个，我跟着喝，提神，晚上看录像到一两点也不困。”那天训练结束后他还给全队买了老北京糖葫芦，因为第二天要打首钢，他知道队员们心里都憋着劲，怕他们压力太大：“我跟他们说，就当打个野球，赢了算你们的，输了全算我的，想吃什么我请客，别上场脚软就行。”
那场球北控最后赢了3分，赛后我在更衣室门口碰到闵鹿蕾，他没进去和队员庆祝，靠在墙上揉腰，口袋里还揣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我对首钢的感情一辈子都变不了，当年那些队员都是我一手带大的，但是现在我穿的是北控的队服，就得对北控的孩子负责。”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了，我想起2020年他离开首钢的时候，在石景山体育馆门口站了整整半小时，没和任何人说话，最后把那个用了十几年的保温杯放在了保安室，说“留给后面的人用吧”。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北京篮球精神”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口号，就是闵鹿蕾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局气：赢了不抢功，输了敢担责，不管带哪支队伍，都要对得起身上的队服,对得起买票看球的老百姓。
骂王少杰骂到嗓子哑，给廖三宁系鞋带：严是真的，疼也是真的
现在很多年轻教练喜欢提倡“西式宽松管理”，和队员称兄道弟，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但闵鹿蕾是出了名的“严师”，上赛季北控客场打浙江，王少杰连续三个防守回合没卡篮板位，被对面抢了两个前场板打了反击，暂停的时候闵鹿蕾直接把战术板摔在了地上，当着全场观众的面骂：“你要是不想打就滚下来，我宁可用身高两米的年轻队员顶，也不用你这种出工不出力的软蛋！”
那天赛后很多人说闵鹿蕾不给王少杰留面子，毕竟王少杰是状元秀，也算有流量的明星球员，但我后来从北控的工作人员那里听说，当天晚上闵鹿蕾就带着王少杰去了自己常去的卤煮店，点了两碗加肠的卤煮，边吃边跟他道歉：“今天场上骂你骂重了，但我是真着急，你天赋比我当年带的吉喆还高，就是缺一股狠劲，我怕你浪费了老天爷给的饭碗。”后来闵鹿蕾每天提前一小时到训练馆，陪着王少杰练卡位、练下肢力量，现在的王少杰场均能抢8.7个篮板，比之前多了整整3个，盖帽数也排在联赛本土球员前5，之前骂他“软”的球迷，现在都喊他“北控内线大闸”。
闵鹿蕾的严是给所有人的，但是疼也是藏在细节里的，去年11月北控打广东，廖三宁戴面具打比赛，鞋带开了自己没注意，闵鹿蕾看见之后直接蹲下来给他系鞋带，那个画面被现场球迷拍下来发到网上，很多人说“看着像自己爸爸给自己系鞋带一样”，廖三宁之前遇到新秀墙的时候，投篮命中率不到30%，闵鹿蕾专门把自己当年带的方硕请来当私教，每周两次来北控教廖三宁打挡拆、练节奏，现在廖三宁场均能送出6.2次助攻，三分命中率也涨到了38%,已经成了本土后卫里的佼佼者。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说“年轻球员难管”，本质上是根本没花心思去了解球员，你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当然不知道队员心里想什么；但你愿意蹲下来给队员系鞋带，愿意记住他不吃香菜、喜欢吃草莓，愿意骂完他之后带他去吃卤煮掏心窝子说话，再难管的孩子也能感受到你的真心，那些一输球就把责任推给球员“态度不好”的教练，本质上就是自己懒,根本不配当主教练。
赢两次首钢不是终点，北控的翻身仗还要走很久
这个赛季北控两次赢下首钢，很多媒体都用“闵鹿蕾复仇首钢”当标题，我问过闵鹿蕾怎么看这个说法，他摆了摆手：“什么复仇不复仇的，首钢培养了我，我永远感激，赢两场德比不算什么，北控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我印象特别深，第一次赢首钢之后，闵鹿蕾没给队员放假，第二天直接安排了三个小时的罚篮加练，因为那场比赛北控的罚篮命中率只有62%，25个罚球丢了9个。“赢了一场球就飘了？我当年带首钢拿冠军的时候，赢了半决赛还要加练4个小时呢，就这命中率，真到了季后赛关键时刻，就是送对方赢球。”那天训练他腰间盘突出犯了，就坐在场边的椅子上看着队员练，谁罚丢一个就多罚五个，直到所有人罚篮命中率到80%才结束。
其实闵鹿蕾刚接北控的时候，很多人都劝他“别趟这趟浑水”：北控之前连续5年没进季后赛，队伍里年轻人多、底子薄，也没有特别大牌的外援，想带出成绩难如登天，但闵鹿蕾还是来了，工资比之前马布里当主教练的时候少了一半，还主动跟管理层说“我不要赢球奖金，什么时候进季后赛了再给我发”，他刚来的第一个月，就把队里之前的“特权”全取消了：外援不能住单间，必须和本土队员住一个酒店，训练迟到一样罚跑，赛前必须一起唱队歌,谁都不能例外。
我之前问过闵鹿蕾，61岁的年纪，在家带带孙子享清福不好吗，为什么要来遭这个罪？他说：“我是北京人，北京篮球不能只有首钢一支队伍，北控这些小孩都特别好，我要是能把他们带出来，以后北京的球迷就有两场球可以看，多好的事啊。”
61岁还在啃《运动心理学》，老帅的创业从来没有捷径
很多人觉得闵鹿蕾是老派教练，肯定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其实根本不是，他儿子闵伟凡跟我说，他爸现在家里的书桌，一半是战术本，一半是《运动心理学》的书，还有一堆年轻人喜欢的综艺、短视频剪辑，上面画满了线。“我爸说现在的小孩和十几年前的队员不一样了，不能光靠骂，得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他们喜欢什么，你才能跟他们说到一块去。”
之前张帆连续5场比赛状态不好，场均得分不到10分，闵鹿蕾没批评他，反而给了他两张他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门票，放了他两天假：“出去散散心，别总想着打球的事，什么时候玩开心了再回来。”张帆回来之后连续三场得分20+，现在已经成了北控的本土得分王，闵鹿蕾还特意学了刷短视频，关注了十几个篮球博主，看到人家说北控的问题，他都会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下次训练就改。“人家说的对的我就听，总比我自己闷着头想错了强。”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吃老本”的教练，十年前的战术用到现在，从来不改，输了球就怨球员不行、怨裁判不公，但闵鹿蕾不一样，他一辈子都在学习，都在跟着时代变，唯一不变的就是对赢球的执念,对队员的真心。
其实我们总说中国篮球缺好教练，缺的根本不是那些能说会道的洋教练，也不是有名气的球星教练，缺的就是闵鹿蕾这种扎根篮球一辈子，愿意放下身段去了解年轻人，愿意熬到凌晨改战术，赢了不抢功、输了敢担责的“老黄牛”，北控现在的成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闵鹿蕾每天揉着腰蹲在场边喊出来的，是一个个战术抠出来的,是一次次和队员掏心窝子聊出来的。
昨天我去看北控的比赛，散场的时候看到一个小球迷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闵指导，您的保温杯别忘了加枸杞”，闵鹿蕾看到之后特意走过去给小球迷签了名，笑着说“知道啦，下次我带保温杯来”，你看，北京的球迷从来都念好，谁真心为北京篮球付出，大家都记在心里，我也相信，有闵鹿蕾在，北控的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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