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合肥第五届全国智力运动会象棋赛场,当裁判长宣布“郑惟桐积17分,获得男子专业组个人冠军”时,坐在棋盘前的郑惟桐先是愣了两秒,随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笑着伸手和对面的赵鑫鑫握了握手,看台上的成都队教练组集体站起来鼓掌,几个举着“郑惟桐加油”手幅的小粉丝蹦得老高,现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这是29岁的郑惟桐第二次拿下智运会男子专业组金牌,也让他成为了智运会历史上首位在该项目实现卫冕的棋手。
赛后的采访环节,原本以为他会说接下来要冲击更多职业赛事冠军,没想到郑惟桐对着镜头直接官宣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消息:推掉所有商业活动邀约,回四川启动筹备了半年的“桐享棋艺”青少年公益推广计划,未来3年要走进100所乡村学校,给喜欢象棋的孩子免费送棋具、上公益课。
十年磨一剑,两连冠背后是刻进骨子里的自律
很多人说起郑惟桐,第一反应都是“棋坛神童”:12岁拿下全国少年锦标赛冠军,16岁晋升象棋大师,20岁成为国内最年轻的象棋世锦赛冠军之一,25岁等级分突破2700分,是仅次于王天一的“棋坛第二人”,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光环背后,是他近乎刻板的自律。
我之前跟象甲联赛的成都队工作人员聊过,他给我讲了一个印象特别深的细节:郑惟桐的双肩包永远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翻得卷边的对局记录本,上面写满了他从小到大每一场重要比赛的复盘笔记,连对手每一步的思考时间、当时的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另一样是错题本,专门记自己拆棋时遇到的漏洞、比赛时犯过的错误,哪怕是十年前少年赛上走错的一步棋,现在翻他的错题本还能找到。
去年象甲季后赛成都队对战杭州队的那场关键战,郑惟桐前一天晚上吹空调冻感冒,发烧到38.7度,脸烧得通红,走路都发飘,队友和教练都劝他申请换替补上场,他摇摇头说:“杭州队的核心是王天一,我不上的话,我们队胜算太小了,我能扛。”那天他揣着退烧药上场,一盘棋下了整整3小时12分钟,最后后手绝杀王天一,帮成都队拿到了晋级决赛的关键一分,下场之后他整个人直接瘫在休息室的椅子上,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手里还攥着那本对局记录本,说要趁着记忆清楚赶紧把刚才的棋局记下来。
还有个细节是郑惟桐妈妈之前在采访里说的,为了练后手应对“仙人指路”的布局,他连续3个月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拆古谱,一坐就是3小时,连早餐都要放在书桌旁边,拆完棋才吃,有时候亲戚来家里做客,客厅闹哄哄的,他坐在房间里拆棋,连有人敲门都听不到。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天纵奇才”,所谓的天赋,不过是别人把你刷短视频、聚会玩乐的时间,全部花在了自己热爱的事情上,现在很多年轻棋手总想着走捷径,靠AI背几个热门布局就想上场拿成绩,遇到一点挫折就抱怨自己没天赋,可看看郑惟桐就知道,哪有那么多天赋异禀,不过是把“努力”两个字刻进了日常生活里而已,竞技体育永远是公平的,你把时间花在哪里,成绩就会出在哪里。
放下奖杯扎进乡村学校,他想让普通孩子也能摸到象棋的门槛
智运会夺冠之后,有十几个品牌方找郑惟桐做代言,商业活动报价最高的一场给到了6位数,他全部推了,11月10号他就回了成都,第一站去了简阳三星镇的中心小学,这是他“桐享棋艺”计划的第一站。
这所乡村小学之前只有一个兼职的象棋老师,还是之前的数学老师退休之后主动来帮忙的,全校200多个喜欢下棋的孩子,连一副像样的象棋都没有,平时都是自己用硬纸板画棋子,郑惟桐去的那天,孩子们提前三天就画了手抄报贴在教室门口,有个叫小宇的四年级男孩,画了郑惟桐戴眼镜下棋的样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想成为像郑叔叔一样厉害的冠军”。
那天郑惟桐给孩子们上了两小时的公益课,从“马走日象走田”的基础规则讲起,还跟12个孩子下了车轮战,有个小胖子下棋的时候偷偷把自己被吃掉的“车”又放回了棋盘,郑惟桐看见了也没戳穿,等下完棋之后才摸着他的头笑着说:“你刚才那步把车拿回来的想法还挺聪明,要是下次光明正大走出来,就更厉害了。”小胖子脸一下子红了,后来跟郑惟桐要签名的时候,郑惟桐专门给他写了“下棋要光明磊落,做人也是”。
离开学校的时候,郑惟桐把自己智运会夺冠时戴的金牌摘下来,给每个孩子都摸了摸,他说:“我小时候学棋的时候,也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冠军奖杯,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以后我拿了冠军,一定要让所有喜欢下棋的小朋友都能摸到金牌,知道只要好好努力,他们也有机会拿。”
按照“桐享棋艺”的计划,未来3年,他会走遍四川100所乡村学校,不仅要免费给学校捐10000套棋具,还要免费培训100名乡村象棋兼职老师,给孩子们开系统的象棋课,表现好的孩子还有机会去成都参加免费的象棋夏令营,跟职业棋手面对面下棋。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拿了成绩就忙着变现的运动员,上个综艺、接几个代言,快钱赚得轻轻松松,谁愿意跑到偏远的乡村学校,给一群连棋都买不起的孩子上课?但郑惟桐愿意,因为他是真的爱象棋,不是把象棋当成捞钱的工具,象棋这个项目不比足球篮球有流量,职业联赛的关注度甚至不如电竞的零头,如果没有基层推广,再好的苗子也会被埋没在乡村里,连碰象棋的机会都没有,郑惟桐做的这件事,比他拿10个冠军对中国象棋的贡献都大。
从“少年棋王”到“项目推广者”,他走了一条最实在的路
其实郑惟桐这些年一直争议不少,有人说他棋风太保守,比赛的时候总喜欢“磨时间”,不够有观赏性;还有人说他只会背AI的布局,没有自己的棋风,面对这些争议,他从来没解释过,直到这次智运会夺冠后的采访,他才淡淡地说:“竞技体育的核心是赢,我首先要对我的队伍、对我这么多年的付出负责,规则之内的选择都没有错,有人喜欢看攻杀,就有人喜欢看防守,没必要强求所有人都喜欢我的棋风。”
我特别认可他这句话,现在的观众总喜欢看“爽局”,不管什么比赛都要求打得激烈、有观赏性,可大家忘了,竞技体育首先要拼的是成绩,不是表演,郑惟桐的稳,恰恰是他最厉害的地方,就像我们普通人过日子,总想着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其实能把每一步都走稳,不犯低级错误,就已经超过大部分人了。
之前有个绵阳的快递员小李,在郑惟桐的微博下面留言,说自己平时送快递休息的时候就喜欢在手机上下象棋,下了五六年还是业8的水平,一直上不去,想请教一下基础布局怎么练,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留的言,没想到过了三天,郑惟桐真的给他回了私信,还附了一个15分钟的视频,专门讲业8水平的棋手最容易犯的3个布局错误,最后还说“平时送快递累了就下两盘放松,下棋开心最重要,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留言,我看到就回”,小李后来把这件事发到了象棋论坛上,好多棋友都羡慕坏了,说“没想到世界冠军这么接地气”。
现在大家总说体育明星要“破圈”,好像只有上综艺、拍电视剧、涨几百万粉丝才叫破圈,可我觉得郑惟桐这种才是真正的破圈:他让乡村里的孩子知道象棋是什么,让普通的快递员能得到世界冠军的指导,让更多从来不看象棋比赛的人知道,原来下棋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这种破圈,比卖人设、炒流量有意义得多。
现在郑惟桐才29岁,对于象棋棋手来说,这个年纪正是职业生涯的黄金期,我们当然期待他能拿更多的冠军,能早日突破等级分2800分的大关,能和王天一一起给我们贡献更多精彩的对局,但我们更期待他的“桐享棋艺”计划能顺利推进,能让更多普通的孩子有机会接触象棋、爱上象棋,毕竟,一个项目的未来,从来不是靠几个顶级棋手撑起来的,是靠成千上万热爱下棋的普通人撑起来的,郑惟桐现在做的,就是在给中国象棋的未来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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