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我在纽约出差,被在皇后区做水管工的发小麦克硬拉去大都会人寿球场看喷气机对阵比尔的分区内战,那天新泽西的风裹着冰碴子往领子里钻,我裹着两件羽绒服还打哆嗦,旁边的麦克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喷气机2号球衣,举着热狗喊得嗓子都哑了,第三节喷气机还领先14分,麦克拍着我的肩膀说“今天要请你喝最贵的啤酒庆祝”,结果第四节最后10秒,比尔的四分卫艾伦扔了个42码的达阵绝杀,全场喷气机球迷瞬间鸦雀无声,麦克手里咬了一半的热狗“啪”地掉在地上,酱汁溅了他新买的球鞋一脸,我以为他要骂街,结果他愣了半天,对着已经走到场边致谢的喷气机球员挥了挥帽子,笑了笑说:“害,熟悉的配方,这才是我认识的喷气机。”
作为全世界最有名的“悲情体育队”之一,纽约喷气机的存在感永远很矛盾:它是NFL历史上唯一赢过超级碗之后再也没进过超级碗的球队,是粉丝自嘲“加入粉丝团先领受虐资格证”的倒霉蛋,却也是整个纽约上座率最高、周边卖得最好的体育队之一,60多年的浮沉里,喷气机早就不是一支简单的橄榄球队,它成了整个纽约蓝领阶层的精神缩影:被生活捶了无数次,还是愿意攥着门票等下一场胜利。
刻进DNA的“喷气机式悲情”:从唯一的超级碗到常年陪跑
喷气机不是没有过风光的时候,甚至它唯一的那个超级碗,是整个NFL历史上含金量最高的冠军之一,1969年的超级碗三世,当时喷气机还属于刚成立没几年的AFL联盟,对手是如日中天的NFL冠军巴尔的摩小马,所有人都觉得AFL就是个业余小联盟,喷气机赢球的概率比中乐透还低,结果当时喷气机的四分卫乔·纳马斯赛前在发布会上叼着烟撂下那句著名的“我保证我们会赢”,居然真的带队16:7干掉了小马,直接推动了AFL和NFL两大联盟合并,才有了现在我们看到的商业价值千亿美元的NFL。
麦克的爷爷当年就在现场看了那场球,家里至今还留着当时的球票根和纳马斯的海报,麦克说他小时候爷爷总给他讲那天的场景:“整个球场的蓝领工人都蹦起来喊,啤酒泼得满身都是,有人把帽子扔到了球场中央,大家在停车场庆祝到天亮,感觉整个纽约的穷人那天终于扬眉吐气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场胜利居然成了喷气机到现在为止的“人生巅峰”,之后的半个多世纪里,喷气机的操作就像被下了魔咒:好球员留不住,选秀次次踩坑,主教练平均1.5年换一个,一到关键比赛就掉链子,麦克给我数过,他从7岁跟着爸爸看球到现在37岁,喷气机一共只进过4次季后赛,最好的成绩就是打到美联决赛,还都是被同区死敌爱国者淘汰的——要知道爱国者在布雷迪带队的20年里拿了6次超级碗,喷气机连分区头名都没拿过几次。
最让喷气机粉丝心梗的就是2021年的选秀,当时喷气机拿着榜眼签选了大学时期封神的扎克·威尔逊,选秀夜麦克在家开了派对,邀请了十几个朋友一起看直播,威尔逊当选的时候麦克举着刚印好的2号球衣喝了半瓶威士忌,拍着胸脯说“这就是我们下一个纳马斯”,结果威尔逊打了两个赛季,失误次数比达阵次数还多,临危受命的时候经常站在场上慌得连战术都忘,最后直接被贬成了替补,麦克那件2号球衣现在是他家猫的窝垫,上次我去他家,看见猫在上面踩奶,麦克翻了个白眼说:“好歹这件衣服终于有点用了。”
喷气机粉丝的自嘲早就成了NFL的一道风景线,有个专门的粉丝论坛叫“喷气机苦难记”,每天都有粉丝分享自己被球队搞心态的经历:有人说“我结婚那天喷气机赢了球,我妈说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比喷气机先拿到好结果”,还有人说“我爷爷等了一辈子喷气机再进超级碗,我爸爸也等了一辈子,现在我30岁了,感觉我儿子还要接着等”,我问麦克这么多年看着球队烂成这样,为什么不转去支持同个球场的巨人?麦克撇了撇嘴:“巨人都是曼哈顿那些穿西装的中产喜欢的队,我们皇后区的水管工、地铁司机、码头工人,生来就是喷气机的粉,哪有因为家里孩子笨就不要的道理?”
罗杰斯的豪赌:一个四分卫能治好喷气机的“万年病”吗?
去年休赛期喷气机从包装工交易来了4次MVP得主阿隆·罗杰斯,整个纽约都炸了。《纽约邮报》头版整版印着罗杰斯穿喷气机8号球衣的照片,标题就四个大字:“救世主来了”,麦克提前三个月就买了赛季套票,排了3小时队去罗杰斯的亮相发布会,跟我说“这次我7岁的儿子终于不用跟我一样当倒霉蛋了”。
我当时就泼了他冷水:喷气机的问题根本不是一个四分卫能解决的,你看去年进攻线烂成什么样,对面冲传手三秒就能冲到四分卫面前,就算是罗杰斯来,能扛得住几次撞?而且喷气机管理层的混乱是出了名的,麦克的姐夫在喷气机做后勤,之前跟我们喝酒的时候说,管理层内斗特别厉害,主教练想要的接球手老板非要塞自己看中的新秀,战术布置一半老板还要打电话过来指手画脚,这么多年换了6个主教练,每个都干不满两年,再厉害的阵容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结果我的嘴比开光了还准,赛季第一场喷气机对阵比尔,第一节打了没4分钟,罗杰斯被比尔的防守端锋撞了一下,抱着脚踝倒在地上,全场几万球迷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的声音,我当时跟麦克在酒吧看的直播,麦克举着啤酒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说话,最后一口把整杯啤酒灌下去,抹了抹嘴说:“我就知道,这就是喷气机的命。”后来诊断结果出来,跟腱撕裂,赛季报销,整个纽约的喷气机粉丝集体陷入沉默,有个球迷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张自己蹲在路边哭的照片,配文是“我就知道幸福不会轮到我”。
我当时写了篇专栏说,喷气机这操作本质就是赌徒心态,自己管理层的问题、青训的问题、进攻线的问题都不解决,花大价钱买个明星四分卫来背锅,赢了都是管理层的功劳,输了就是球员不行,果然去年没了罗杰斯之后,喷气机用扎克·威尔逊当首发,居然还赢了7场球,防守组排到了联盟前十,差点摸到季后赛门槛,这就说明喷气机根本不是没有好球员,就是管理层瞎折腾,进攻线拉胯导致四分卫发挥不出来。
但哪怕是这样,麦克还是没放弃,去年冬天他特意去包装工的主场买了件罗杰斯在包装工的退役球衣,挂在自己家客厅,跟乔·纳马斯的海报贴在一起,说“等他明年回来,我们还有机会”。
被纽约蓝领捧在手心的“倒霉蛋”:喷气机凭什么火了半个世纪?
很多人都不理解,喷气机烂了半个多世纪,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粉丝?其实只要你在纽约住过一段时间就懂,喷气机才是最像纽约的球队,纽约这座城市,一半是曼哈顿的灯红酒绿,一半是皇后区、布鲁克林的烟火气,那些每天挤地铁、交着天价房租、被老板骂了不敢还嘴的普通人,才是这座城市的底色,而喷气机就是为这些人存在的。
喷气机刚成立的时候票价只有巨人的三分之一,球员都是些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打法莽得不行,哪怕输球也要跟对手拼到最后一秒,特别对蓝领工人的胃口,麦克的爸爸是地铁司机,爷爷是码头工人,三代人都是喷气机的粉,麦克说他小时候爸爸带他看球,买不起前排的票,就坐在最后面的台阶上,周围都是跟爸爸一样穿工装的工人,大家一起骂裁判骂教练,喊得嗓子哑了就分着喝一瓶啤酒,散场了一起坐地铁回皇后区,那是他小时候最开心的回忆。
上个月我在纽约地铁1号线碰到个穿喷气机球衣的大学生,被几个穿巨人球衣的同学调侃:“你们今年又要陪跑了。”那个小哥笑着怼回去:“至少我们还有盼头,你们巨人去年连季后赛都没进。”几个人闹了一会,就勾着肩一起去旁边的酒吧看球了,在纽约,你支持喷气机还是巨人,本质上跟你做什么工作、住哪个区有关系,但从来不会有人因为你支持喷气机笑话你,大家都知道,喷气机的粉丝是最能扛的,就像纽约的普通人,被生活捶了无数次,第二天还是会按时起床去上班。
我一直觉得,喷气机之所以能火半个世纪,就是因为它像极了每个普通人的人生:你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所谓的“成功”,可能每次快要摸到目标的时候都会摔下来,但你还是会咬着牙往前走,那些天天嘲笑喷气机粉丝的人,根本不懂这种“明知可能会输还是愿意支持”的感觉有多珍贵,这才是体育最本质的魅力,不是吗?你支持的不是一个永远赢的队,而是那个跟你一样永远不认输的自己。
2024赛季,这一次的希望会不会落地?
今年休赛期喷气机的操作终于靠谱了一次:花大价钱签了两个全明星进攻锋线球员,把之前漏风的进攻线补得严严实实,罗杰斯康复得特别好,季前赛出场两次,扔了两个达阵,状态跟受伤之前几乎没区别,加上本来就有的明星外接手加雷特·威尔逊、跑卫布里斯·霍尔,还有联盟前十的防守组,几乎所有体育媒体都把喷气机列为本赛季超级碗的热门候选。
麦克上周给我发视频,他把之前给猫当窝垫的扎克·威尔逊的球衣捐给了慈善商店,给他7岁的儿子小吉米买了件小号的罗杰斯8号球衣,还在后院装了个橄榄球架,每天下班都陪儿子练球,视频里小吉米穿着球衣跑来跑去,跟我说:“我爸爸说今年喷气机要拿超级碗,我要去现场看。”麦克在旁边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当然知道,喷气机这么多年的魔咒不是那么容易破的,说不定罗杰斯又会受伤,说不定关键比赛又会掉链子,说不定最后还是进不了季后赛,但我这次没好意思泼麦克冷水,我觉得对于喷气机的粉丝来说,有没有拿到冠军其实早就不是最重要的了,重要的是麦克的爷爷当年在超级碗现场的欢呼,是麦克爸爸带他坐地铁去看球的夜晚,是麦克现在陪儿子在后院扔球的时刻,这些东西加起来,比一个超级碗冠军要珍贵得多。
上次我跟麦克聊天,他说他爷爷去世之前,把那张1969年的超级碗球票根留给了他,跟他说“你一定会看到喷气机再拿一次超级碗的”,麦克说:“我现在也把这句话告诉我儿子,哪怕我这辈子看不到,我儿子肯定能看到。”
你看,喷气机追了60年的梦,其实从来都不是那个放在奖杯柜里的隆巴迪杯,是一代又一代纽约人把热爱传下去的温度,哪怕今年还是输了又怎么样呢?反正明年九月,大都会人寿球场的看台上,还是会坐满穿绿白球衣的粉丝,举着热狗喊得嗓子哑,等着属于他们的那场胜利,毕竟对于纽约人来说,等待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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