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机里至今存着一个命名为“真央专属”的相册,里面存了1276张图,从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的模糊截图,到上个月在东京冰演现场拍的生图,每张图里的姑娘要么穿着闪着碎钻的考斯滕在冰上飞,要么笑的眼睛弯成月牙,是我整个青春期里,最亮的那束光,我对体育的热爱,对“输赢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的认知,全是这个叫浅田真央的花滑运动员教给我的。
第一次见她:冰刀划开的不只是冰面,还有我灰扑扑的青春期
我第一次知道真央是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那时候我读初三,马上要面临第一次模拟考,爸妈把家里的电视遥控器锁在抽屉里,说什么都不让我看比赛,我那时候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个只能看图文直播的二手手机,冬奥会女单短节目那天,我躲在被子里,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用2G网刷着几分钟才更新一次的文字直播。 那天的文字直播我到现在都能背下来:“浅田真央挑战阿克塞尔三周跳,摔倒,基础分扣减,节目内容分受影响”“金妍儿短节目刷新世界纪录,暂列第一”,我盯着那行字在被子里咬着胳膊哭,不敢出声怕被隔壁的爸妈听见,枕头湿了好大一片,第二天语文模考的作文题是《我的榜样》,我想都没想就写了真央,写她15岁就成为世锦赛史上最年轻的女单冠军,写她为了练阿克塞尔三周跳摔了几千次,写她明明可以选更稳妥的动作拿分,偏要挑战自己最想完成的3A,后来这篇作文拿了满分,语文老师在全年级念的时候,我坐在座位上脸通红,但是心里特别骄傲,那张写着满分的试卷我现在还夹在老家书柜的笔记本里,旁边贴的就是我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真央的海报。 那时候花滑圈的“金浅对决”是所有人都在讨论的顶流,很多人说真央太傻,明明只要放弃3A,把其他跳跃的难度和完成度提上来,就能稳赢金妍儿拿冬奥金牌,但是那时候15岁的我就觉得,她真的好勇啊,我们从小到大被教的都是“要选最稳妥的路”“要拿最好的结果”,但是真央偏不,她要走自己想走的路,哪怕会输。 我那时候把真央的小海报贴在课桌内侧,每次做数学题做的头大,或者被老师骂成绩下滑的时候,就偷偷掀开书看一眼她笑的样子,瞬间就觉得有劲儿了,那时候我的愿望就是,以后能去现场看一次真央的比赛,亲眼看看她在冰上跳3A的样子。
被骂“执念疯子”的那些年:她偏要把不可能跳成专属标签
温哥华之后,真央的争议越来越大,很多媒体骂她是“执念疯子”,说她为了一个3A浪费了自己的巅峰期,但是她从来没有回应过这些质疑,只是关起门来继续练,脚踝肿的像馒头就打封闭上冰,摔得胳膊腿全是淤青也从来不说疼,2011年她妈妈因为癌症去世,她在葬礼结束的第三天就回到了冰场,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她说:“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我滑出最完美的3A,我不能停下来。” 2014年索契冬奥会,我读高三,刚好面临二模,成绩离我想考的编导专业还差30分,我爸妈每天都在劝我放弃艺术考试,老老实实考个师范大学毕业当老师,说“学艺术没前途”,我那时候压力大到每天都躲在楼梯间哭,桌子上贴的就是真央吻冰的照片,索契女单短节目那天,我在学校的机房偷偷看的直播,真央又失误了,排在第16位,所有解说都说“她这次连前10都进不了”,结果自由滑那场,她滑了《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两个3A全部完美落冰,整套节目零失误,直接从第16名冲到了第5名,滑完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她跪在冰面上,轻轻吻了一下冰面,我坐在机房的电脑前面,当着好多同学的面哭的稀里哗啦。 那天晚上我回家给我爸妈写了一张保证书,我说“给我半年时间,我肯定把文化课分提上来,艺考也拿合格证,要是考不上我就老老实实报师范”,后来的半年我每天学到凌晨两点,困了就看一遍真央索契的自由滑视频,每次看到她跳成3A的时候眼睛亮的像星星的样子,就觉得我还能再刷一套题,后来我艺考拿了三个学校的合格证,文化课也超了分数线40分,顺利考上了我想去的编导专业,现在能做自己喜欢的体育内容工作,说真的,有一半的勇气是真央给的。 我从来都不觉得真央的执念是傻,我们这代人从小就被灌输“结果大于一切”的观念,上学的时候只看分数,工作的时候只看KPI,连看体育比赛都只看金牌,拿不到金牌的努力都被说成是没用,但是真央告诉我的是,有些东西比结果更重要,就是你对热爱的东西的那份坚持,你愿意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拼尽全力的那份勇气,哪怕最后输了,你也不会后悔,要是真央当年为了金牌放弃了3A,她可能会拿到冬奥冠军,但是我们永远不会记得那个在冰上摔了又爬起来,把3A跳成自己专属标签的浅田真央。
退役后她没活在光环里:原来冰下的真央,比冰上更动人
2017年真央宣布退役,很多人都觉得她会进娱乐圈,接代言拍综艺,靠自己的名气赚很多钱,但是她没有,她先是环游世界了半年,去看了她以前比赛的时候没有时间看的风景,然后回到日本,开始做青少年花滑推广,她去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的灾区,给那里的小朋友免费表演滑冰,还自己出钱建了一个临时的滑冰场,教灾区的小朋友滑冰,她说“我希望滑冰能给这些经历过痛苦的小朋友带来一点快乐”。 后来她开了自己的滑冰教室,收的小朋友不管有没有天赋,只要喜欢滑冰就可以来,哪怕是肢体不协调的特殊小朋友,她也会耐心的教,去年她举办的巡回冰演,专门留了一半的门票免费送给低收入家庭的小朋友,还在冰演结束之后和每个小朋友合影,给他们送自己画的小冰刀贴纸。 上个月我去日本出差,刚好赶上她在东京的冰演,我提前三个月抢了票,还排队两个小时买了周边,等到签名环节的时候,我走到她面前,跟她说“我从中国来,喜欢你13年了,因为你我现在做体育内容的工作”,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的跟我当年在杂志上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眼睛弯成了月牙,给我签名的时候特意在旁边画了个小冰刀,还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跟我说“谢谢”,我当时站在那里,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那张签名我现在贴在我办公桌的正前面,每次写稿子写不出来,或者遇到困难的时候,抬头看一眼,就觉得什么坎儿都能过去。 现在很多运动员退役之后,都在拼命消耗自己以前的光环,炒CP上综艺卖人设,但是真央从来没有,她甚至很少在公开场合提到自己以前拿过多少奖牌,她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想做的,是让更多小朋友喜欢上滑冰”,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而不是别人期待的“明星运动员”的样子,这一点比她拿多少块金牌都更酷。 这几年,见过很多拿了金牌被捧上神坛,输了比赛就被骂到退网的运动员,每次看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都会想起真央,她职业生涯拿过3次世锦赛冠军,2次四大洲锦标赛冠军,6次全日锦标赛冠军,但是大家记住她的从来不是她的奖牌数,是她摔了又爬起来的3A,是她跪在冰上吻冰的样子,是她笑起来暖的像太阳的脸。 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我当年听了我爸妈的话,考了师范大学,现在可能也过的安稳,但是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开心,因为我没有在做自己喜欢的事,真央教会我的从来不是怎么拿第一,是怎么面对输,怎么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你的时候,还是敢坚持自己的选择,怎么在功成名就之后,还能保持初心,做自己觉得对的事。 冰面上的真央已经退役了,但是她留在冰上的那束光,会一直亮着,照亮我,也照亮很多像我一样的普通人,敢为了自己的热爱,不计后果的拼一次,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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