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在东京做体育产业方向的交换生，出发前就打定主意要跑一次东京马拉松的大众组，可刚落地打听了一圈业余跑课的价格就打了退堂鼓：稍微有点名气的教练带练，单次课最少要5000日元（约合人民币250元），系统的备赛套餐动辄十几万日元，对我这种每个月生活费只有10万日元的穷学生来说,根本承担不起。
直到我在住处楼下的全家便利店门口，看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粉色海报：“周日早7点新宿御苑跑团课，全马3小时内教练带练，含热身、动作纠正、跑后拉伸、补给，每人次999日元”，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诈骗，要么就是到了现场会疯狂推销高价装备或者年卡，可算来算去999日元也就等于我三顿便利饭团的钱，抱着“被骗也就亏50块”的心态扫了码报了名，没想到就是这999日元，彻底改变了我对“大众体育”的认知。
999日元的跑团课，我以为是智商税，结果遇上了箱根驿传的退役大神
上课当天我特意早到了20分钟，新宿御苑门口的樱花落了一地，风里飘着旁边咖啡馆的咖啡豆香，我远远就看见个穿洗得发白的箱根驿传队服的大叔举着小旗子站在路边,旁边摆着两个保温桶和一摞用保鲜膜包好的饭团。
大叔叫佐藤，是这个跑团的主理人，以前是东洋大学箱根驿传的二区种子选手，退役之后在一家运动品牌做设计，业余时间就来带这个惠民跑团，那天加上我一共12个人，有刚上初中的学生，有抱着娃来的家庭主妇，还有个头发全白的老奶奶，后来我才知道她已经72岁了，是这个跑团的“元老级”成员。
热身的时候佐藤就注意到我走路的时候膝盖有点内扣，特意过来问我是不是平时跑步总膝盖疼，我当时特别惊讶：我确实跑了大半年，右膝盖的隐痛断断续续就没停过，我一直以为是运动量不够，结果佐藤只让我原地跑了50米就摇了摇头：“你落脚的时候重心全压在脚外侧，选的还是缓震款跑鞋，膝盖受力是普通人的1.5倍，跑多了迟早要出滑膜炎。”他当场给我演示了3次落脚发力的动作，还蹲下来帮我调整了鞋带的系法，告诉我“下次换个1000日元左右的平价支撑鞋垫就行，不用买贵的跑鞋”。
那天的10公里跑，佐藤特意安排了一个全马2小时50分的女跑友陪我按6分半的配速跑，一路上给我讲怎么调整呼吸，怎么在上坡的时候收核心，跑到一半还给我递了盐丸和运动饮料，补给的运动饮料是佐藤自己配的，比市售的少放了一半糖，饭团是他老婆早上起来做的梅干馅，咬开的时候还有点温乎，跑完之后的拉伸课足足上了40分钟，佐藤挨个给我们掰肌肉，还给我录了3段平时在家就能做的膝盖力量训练视频，全程半句话都没提过卖课、卖装备的事，结束之后拉了个群，说“平时跑步有问题随时在群里问，看到就回”。
我当天回家按着佐藤说的方法练了一周，困扰我大半年的膝盖疼居然真的消失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999日元的跑团是东京都体育局的惠民项目，教练的大部分薪酬都由政府补贴，收999日元只是象征性的门槛，筛掉那些报了名不来占名额的人，算下来扣掉补给的成本,跑团每次都要赔钱。
我后来还在这个跑团认识了住在我楼下的渡边婆婆，她退休前是小学老师，年轻的时候心脏不好，医生让她多运动，她以前报过那种几万日元的健身课，教练总给她推销保健品，她气得退了课，后来看到这个999日元的跑团就来试试，一跑就是3年，现在她5公里能跑到35分钟，去年还去参加了京都马拉松的迷你组，拿了奖牌之后特意挂在家门口给我看，她的跑鞋是孙女穿旧的，她自己在鞋侧面缝了个粉色的小樱花补丁，跑起来的时候补丁一晃一晃的,特别可爱。
999日元背后，是普通人“够得着”的体育友好
在东京待了一年，我发现999日元的“平民体育服务”到处都是：社区的网球场999日元就能租一整天，还配一个免费的驻场教练，新手去了随时能问动作；市民游泳馆999日元可以报一个月的周末体验课，教练都是持证的退役运动员，不会追着你卖私教课；甚至还有专门给残疾人开的滑雪体验课，999日元就能玩一整天,装备全免费提供。
那段时间我经常在想，我们国内总说要发展体育产业，要拉动体育消费，要推广全民健身，可为什么普通人想接触专业的体育指导这么难？我回国之后特意搜了家附近的跑团，要么是完全野生的，没人管动作，跑友自己瞎跑，经常有人受伤；要么就是收费的，单次体验课最少199元，办年卡要3000起，刚毕业的上班族一个月赚几千块,哪舍得花这个钱？
我同事小周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他180斤，去年想减肥，花3000办了张健身卡，刚去第一天就被私教堵着推销300块一节的私教课，他舍不得买，就自己在网上搜教程瞎练，结果硬拉的时候动作不对闪了腰，去医院花了5000多，现在腰还时不时疼，再也不敢去健身房了，还有我表妹，高二的学生，特别喜欢打羽毛球，想找个教练学正手发球，一问一节课200块，一周上两节就是1600，她爸妈觉得“打球又不能当饭吃，花这个钱没用”，不让她学,现在她只能每天放学之后自己对着学校的墙打。
我真的特别想不通：体育本来应该是成本最低的快乐，为什么现在变成了“有钱人的消遣”？网上的运动博主一讲跑步就是要上千块的碳板鞋、几百块的运动手表、几千块的速干衣，一讲健身就是要办几万块的健身卡、买几百块一节的私教课，好像没有六位数的投入就不配运动一样，可我在日本的跑团里见过太多人，穿的是优衣库990日元的速干衣，脚蹬着两三千日元的平价跑鞋，照样能跑完全马,成绩比很多穿顶级装备的人还好。
在我看来，体育产业最核心的地基从来不是高端赛事、不是天价装备、不是VIP健身室，而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你让一个学生花50块钱就能学会正确的跑步姿势，他可能会爱上跑步，未来十年都会为跑步消费；你让一个退休的阿姨花50块钱就能体验一次专业的羽毛球课，她可能会拉着老姐妹一起报班，平时还会买球拍买球衣；你让一个上班族花50块钱就能找到组织一起打球，他就不用下班之后在家躺着刷手机，身体素质好了,医保都能少花很多钱。
现在很多人做体育产业，总盯着那1%的高净值人群，想赚快钱，却忽略了剩下99%的普通人的需求，这其实是本末倒置，999日元看起来少，但它能把“运动”的门槛降到最低，让从来没接触过专业运动的人敢迈出第一步,这才是真正的体育友好。
从999日元开始，我们的全民健身可以走得更稳
我今年回国之后，和几个以前在跑团认识的朋友一起，在我们小区附近搞了个平价跑团，每次收费49块钱，差不多就是999日元的购买力，我们凑钱请了个退役的省队中长跑运动员当教练，每次课带大家热身20分钟，跑的时候按配速分组陪跑，结束之后拉伸30分钟，还包矿泉水和香蕉，我们不算人工成本的话，每次刚好能打平，现在已经有30多个固定成员了，有刚上初中的学生，有互联网公司的上班族,还有退休的阿姨叔叔。
上周我们组织了一次10公里的迷你跑，有个52岁的张阿姨跑完全程之后抱着我哭了，她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跑步，但是以前没人教，跑伤了膝盖，就再也没跑过，这次来我们跑团，教练帮她纠正了动作，还教她练膝盖力量，她居然能跑完10公里，“我以前总觉得运动是年轻人、是有钱人的事，没想到我这个老太婆花50块钱，也能体验到跑步的快乐”。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复制这种“平价体育服务”的模式：政府可以给民间的体育组织、退役运动员发补贴，支持他们开低价的体验课、基础课，把人均单次课的价格压到30-50块钱，让普通人都承担得起；公共体育场馆可以降低收费标准，甚至低价向民间体育组织开放，不用总想着靠场地费赚钱；还有就是要少点“运动焦虑”的营销，不要总给大家灌输“没钱就不配运动”的观念，运动的核心永远是“动”，不是装备,不是消费。
999日元从来都不是什么大钱，它就是一顿快餐的钱，一杯奶茶的钱，但是它背后藏着的，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不管你有钱没钱，不管你跑得快还是慢，不管你是12岁还是72岁，你都有资格享受运动带来的快乐,都有资格获得专业的指导和保护。
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要提升人均体育消费水平，其实不用搞那么多高大上的概念，先从让普通人花50块钱就能放心运动、快乐运动开始，就够了，当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为这50块钱买单，愿意走出家门动起来，我们的体育产业自然会有活力,全民健身也才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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