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去上海SMP滑板公园拍街头运动素材，风卷着落叶刮得人脸疼，刚走到场地边就看见个穿荧光绿卫衣的小姑娘“啪”得摔在U池边，膝盖磨红了一大片，却抱着板在地上笑个不停，我递了瓶冰水过去，她擦着汗指了指脚边的板面——板面上印着五颜六色的涂鸦，还有个烫金的签名“Luana”，“姐姐你认识她不？卢安娜！我的偶像！我要是能滑成她那样死都值！”
那天我蹲在场地边看她练了一下午ollie，摔了十几次终于站稳的瞬间，她举着板对着天喊“卢安娜保佑我成了！”，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这个来自巴西贫民窟的女孩，会成为全世界无数普通滑板少年的精神图腾：她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少女天降紫薇星”的爽文，是一个拿着破滑板的女孩,硬生生在既定的命运里滑出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被滑板“捡”走的贫民窟女孩：原来人可以不用活在既定剧本里
卢安娜·艾森伯格的人生剧本，本来写得明明白白。 1999年她出生在巴西圣保罗西部的贫民窟，周围是随处可见的帮派火拼、毒品交易，邻居家的女孩大多16岁就结婚生子，男孩要么混帮派要么去打零工，能读完中学的人都少之又少，10岁那年她在社区涂鸦墙旁边捡了块别人扔的断尾滑板，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站上去滑了不到三米就摔得胳膊流血，可那阵风刮过耳边的感觉，让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活着还有比帮妈妈卖面包更有意思的事”。 她爸一开始坚决反对：“女孩滑这个能当饭吃？摔断了腿谁养你？”她就偷偷把滑板藏在垃圾桶后面，每天放学写完作业就溜出来滑，捡一袋子塑料瓶卖了换轴承，蹭在商业滑板场的围栏外面看别人练动作，把动作要领记在手腕上，回家在门口的水泥地上反复练，12岁那年她攒了半年的钱买了张去市里业余比赛的车票，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抱着破滑板进场，被穿名牌装备的选手嘲笑“贫民窟来的要饭的也来比赛”，她没说话，最后拿了街式组第三，奖金只有80雷亚尔，刚好够买个新板面，她抱着板面在地铁上哭了一路。 我去年采访过国内16岁的滑板女孩小夏，和卢安娜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她在广东城中村长大，爸妈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初中毕业去读卫校，毕业去亲戚开的诊所当护士，她13岁捡了表哥不用的滑板，每天放学在城中村的巷道里滑，校服裤子膝盖磨破了就用妈妈的缝衣针补个补丁，补丁上还画了个小滑板，她跟我说第一次刷到卢安娜的比赛视频时，躲在厕所哭了半个小时：“我之前总觉得我这种人练滑板就是不务正业，原来贫民窟的女孩也能站在全世界的领奖台上，原来我不是异想天开。” 我那时候突然就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说体育是普通人最公平的上升通道：它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有没有钱，甚至不看你有没有天赋，只看你敢不敢摔，敢不敢一次次爬起来再站上去，卢安娜当年踩着断尾滑板在涂鸦墙下滑行的时候，肯定没想过自己能去奥运会，但她至少知道，只要滑起来,就不用困在那个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里。
“不务正业”的标签撕了十年：她把街头野路子滑成了奥运奖牌
卢安娜的“野路子”，曾经被专业队嫌弃了很久。 她没有专业教练，所有动作都是自己看视频、蹲在滑板场外面偷学的，动作姿势不标准，发力习惯也和科班出身的选手不一样，15岁那年去巴西国家滑板队试训，教练看了她的动作直接摇头：“你这动作都是错的，练十年也拿不了奖。”她没反驳，转身就走，回去在水泥地上练了三个月，把尖翻练到成功率100%，转头就拿了巴西全国滑板锦标赛街式组冠军，啪啪打了所有看不起她的人的脸。 2020年东京奥运会，滑板第一次成为正式比赛项目，21岁的卢安娜带着脚腕的旧伤站在了赛场上，第一轮比赛她就因为落地不稳扭了脚，队医劝她退赛，她摇了摇头，缠上绷带又站回了起点，最后一轮她做了个难度极高的kickflip下台阶，落地的时候晃了两下还是站稳了，分数出来的瞬间，她抱着教练哭了——她拿了铜牌，是巴西历史上第一块滑板奥运奖牌。 领奖的时候她特意把腰上的纹身露了出来，那是她从小长大的贫民窟门口的涂鸦墙图案，她穿的滑板鞋是自己手绘的，上面画着她当年捡的那块断尾滑板，记者问她最想跟谁说谢谢，她笑着说：“谢谢当年那个摔得浑身是伤也不肯放弃的自己，谢谢那块捡来的破滑板，它带我走到了这里。” 那段时间我刷到过很多人讨论“滑板进奥运是不是变味了”，有人说街头滑板的内核是自由，进了奥运就成了应试体育，失去了原来的味道，可我特别认同卢安娜说的那句话：“滑板从来没有变过，变的是看它的人，不管你是在奥运赛场滑，还是在贫民窟的水泥地上滑，只要你站在板上的那一刻是开心的，滑板就还是原来的滑板。” 我见过太多滑板圈的人热衷于炒板面、炒鞋，嘲笑新手装备差，仿佛穿不起几千块的签名款就不配玩滑板，可卢安娜用亲身经历告诉所有人：滑板从来没有阶层，不管你穿的是名牌鞋还是破帆布鞋，只要你能滑出自己的风格，你就是合格的滑手，小夏去年拿了广东省滑板公开赛街式组冠军的时候，穿的还是几十块钱的帆布鞋，滑板场的老滑手凑钱给她买了块卢安娜的签名板面，她抱着板哭了好久，说“原来我这种普通人也配用好板”。
滑过领奖台之后：她要把风带到更多没有滑板场的角落
拿了奥运铜牌之后的卢安娜，没有像很多体育明星一样接代言、上综艺赚快钱，反而转头回了贫民窟。 她用奖金在自己长大的社区建了三个免费的滑板场，开了公益滑板培训班，专门收贫民窟的女孩，不收学费，还免费送装备，她在采访里说：“我当年要是有人给我一块好板，有人教我动作，我可能少摔半年，少走很多弯路，我现在有能力了，就想给那些和我一样的女孩一个机会，让她们知道她们也可以滑，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 去年她的培训班里有个12岁的小女孩米莉娅，妈妈是清洁工，爸爸在监狱里服刑，之前总是逃学，跟街上的小混混混在一起，卢安娜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拿着石头在滑板场的墙上涂鸦，卢安娜没骂她，递了块板给她，说“要不要试试在板上画？”米莉娅现在已经能熟练做出尖翻动作，还考上了圣保罗的体育中学，去年卢安娜去巴黎奥运会当解说的时候，特意把米莉娅带在身边，让她现场看了顶级滑手的比赛，米莉娅站在观众席上哭着说“我以后也要参加奥运会，拿金牌”。 我去年帮小夏申请了一个国内的滑板公益项目，给云南山区的三所小学捐了50块滑板，还请了当地的滑板教练每周去给孩子们上课，上个月我收到那边老师发的视频，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孩在水泥操场上滑，摔了就滚在地上笑，其中有个留着短头发的小女孩对着镜头喊“我以后要像卢安娜一样去奥运会滑滑板！”我当时看着视频鼻子直接酸了，你看，体育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拿多少奖牌，赚多少钱，是你站在光里，就会让后面的人知道，这条路是通的,他们也可以走。
我们为什么今天还要聊卢安娜？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普通家庭别碰体育”，说体育是精英的游戏，滑雪要几十万的装备，马术要养马，就连滑板都要几千块的板面，穷人根本玩不起，可卢安娜的故事就是最响亮的耳光：她连第一块滑板都是捡的，没有专业场地，没有教练，甚至连家人都不支持，可她就是滑到了奥运会的领奖台上。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他们总觉得走体育路就必须要拿奥运冠军，必须要出人头地赚大钱，可实际上体育给你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奖牌和奖金，是你摔了一百次还敢第一百零一次爬起来的勇气，是你面对困难的时候不会第一时间想着退缩的韧性，是你知道哪怕你出身普通，只要你肯努力，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糖。 小夏现在一边读大专一边在滑板场当教练，每个月赚的钱够自己交学费，还能给爸妈寄两千块钱，她跟我说“要是没碰到滑板，我现在可能就在诊所当护士，每天做着我不喜欢的事，愁眉苦脸的，但是现在我每天一碰到板就开心，滑多久都不累。”你看，这就是体育的意义，它不一定能让你大富大贵，但它能让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事，能让你活着有个奔头。 上周我又去了上海的那个滑板公园，又碰到了那个穿荧光绿卫衣的小姑娘，她现在已经能熟练做出kickflip了，还给我看她手机里存的卢安娜的最新视频：视频里卢安娜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在贫民窟的滑板场教一群小孩滑滑板，脸上的笑和当年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笑一模一样，小姑娘指着视频里的米莉娅说“你看，她跟我一样大，滑得比我还好，我今年要去参加全国青少年滑板赛，拿了奖金我就攒钱去巴西找卢安娜滑一次！” 那天风还是很大，吹得她的卫衣帽子掉下来，露出额头上的汗，我看着她踩着板滑走的背影，突然就想起卢安娜说过的那句话：“滑板不会在乎你是谁，只会在乎你有没有勇气站上去。” 其实不止滑板，人生也是一样的，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别人给你贴的“你不行”的标签，只要你敢站上去，敢往前滑，风就会跟着你走，你总能滑到你想去的地方，而卢安娜的存在，就是要告诉全世界所有普通的女孩：你不用活在别人给你写的剧本里，你想走的路，就算没人走过,你也可以自己滑出一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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