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10岁那年冬天的“光荣战绩”：哈尔滨零下28度的傍晚，我带着院里3个小孩和隔壁单元的男孩团打雪仗，把对方队长的近视眼镜打飞埋进了雪堆，我们蹲在雪地里找了40分钟才摸出那片冻得冰凉的镜片，最后我不仅赔了人家5块钱眼镜布，还被我妈罚站在楼道里吹了半小时冷风，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这种被大人骂“瞎胡闹”的打雪仗，有一天会变成有规则、有赛事、甚至能拿全国奖牌的正规运动，名字还挺好听——雪合战。
你玩的“打雪仗”，可能是没入门的雪合战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雪合战”三个字，都会觉得是啥新鲜的小众冰雪运动，实则不然：它的内核就是我们刻在DNA里的打雪仗，只不过被加上了统一规则，从“野生无限制格斗”变成了公平竞技项目。 现代规范化的雪合战起源于1989年的日本北海道，当地人把传统打雪仗整理出了统一规则：标准场地是36米×10米的长方形雪地，每队上场7人，比赛分上下半场各3分钟，获胜方式有两种：要么把对方所有队员都砸中淘汰，要么冲到对方阵地拔掉队旗，为了避免受伤，比赛用的雪球都是专用机器压制的，直径7厘米、重量30克左右，硬度刚好砸在身上只会麻一下，绝不会出现小时候那种“雪块砸得人额头起包”的情况。 我第一次接触正规雪合战是2022年冬天去长春参加大众冰雪嘉年华的体验赛，当时随手报了名，队里凑了5个陌生人：00后吉林农大的女学生、开出租车的东北大叔、来旅游的广东小伙子，还有一个带着7岁儿子的宝妈，赛前我们都觉得“不就是打雪仗么，谁不会啊”，结果裁判讲规则的时候我们全傻了：不能越线、被雪球砸中任何部位都要立刻举手下场、不许自己攥雪球、每队每场只有90个配发的雪球，扔完了就只能靠躲。 第一场我们对上的是平均年龄50+的“退休教师队”，人家提前练了半个月，投手扔雪球准得离谱，开场1分钟我们就被淘汰了3个人，我蹲在雪掩体后面刚探出头想扔雪球，就被一个雪球结结实实砸中了护目镜，眼前一白雪花四溅，只能乖乖举手下场，最后我们2分钟就输了比赛，下场的时候每个人脸都冻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那个广东小伙子鞋都湿了，还在那喊“太爽了太爽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打雪仗还能这么玩”。 那天我在赛场待了整整3个小时，看着场上的人从五六岁的小孩到头发花白的老人，不管赢了输了都在笑，雪地里全是喊叫声和雪球砸在衣服上的“噗噗”声，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总说冰雪运动门槛高，可雪合战哪有什么门槛？只要你能抬起胳膊扔东西，哪怕跑得慢都能当后卫守旗，这才是普通人能摸得着的冰雪快乐。
从巷弄游戏到正式赛事，雪合战的破圈密码太接地气
这几年雪合战的发展速度快得惊人：2016年它被纳入全国大众冰雪季正式项目，2022年全国冬季运动会增设了雪合战大众组，现在全国光是注册的雪合战俱乐部就有近百家，爱好者超过10万人，前阵子我采访了北京“白熊”雪合战俱乐部的创始人张磊，他以前是个滑雪教练，2021年开俱乐部的时候，身边人都觉得他疯了：“打雪仗还要开俱乐部？谁会花钱来玩这个？” 结果第一年他的俱乐部就收了120多个会员，现在固定会员有270多人，最小的会员才6岁，最大的62岁，张磊跟我讲了个特别戳人的故事：去年有个妈妈带着10岁的自闭症儿子来找他，说小孩平时根本不愿意跟同龄人接触，在家就喜欢盯着窗外的雪看，想试试能不能让他玩雪合战，第一次来的时候小孩躲在妈妈身后攥着衣角不肯动，队里的小朋友故意轻轻扔了个雪球砸在他鞋上，他愣了半天，居然蹲下来拿起旁边的雪球扔了回去，现在那小孩已经来俱乐部玩了8个月，每次来都主动跟教练打招呼，上次参加青少年业余赛还当了队里的守旗手，他妈妈说，这是孩子第一次愿意主动融入集体。 张磊说他的俱乐部里，一半会员是平时坐办公室的上班族，好多人说玩雪合战比去健身房、玩剧本杀爽多了：“你想啊，平时上班受了气，到雪地里扔半小时雪球，啥烦心事都没了，还能认识一堆朋友，不比在密闭房间里对着剧本烧脑强？” 我一直觉得，雪合战能火，根本不是什么营销炒作，它踩中了普通人对冰雪运动最朴素的需求：第一是成本低，体验赛报名费大多在50块钱以内，还送护目镜、手套，就算自己平时跟朋友玩，找块空地扫出雪堆个掩体就能玩，连钱都不用花；第二是自带童年滤镜，不管你是70后还是00后，谁小时候没打过雪仗？一踩进雪地听见那咯吱声，童年的快乐立刻就回来了；第三是社交属性拉满，不管你认识不认识，扔两个雪球就熟了，比强行破冰的团建舒服100倍。
雪合战藏着冰雪运动普及的“平民答案”
前两年聊起“三亿人上冰雪”，很多人都有误区：觉得上冰雪就是要去学高山滑雪、花样滑冰，要花好几千买装备，要去高大上的滑雪场，普通人玩不起，但雪合战的走红告诉我们：冰雪运动从来不是精英运动，最有生命力的冰雪项目，永远是普通人能在家门口玩的。 去年冬天我去鹤岗出差，刚好赶上当地社区组织的雪合战比赛，场地就是小区门口的广场，雪是自然下的，掩体是社区工作人员带着大爷大妈堆的，冠军奖品是两袋东北大米加一桶豆油，参赛的人什么身份都有：刚送完快递的小哥、接孙子放学的阿姨、读高二的学生、甚至还有穿着制服刚下班的消防员。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一个52岁的刘阿姨，她平时是小区广场舞队的队长，打雪合战准得离谱，20米开外扔雪球一砸一个准，他们队能拿冠军全靠她当投手，赛后她攥着大米跟我笑：“我平时跳广场舞扔扇子练的准头，扔雪球这不手拿把掐？以前总觉得冰雪运动都是年轻人玩的，现在才知道，我们老太太也能上场比赛拿奖品，这比跳广场舞有意思多了。” 那天在现场，我看着满广场的人冻得鼻子通红，却笑得直不起腰，突然就懂了“三亿人上冰雪”的真正含义：我们不需要三亿人都成为专业冰雪运动员，我们需要的是三亿人都能感受到冰雪的快乐，而雪合战就是最好的入门载体，它不需要你有运动基础，不需要你花大价钱，甚至不需要你特意去滑雪场，家楼下的院子、公园的空地，只要有雪就能玩，这才是冰雪运动普及该走的路。
雪合战的未来：不止是运动，更是冰雪文化的纽带
现在的雪合战早就不只是北方人的专属了：广州、成都、上海的室内雪场都开了雪合战体验项目，夏天30多度的天，南方人也能穿着羽绒服在室内打雪仗；还有的地方搞起了主题雪合战，汉服主题、亲子主题、情侣主题，甚至还有公司把团建改成雪合战，比喊口号做拓展效果好得多。 上个月我去成都融创雪场，刚好碰到一帮穿汉服的年轻人在打雪合战，队名起得一个比一个有意思：“卧龙凤雏队”“蜀道难队”“熊猫打滚队”，扔雪球的时候还故意喊着“吃我一箭”“看招”，旁边围了好多人拍照，其中有个来自深圳的小姑娘，今年22岁，第一次见到真雪，玩了两个多小时，手套都冻硬了还不肯走，她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北方的冬天特别可怕，冷得要死，现在才知道下雪这么好玩，今年过年我打算去哈尔滨旅游，还要玩雪合战！” 我一直觉得，雪合战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个体育项目了，它是一个文化符号，是连接南北、连接不同年龄层的纽带，很多南方人第一次接触冰雪就是从雪合战开始的，很多小孩玩了雪合战之后，才开始对滑雪、滑冰感兴趣，它相当于冰雪运动的“敲门砖”，让更多人愿意迈出接触冰雪的第一步。 今年过年我回哈尔滨，还跟院里的小孩玩了一场雪合战，现在的小孩都懂规则，还会分前锋、后卫，安排战术，我一个30岁的大人，居然被个10岁的小朋友砸中了脸，输了还给人买了根草莓味的冰棍，站在雪地里吃冰棍的时候，我看着小孩们跑的满脸是汗，突然就想起了10岁那年我打雪仗把人眼镜打飞的下午，那时候的快乐和现在的快乐，居然一模一样。 其实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输赢，雪合战的魅力也从来不是你能扔得多准、跑得多快，是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是雪球砸在身上的轻响，是一群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人，在雪地里笑的像傻子的时刻，我们总说要寻找体育的本真，我想，雪地里飘着的那些笑声，就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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