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以为跑马的极致是“快”,直到37公里处脑子“空”了
跑马三年,我前两次全马的经历都堪称“灾难现场”,2021年第一次跑西安马拉松,32公里准时撞墙,腿沉得像灌了铅,最后10公里几乎是走下来的,5小时10分才完赛,路上满脑子都是“我为什么要花报名费来遭这个罪”“下次再也不报全马了”,2022年跑北京马拉松,赛前练了三个月,本以为能PB,结果35公里突然小腿抽筋,坐在路边压了十分钟腿,最后4小时40分完赛,全程脑子里转的都是“能不能完赛”“别伤了别伤了”,连路边观众加油的声音都听着烦。
2023年无锡马拉松是我第三次跑全马,赛前扎扎实实准备了半年:每周三次间歇跑+核心训练,每月一次25公里以上的长距离拉练,连饮食都特意调整了很久,目标非常明确:破4(全马跑进4小时),比赛当天天气特别好,12度的阴天,刚下过小雨,路边的樱花落了一地,空气里都飘着甜香,前30公里我跑得特别稳,配速一直卡在5分20秒,按照这个节奏,破4基本稳了。
跑到35公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腿开始发沉,补了一根能量胶也没缓过来,脑子里的念头瞬间就乱了:“还有7公里能不能撑住?”“配速再掉破4就悬了”“上次北马就是这个位置崩的,不会这次又栽这吧”,越想腿越沉,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走两步歇会?”就这么晃到37公里,路边站着个穿汉服的小姑娘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再坚持一下,终点有酱排骨”,我没忍住笑了一下,那瞬间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好像突然就飘远了。
不是说完全没想法了,我还能感觉到风擦过耳尖的凉意,能感觉到鞋底沾的小水珠弹到小腿上的痒,能感觉到每一步落地时足弓缓冲的弹性,但那些“我要破4”“我会不会崩”的执念全都没了,我不用低头看表,脚步自己就保持着原来的节奏,甚至还稍微快了一点,我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知道,就是跑,就只是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抬头已经看到了42公里的指示牌,最后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4小时02分,差2分钟没破4,但我一点都不遗憾,甚至比真的破4还开心。
那次跑完全马,我没像之前两次那样瘫在地上半小时起不来,还能走着去领完赛包,啃了两根香蕉,跟旁边的跑友聊了半天刚才的状态,我当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非想非非想天”——太对了,就是这种感觉,没有妄念,也不是无思,只是完全和当下的动作融在了一起。
这种“非想非非想”的状态,根本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利
一开始我以为这种状态是我运气好才撞上的,后来和身边爱运动的朋友聊,才发现好多人都有过类似的体验,根本不是顶级运动员的专属。
我家小区楼下球馆的张叔,62岁,退休后每天打两个小时乒乓球,打了快10年,他说年轻的时候在单位打比赛,满脑子都是“这个球我必须赢”“对面上次赢过我,这次不能输”“我要是打输了同事会不会笑我”,越想手越抖,明明是送到拍上的机会球都能打飞,前两年区里办老年乒乓球赛,他进了决赛,对手是之前赢过他三次的老李,他上场之前本来还攥着拍子紧张,结果开打之后,突然就啥杂念都没了,就盯着球,球过来了该搓就搓,该拉就拉,连记分牌都没看一眼,最后打完旁边的人起哄说他赢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拿了冠军,他说那天打球的感觉太怪了,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用脑子想往哪伸,后来我跟他说“非想非非想天”这个词,他一拍大腿说“对,就是这个,不是没想法,是没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还有我认识的攀岩爱好者小夏,98年的姑娘,爬了三年岩,去年冲5.12d的线,前前后后试了8次都没过,每次爬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个点我上次没抓住,这次别掉了”“前面那个动作我做不出来怎么办”,越想越慌,好几次明明抓稳了都脱手,去年11月的一个周末,她刚被领导骂了一顿,心情不好,去岩馆换了鞋就往那条线走,根本没想能不能过的事,爬的时候就盯着下一个岩点,手抓稳了就抬脚,居然一路爬到了顶,下来的时候保护员跟她说“你刚才那个动态跳太帅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过了那条卡了三个月的线。
我之前看很多体育博主说,这种“心流状态”是天赋,只有顶尖运动员才能达到,现在才觉得根本是胡扯,我们这些普通的运动爱好者,不需要跑赢任何人,不需要拿任何奖牌,只要摸到那个窍门,都能体会到这种忘我的快乐,我一直觉得,体育最珍贵的馈赠从来不是给顶尖运动员的金牌,而是给每个普通人的这种“瞬间的平静”,你不用赢任何人,只要在那几十分钟里和自己的身体待在一起,就赚了。
我们离这层“无思之境”,差的从来不是天赋,是少了点“不执念”的松弛
好多人问我,怎么才能进入这种状态?是不是要练到特别专业的水平才行?其实根本不是,我跑了三年步,现在全马成绩也就4小时左右,比很多业余跑友都慢,我能摸到这种状态,说白了就是没那么执念结果了。
我之前有个跑友,为了无锡马破4,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15公里,碳水都按克吃,连油都不敢多放,结果赛前两周因为跑量太大膝盖积液,别说参赛,连走路都疼,养了三个多月才好,他后来跟我说,那段时间跑步的时候根本没感受过跑步的快乐,眼睛全程盯表,配速慢一秒都焦虑,脚落地是什么感觉,路边的树开了什么花,他完全不知道,满脑子都是“我要破4”,结果反而连赛场都没上去。
我之前练长距离拉练的时候也这样,每次都盯着表算配速,跑慢了就怪自己没用,跑20公里要累个半死,后来有次我特意把运动手表摘了,沿着江边跑,跑累了就走两步,看到路边的二月兰开得好看就停下来拍两张,那次跑了22公里,一点都不累,反而觉得特别舒服,跑完还去路边买了个煎饼果子加了两根肠,特别开心。
我后来才明白,“非想非非想”的核心,就是放下对结果的执念,你不用总想着我要跑多快,我要赢谁,我要练出什么身材,你就把注意力放回当下的动作里:跑步的时候就感受脚落地的力度,打球的时候就盯着球的轨迹,跳操的时候就跟着音乐的鼓点动,不是啥都不想,也不是乱想那些和当下无关的事,就想你正在做的这个动作,就这么简单。
现在很多人运动,都把“目标”看得太重了:刚跑两天步就想瘦10斤,刚打两次球就想打赢老玩家,刚练一周瑜伽就想劈叉,被这些目标捆得死死的,反而根本感受不到运动本身的快乐,更别说进入那种忘我的状态了。
体育最终的归宿,是给普通人搭了一座通往“心流”的桥
我有时候觉得,我们普通人的生活,真的太容易被杂念填满了:上班的时候想下班要做什么饭,吃饭的时候想今天的KPI还没完成,睡觉的时候想明天的会要怎么发言,很少有能完全活在当下的时候,大部分时间要么在焦虑未来,要么在后悔过去,根本没心思感受当下的生活,而运动,就是最便宜、最容易摸到的“活在当下”的方式。
我之前有个同事,去年因为工作压力大得了焦虑症,经常整宿整宿失眠,医生让她多运动,她选了爵士舞,一开始跳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动作丑,记不住动作,别人都跳得比她好,越跳越焦虑,甚至不想去上课,后来老师跟她说,你别想着跳得好不好看,也别想着记动作,你就跟着音乐动,踩得上鼓点就行,哪怕你就在那晃都行,她后来试着这么做,跳了大概一个月,就告诉我,她现在每次跳舞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音乐的鼓点,根本没时间想工作的烦心事,跳完一身汗,回家倒头就睡,失眠的毛病好了大半,焦虑症也缓解了很多。
你看,这就是体育的魔力,它不需要你有什么天赋,不需要你花多少钱,只要你愿意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专注在当下的动作里,你就能获得那几十分钟的“平静”,就能摸到那层“非想非非想”的门槛,我现在每周跑三次步,每次都不戴表,跑够40分钟就行,经常跑着跑着就进入那种状态,工作的烦心事,家里的杂事,都好像飘在很远的地方,不是不存在,但是根本影响不到我,跑完整个人都特别通透,比在家躺一下午都管用。
之前总觉得“非想非非想天”是宗教里遥不可及的境界,是要修炼几十年才能摸到的门槛,没想到我一个普通的跑马爱好者,在一次普通的比赛里,就体会到了这种感觉,其实体育从来都是属于普通人的,不是只有站上领奖台的人才配谈体育,我们这些每天跑几公里,周末打打球,没事跳个操的普通人,才是体育最核心的受众,它给我们的不是金牌,不是掌声,是那几十分钟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是你和自己的身体对话的机会,是你从乱七八糟的生活里抽离出来的片刻平静,是那种“非想非非想”的无思之境。
说白了,我们运动,最终不是为了赢别人,是为了找回那个被杂念捆住的自己,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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