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的利勒哈默尔冰场，当裁判最后亮出“张雨曦，43秒217”的成绩时，这个戴着粉色头盔的16岁姑娘愣了两秒，才举着拳头尖叫着滑向教练席，护目镜上的水汽混着汗水往下掉，她抱着教练蹦的时候，头盔还磕到了教练的下巴，后来她自己在vlog里吐槽“当时太激动了，教练的下巴都红了，我回去还给他买了个冰淇淋赔罪”。
作为短道速滑世青赛史上最年轻的女子500米冠军之一，张雨曦的名字一夜之间从冰迷圈走到了大众面前，有人说她是“天降紫微星”，有人说她是下一个“短道速滑女王”，但剥开这些标签你会发现，这个出生在短道之乡七台河的00后姑娘，其实就是个爱喝奶茶、怕疼却又不服输的普通小孩，只是她把别人用来玩的时间,都耗在了冰面上而已。
冰面上的“风之少女”，摔出来的冠军路
张雨曦和短道速滑的缘分，说起来有点“误打误撞”，7岁那年她在小学操场上玩，被来选苗子的基层教练看中，说她腿长、爆发力好，是个练短道的料，回家她跟爸妈说要去学滑冰，妈妈当场就反对：“冰天雪地的，冻感冒不说，摔得浑身是伤怎么办？”
但张雨曦死活要去，妈妈拗不过她，只能松口说“先试一个月，受不了就回来”，这一试,就是9年。
七台河的冬天最冷能到零下三十度，基层训练的冰场没有暖气，早上5点就要上冰，张雨曦的妈妈每天骑着电动车送她，母女俩的手套、围巾上经常结一层冰碴子，到了冰场摘手套，手指都冻得弯不过来，刚开始练的半年，张雨曦摔得膝盖、胳膊全是青的，有一次过弯没控制住重心，整个人直接摔到冰场挡板上，下巴磕了个两厘米的口子，去医院缝了三针，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一周，结果第二天早上她戴着护具就出现在了冰场，教练让她回去休息，她攥着冰刀说“我不滑，就站在边上看别人滑也行，不然动作该忘了”。
我之前和七台河短道基地的教练聊天，他说对张雨曦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12岁那年她参加省青少年锦标赛，比500米的时候半道被对手挤摔了，冰刀直接划到了她的小腿，当时血就渗出来了，她爬起来接着滑，最后居然还拿了铜牌，下来的时候裤腿都粘在伤口上，撕的时候疼得直掉眼泪，还笑着跟教练说“还好没弃赛，不然我妈答应我的烤串就没了”。
这几年好多人说张雨曦是“天才少女”，但在我看来，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不过是别人摔一次就放弃，她摔一百次还敢往上冲而已，去年她进国家队之后，每次训练完都要主动多滑10圈，手机相册里存了上千条视频，一半是自己的训练录像，一半是范可新、武大靖的比赛片段，休息的时候就对着视频抠过弯的角度、起跑的姿势，连吃饭的时候都在念叨“刚才那个弯我入早了，下次再晚0.1秒”。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最不需要的就是“造神”，所谓的天才，不过是把热爱刻进了骨子里而已，张雨曦的这份“轴”,其实就是她能走得远的最核心底气。
世青赛一战成名，她的“愣头青”属性圈粉无数
这次世青赛的500米决赛，我全程守着直播，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感觉：这小孩,真的太敢拼了。
半决赛的时候她抽了内道，旁边的韩国选手出发就想抢位置，胳膊直接怼到了她的身上，她晃了两下差点摔出去，手都扶到冰面上了，结果她硬是把重心拉了回来，最后还超了两个人拿了小组第一进决赛，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当时怕不怕摔，她抠着头盔带说“怕啊，我当时心里都喊出来‘完了完了’，但是想着我教练说的，只要没摔出去就别松劲，我就蹬了两下，哎，居然就稳住了”。
决赛的时候她更是一点都不怵，起步就抢到了第一的位置，后面的选手追了三圈都没追上，最后冲线的时候她比第二名快了整整0.3秒，这个差距在短道500米的比赛里，基本就是“断层领先”，最有意思的是她冲线之后的反应，别人夺冠都是对着镜头比心，她滑到教练席第一句话就是“教练，我十杯奶茶什么时候给我买啊？要全糖加珍珠的”。
那几天她的采访片段刷遍了社交平台，很多人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实诚的运动员”，换了别人可能会说“感谢国家感谢教练，以后会继续努力”，但她张口就是奶茶、烤串、想回家撸猫，一点都不装，我当时刷到她的采访视频，第一反应是：这才是00后运动员该有的样子啊，不用端着什么“冠军架子”，不用讲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你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她滑冰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是真的喜欢,真的享受站在冰面上的感觉。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声音，有人说她“太飘了”，拿了个世青赛冠军就得意忘形，还有人说她“不尊重对手”，赢了之后只想着奶茶，对于这种言论我真的觉得挺可笑的，一个16岁的小孩，通过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冠军，想要喝奶茶怎么了？难道一定要她哭着说自己有多不容易，才符合大家对“冠军”的想象吗？
我们总习惯给运动员套上“苦情”的滤镜，觉得他们必须要十年寒窗苦读、卧薪尝胆，最后才能拿到成绩，但其实不是的，现在的年轻运动员，他们的热爱是很纯粹的，就是因为喜欢所以去做，因为想要赢所以去拼，赢了就开心，输了就再来，这种没有包袱的状态，反而比什么都珍贵，张雨曦的“愣头青”，不是不懂事，是她根本没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绑架,她就是在做自己而已。
从“小迷妹”到“接班人”，她的清醒比金牌更难得
张雨曦有个小秘密，她宿舍的床头贴了两张签名照，一张是范可新的，一张是武大靖的，都是她之前去看世界杯比赛的时候排队要的，去年全锦赛她第一次和范可新同场竞技，比完赛她连领奖服都没换，就跑去找范可新合影，回来之后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跟队友炫耀“我居然和新姐一起滑过500米！四舍五入我也是世界冠军级别的选手了”。
这次世青赛夺冠之后，很多人都喊她“范可新的接班人”，还有记者问她会不会把2026年米兰冬奥会的金牌当成目标，她的回答挺出乎我意料的，她说：“我不要当什么接班人，我要当第一个张雨曦，冬奥会我当然想去啊，但我现在连国内的选拔赛都还没比完呢，想那么远干嘛，先把每一次训练滑好再说。”
你看，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小孩，其实比谁都清醒，现在很多年轻运动员刚出点成绩，就被外界捧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今天是“未来之星”，明天是“夺冠热门”，捧得越高，摔得越狠，但张雨曦不一样，她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她会大大方方承认“我1500米的耐力不行，每次滑到最后一圈都喘得要死，最近天天被教练拉去练体能，累到想把冰刀扔了”，也会说“我有时候起跑会抢跑，上次队内测试还被罚了，现在每次出发前都要在心里数三个数再动”。
我之前看过一个体育评论员说，年轻运动员最难得的不是拿多少冠军，是在鲜花和掌声里还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张雨曦现在才16岁，她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未来她可能会拿更多的冠军，也可能会摔很多次跤，会经历伤病，会经历低谷，但只要她能保持这份清醒，不被外界的声音裹挟,她就一定能走得很远。
我特别反感现在有些人动不动就给运动员“定目标”，“你2026年必须拿金牌”“你要是拿不到冠军就是对不起国家”，这种道德绑架真的没必要，运动员首先是人，不是拿金牌的机器，张雨曦的人生不只有冰场，不只有领奖台，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比如她之前说比完赛想回去考个驾照，想带爸妈去海边玩，想给她的猫“冰球”买个更大的猫爬架，这些东西,都比一块金牌重要。
赛场外的00后姑娘，冰面下的烟火气才是最真实的她
如果不穿滑冰服，你在路上碰到张雨曦，绝对想不到她是个世界冠军，她和所有16岁的小姑娘一样，喜欢追电视剧，去年《狂飙》热播的时候，她每天训练完都要抱着平板看两集，还在微博上发“我要是高启强，我肯定先去吃两盒猪脚饭再说”；喜欢吃麻辣烫，每次比完赛第一顿必须吃加麻加辣的，要加两份鱼豆腐、一份毛肚，教练不让她吃太多辣，她就跟教练撒娇“就吃这一次，下次训练我多滑五圈行不行”；她还喜欢拍vlog，会拍自己训练完揉腿的视频，吐槽教练给的体能训练“累到我连爬回宿舍的力气都没有”，也会拍自己回七台河看姥姥的视频，跟在姥姥身后去菜市场买菜,像个小尾巴一样。
上个月她回七台河的母校，给那些刚练滑冰的小队员送冰鞋，有个小丫头摔了一跤坐在冰面上哭，说不想练了，张雨曦蹲下来给她擦眼泪，把自己下巴上的疤露给她看：“你看姐姐这里，以前摔的，缝了三针呢，我当时也哭了，但是我第二天还是来滑了，你看我现在都拿世界冠军了，你再坚持坚持，以后肯定比我还厉害。”那天她在冰场陪小队员滑了一下午，教她们过弯的动作，最后走的时候还给所有小孩都买了冰淇淋，说“要是你们下次比赛拿了名次，姐姐还给你们买奶茶”。
我那天刷到她粉丝拍的路透，她穿着粉色的羽绒服，蹲在冰场边上给小孩系鞋带，头发上还沾了点冰碴，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喜欢张雨曦，从来不是因为她能拿多少冠军，而是因为她活成了很多人理想中的样子：有自己热爱的事，有敢拼敢闯的勇气，有面对荣誉不骄不躁的清醒,也有面对生活的烟火气。
现在的中国短道速滑队正处在新老交替的阶段，我们总在找“下一个标杆”“下一个领军人物”，但其实不需要急着给张雨曦套上这些头衔，她才16岁，她的路还很长，我们不需要催她快点长大，不需要要求她必须拿多少金牌，只要她还喜欢滑冰，还愿意在冰面上跑,就够了。
我很期待2026年的米兰冰场上，能看到这个戴着粉色头盔的姑娘，风风火火地滑在最前面，冲线之后还是第一时间找教练要奶茶，那一定是冰场上最亮的一道风景，毕竟，能把热爱活成生活的人,永远都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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