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着贵州的朋友去榕江蹭村超的友谊赛,刚好碰到寨子里卖了20年卷粉的王大叔踢进一记倒挂金钩,几万人的场子瞬间炸了,有人举着写着“卷粉哥牛批”的牌子蹦得老高,有人端着刚买的米酒就往场边递,我站在观众席里跟着喊得嗓子发哑,手拍大腿拍得红了一片都没察觉——那瞬间的爽感,比我当年熬夜看世界杯决赛梅西夺冠还要强烈。
以前总有人说,体育是属于精英的:要天赋要资源要从小培养,站在领奖台上拿金牌的才叫体育人,能进职业联赛的才配谈热爱,可那天在场边看着王大叔挂着一脸汗接过村民递来的糯米饭,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咱们普通人的体育时刻,从来都不比职业赛场的高光差半分。
卖卷粉的“倒挂金钩大叔”:踢了30年野球,终于在村超爽了一把
王大叔全名王景生,今年47岁,在榕江卖卷粉20年,踢野球的时间比卖卷粉还长10年。
他从小在苗寨里长大,小时候没什么玩具,几个半大孩子凑在一起,拿个破皮球用两块石头摆个门就能踢一下午,胶鞋踢破了三双,膝盖上的疤叠了一层又一层,爹妈骂他“不务正业”,他抹抹脸上的泥说“踢完球吃饭都香”,长大之后他开了卷粉摊,每天早上5点起来蒸米皮、做馅料,卖到下午4点收摊,雷打不动要去寨子里的土场子踢一个半小时球,踢到太阳落山才回家吃晚饭。 “以前哪有什么正规场地啊,地上都是坑,还有石子,摔一跤胳膊腿就破,我们那时候踢,连个裁判都没有,谁踢进了就自己喊一声,围观的最多就是旁边纳凉的老太太,给我们喊两句‘好球’。”王大叔说,前几年儿子在深圳打工,看他每次踢完球都一身伤,总劝他“年纪大了就别折腾了,在家喝喝茶不好吗”,他每次都嘿嘿笑,转头还是拿着球鞋往球场跑:“我一不抽烟二不喝酒,就这么点爱好,踢完球浑身舒服,比喝什么补药都管用。”
这次村超办起来,寨子里组队,王大叔第一时间报了名,作为队里年纪最大的前锋,他赛前练了半个月,每天收摊之后多练一个小时射门,脚都踢肿了也没说停,我去的那场是寨子里的小组赛,最后3分钟还落后1分,队友边路传中过来,王大叔想都没想就起跳,身体侧着翻过去一脚把球扫进了球门死角,哨声刚好响,绝杀。 我现在还记得他落地之后愣了两秒,然后被冲过来的队友压在身下的样子,全场几万人喊他的名字,还有游客专门举着刚从他摊上买的卷粉晃,赛后他接受采访,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脸憋得通红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这个球我能接到,能进”,后来他告诉我,当天晚上回去他喝了三碗米酒,给儿子打视频,儿子说刷到他的进球视频了,全班同学都问“那个倒挂金钩的大叔是不是你爸”,儿子特别骄傲地说“是”。 “我踢了30年球,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喊过名字,也没想过自己的进球能被那么多人看到。”王大叔现在的卷粉摊成了网红打卡点,很多游客专门绕路来买他的卷粉,要和他合影,他还是卖5块钱一份,每份都多给人加一勺酸萝卜,说“大家来看球是给我们寨子面子,不能赚昧心钱”。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多少冠军,赚多少年薪,对王大叔来说,体育就是收摊之后踢1小时球的放松,是进球之后全村人给你喝彩的底气,是47岁还能跳起来倒挂金钩的不服老,他没有代言没有国家队战袍,可那个进球的瞬间,他就是自己人生里的球王,这份快乐,比任何金牌的分量都重。
跑了5次全马才完赛的“胖姐”:我跑不过别人,还跑不过从前的自己吗?
我家楼下开水果店的张桂英大姐,今年52岁,认识她的人都叫她“胖姐”,最胖的时候160斤,高血压高血脂,爬个三楼都喘得不行,医生说她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问题,让她必须运动。 张姐一开始想跳广场舞,跳了两天觉得没意思,看见江边有人夜跑,她就跟着慢慢走,走了半个月,试着跑两步,100米就喘得直咳,蹲在路边半天缓不过来,那时候她也没放弃,走一会儿跑一会儿,慢慢的能跑1公里,3公里,5公里,后来有人跟她说“要不你报个迷你马拉松试试”,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2020年的杭州马拉松迷你组,5公里跑了40分钟,冲线的时候工作人员给她挂了个纪念牌,她回家挂在水果店最显眼的地方,逢人就说“你看我也能拿奖牌”。 后来她就盯上了全马,2021年第一次报全马,跑了10公里就抽筋,坐在路边哭,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人家30岁的小伙子3小时就能跑完,她跑了1个多小时连五分之一都没到,回家之后她也没泄气,每天早上4点就起来去江边跑,夏天跑的浑身是汗,衣服能拧出水,冬天冻得鼻子通红,戴两层手套手还是冻得发麻,她老公一开始说她“瞎折腾”,后来看她血压慢慢降下来了,精气神也越来越好,就主动每天起来陪她跑,还给她做少油少盐的营养餐。 接下来的三年她报了四次全马,要么是中途受伤退赛,要么是没赶上关门时间,直到今年的北京马拉松,她跑了6小时12分钟,刚好在关门前2分钟冲过终点线,她老公举着个写着“老婆你最棒,回家给你炖排骨”的牌子在终点等她,她抱着老公哭得妆都花了,周围的跑友都停下来给她鼓掌。 “冲线的时候我腿都软了,但是特别高兴,我觉得我这辈子还没做成过这么难的事。”张姐的完赛奖牌现在和第一次迷你马的纪念牌挂在一起,她现在还每天坚持跑5公里,说明年要去跑厦门马拉松,“看看海边的风景,说不定还能跑得更快点”。
现在网上总有人贩卖焦虑,说跑马要进3小时才叫厉害,要穿几千块的跑鞋才叫专业,可张姐穿的是几百块的国产品牌跑鞋,跑了五次才完赛,那又怎么样?她的高血压从160降到了120,以前拎两箱苹果都费劲,现在搬整箱的西瓜上三楼都不喘,儿子说她现在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我总说,体育从来不是用来攀比的,是用来和自己对话的,你不需要跑赢任何人,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跑1米,多坚持1分钟,你就是赢了,这份成就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坐轮椅打了8年篮球的小伙子:球进筐的那一刻,我忘了自己腿不好
上个月去市残联做公益活动,认识了28岁的周磊,他是市轮椅篮球队的主力得分后卫,上周的省残疾人篮球赛上,他最后一秒投进压哨三分,带队拿了冠军。 周磊以前是高中校队的,18岁那年出了车祸,高位截瘫,下半辈子都要坐轮椅,他那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个月,差点自杀,以前的队友来看他,给他带了以前一起打球的照片,他看都不看就扔了,说“我这辈子都碰不了篮球了”,20岁那年残联的人来找他,问他要不要试试轮椅篮球,他本来不想去,被妈妈硬推着去了训练场,看见一群和他一样坐轮椅的人在球场上跑(滑)来跑去,投篮传球,撞得轮椅哐哐响,每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他突然就红了眼睛。 刚开始练的时候特别苦,轮椅篮球全靠手滑,他第一天练下来,手上磨了七个泡,手套磨破了一双,胳膊疼得抬不起来,吃饭拿筷子都抖,他咬着牙坚持,每天练8小时,手套一周磨破三双,胳膊上的肌肉练得比以前健全的时候还结实,练了三年他进了市队,第一次打正式比赛,他投进第一个球的时候,全场给他鼓掌,他说那瞬间“感觉自己和17岁那年在高中球场上投进第一个三分的自己重合了,我根本忘了自己是坐在轮椅上的”。 这次省赛的决赛,最后一秒他们还落后2分,队友把球传给了位置最好的周磊,他接球、抬手、投篮,动作一气呵成,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刚好砸进篮筐,哨声同时响起,绝杀,全队的人都滑过来围着他,抱着他哭,他说“球出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有了,那感觉,比我高中时候拿校赛冠军还要爽100倍”。 现在周磊空闲的时候会免费教社区里的残疾朋友打轮椅篮球,好多一开始自卑不愿意出门的残疾人,跟着他打了几个月球,性格都开朗了很多,他说:“打球的时候,没人记得你是个残疾人,大家都是队友,都想着怎么把球投进筐,怎么赢,那种平等的、纯粹的快乐,我想让更多人感受到。”
很多人都觉得,体育是健全人的专利,是有天赋的人的游戏,可周磊的故事告诉我,体育是老天爷给所有人的礼物,不管你是健全还是残疾,不管你有没有天赋,只要你愿意伸手接,它就能给你力量,那种拼尽全力之后获得回报的快乐,那种被团队信任、和队友一起朝着一个目标努力的归属感,是不分人群的,是刻在我们每一个人DNA里的。
别把体育供在神坛上,它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总把体育和“为国争光”“拿金牌”绑定在一起,奥运赛场上运动员拿金牌当然是好事,是国家实力的体现,值得我们所有人骄傲,可如果我们对体育的认知只有拿金牌,那就太窄了。 我见过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为了社区广场舞比赛的冠军,每天晚上练到9点多,拿到奖之后每个人都笑得像个孩子;我见过小学的跳绳比赛,最后一名的小朋友冲过终点的时候,全班同学站起来给他鼓掌;我见过下班之后穿着西装的上班族,在公园的半场和陌生人凑局打篮球,打完之后大家蹲在路边喝冰汽水,刚才在球场上撞得人仰马翻,转头就互相递烟称兄道弟。 这些人都不是专业运动员,也拿不到什么有分量的奖项,可他们都是体育的参与者,都在享受体育带来的快乐,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网友说,他32岁那年和公司的同事打友谊赛,最后一秒他投进了压哨三分,平时和他关系不太好的部门主管,第一个冲过来拍他的背,那天晚上大家一起去吃烧烤喝啤酒,之前工作上的矛盾,喝了两杯酒就都解开了,你看,这就是体育的魔力,它能把陌生人拉到一起,能把生活里的一地鸡毛都冲走,能让你在疲惫的日子里,找到那么一点点纯粹的、没有杂质的快乐。
那天在村超的现场,我看着王大叔被队友抛起来,周围的人唱着苗歌跳着舞,米酒的香味飘得满场都是,我高兴得直拍大腿,拍得腿都疼了也停不下来,那瞬间我突然明白,我们为什么需要体育?不是需要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需要这种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卖卷粉的大叔,还是开水果店的大姐,不管你是健全人还是残疾人,只要你站在场上,你就能获得平等的尊重和快乐的感觉。 这种快乐,比任何金牌都值钱,比任何奢侈品都让人满足,有空了别总待在家里刷手机,出去跑两步,打打球,跳跳舞,哪怕是和小区里的大爷大妈打两局乒乓球,说不定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体育高光,到时候说不定你也高兴得直拍大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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