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号杭州亚运男排决赛那天,我挤在西湖边一家开了快十年的球迷小酒馆里，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亚运应援海报，桌上的冰啤酒泡沫溢得到处都是，我旁边坐了个穿19号张景胤球衣的男生，脚腕上缠着半旧的护具，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中国男排加油”手幅，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大声喊，第一局我们25:19拿下的时候，他“嗷”一下蹦起来，脚腕扭了也顾不上疼，咧着嘴笑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 后来聊天才知道他叫小宇，是浙工大排球校队的替补副攻，上个月打浙江省大学生联赛半决赛的时候崴了脚，决赛只能坐冷板凳看着队里输了两分惜败，憋了快一个月的劲儿，专门逃了晚自习来酒馆看球，说要“沾沾国家队的运气，明年把丢的冠军赢回来”，那天的决赛就像我们每个人生活的缩影：有顺风局的畅快，有落后时的憋屈，有站在悬崖边的紧张，还有咬着牙撑过去之后的热泪盈眶。
三局落后两分的生死时刻，全场的喊声把我耳朵震得发麻
很多没看直播的人只知道中国男排3:1赢了伊朗拿了金牌，却不知道这场球赢的有多险。 第一局我们顺得离谱，张景胤的跳发连续三次直接得分，江川的反击扣球几乎个个钉地板，酒馆里的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小宇拍巴掌拍得手都红了，可到了第二局，卫冕冠军伊朗队很快调整了战术，专门盯着我们的一传死角打，我们连续出现了5次失误，最后22:25丢了第二局，刚才还闹哄哄的酒馆瞬间静了下来，旁边几个穿队服的小姑娘瘪着嘴快哭了，小宇攥着手幅的指节都泛了白。 真正的生死时刻是第三局，我们一路追到22平之后，伊朗队连拿两分拿到局点，22:24的比分牌亮出来的时候，现场的万余名观众全都站了起来，“男排加油”的喊声隔着直播的信号都能震得人耳朵发麻，我看见小宇也忘了脚疼，踩着凳子站得笔直，嗓子都喊劈了：“扣啊！怕什么！” 就是在所有人都觉得要丢第三局的时候，于垚辰传出了一个位置绝佳的高球，张景胤整个人几乎飞到了网带以上，抡起胳膊把球狠狠砸在了对方的三米线内，得分！23:24，紧接着下一个球，我们的拦网直接把伊朗的扣球摁在了对方场地上，24平，连拿两分反超赢下第三局的那一刻，酒馆里所有人都在碰杯，啤酒沫子溅了一身也没人在乎，小宇抹了一把脸，我才发现他哭了。 后来他跟我说，上次打大学生联赛半决赛，最后也是差两分，他当时怕被拦，没敢自己扣，把球传给了主攻，结果被对方拦死，球队输了之后他躲在更衣室骂了自己半小时，那天看到张景胤顶着两个人的拦网还敢跳起来暴扣，他说“我明年再碰到这种球，一定敢扣，哪怕被拦死也认了”。 你看，体育最动人的永远不是结果，是你在那些运动员的选择里，能看到自己遗憾过的时刻，也能找到下次再拼一次的勇气。
你不知道的是，这群小伙子已经在低谷里摸爬滚打了快10年
赛后很多人说“男排这次是爆冷拿冠军”，我看到这种话就觉得好笑，哪有什么凭空来的爆冷，不过是一群人咬着牙熬了快十年，终于等到了收获的那天而已。 很多年轻的观众可能不知道，中国男排上一次拿亚运金牌还是1998年的曼谷亚运会，之后的25年里，我们最好的成绩是亚军，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甚至只拿了第九名，当时网上的骂声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扶不起的阿斗”“拿着那么多工资不如解散”“连女排的脚后跟都赶不上”，我身边甚至有体育圈的朋友说“男排这辈子都拿不到亚运金牌了”。 去年冬天我去福建漳州的排球训练基地采访，刚好碰到男排在冬训，那几天南方降温，漳州只有不到10度，训练馆里没有暖气，我裹着羽绒服都觉得冷，队员们穿着短袖短裤练得浑身是汗，地板上全是湿乎乎的脚印，那天训练结束我在理疗室碰到张景胤，他肩膀上密密麻麻扎了20多根针灸针，还举着手机看当天的训练录像，队医跟我说他的肩伤已经拖了三年，每次扣完球疼得抬不起胳膊，也从来没提过要减训练量，还有二传于垚辰，腰间盘突出严重的时候，连穿袜子都要队友帮忙，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加练200个传球，练到腰直不起来就趴在地上歇两分钟再起来接着练。 主教练吴胜今年已经57岁了，头发白了一半，每天早上六点半就到训练馆，比队员到的还早，我当时问他压力大不大，他点了根烟笑：“怎么不大？输了球球迷骂，队员们也委屈，但是这群小伙子都没说放弃，我这个当教练的怎么能先退？” 我当时站在训练馆门口，看着队员们喊着口号跑来跑去，突然觉得那些张嘴就骂男排的人，真的该来这里看看，你看不到他们凌晨五点起来练体能的样子，看不到他们受伤疼得满头汗还咬着牙坚持的样子，只看到他们输球的结果，就随便否定他们所有的努力，这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其实我们普通人不也一样吗？你熬了好几个通宵做的项目被领导打回，别人说你能力不行；你考了两次证都没考过，别人说你不是这块料；你拼尽全力还是没达到想要的结果，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你输了，没人问你累不累，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知道自己为了目标拼过，这就够了，总有一天你熬的所有夜、吃的所有苦，都会变成你手里的金牌。
别拿男排和女排比了，每一份努力都值得单独的掌声
决赛夺冠之后,我刷到很多评论，有不少人说“男排终于赶上女排的脚后跟了”“要是男排有女排一半拼就好了”，说实话我看到这种话特别不舒服。 女排的成绩当然值得我们骄傲，但是男排的努力也不应该被拿来当衬托，每个队伍都有自己的成长节奏，就像你小时候考了80分，你爸妈总说“你看邻居家的孩子考100分”，你心里肯定也委屈：我已经比上次进步了20分，为什么你看不到？ 男排这些年，从雅加达的第九名，到2022年亚洲杯拿冠军，再到这次亚运拿金牌，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踏踏实实的，他们没有蹭过女排的热度，没有输了球就卖惨，就是默默训练，默默打比赛，默默把失去的冠军一点点赢回来，这样的队伍，凭什么不能得到单独的掌声？ 我家楼下住着个72岁的王伯伯，年轻的时候是江苏男排的队员，后来因为手指受伤退役，现在每天早上都去社区的排球场教小朋友打球，决赛那天我下班碰到他，他举着个老式的半导体收音机站在花园里，旁边围了好几个老头老太太，最后赢球的那一刻，他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挥，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他给我看他手上的老茧，说“我当年打全国联赛，手指骨折了还撑着打了三局，赢了之后去医院，医生说再晚来两天就得截肢，别人说我傻，但是打球的人都懂，只要站在场上，就没有认输的道理，我等这块亚运金牌等了25年，这群小伙子没让我们老球迷失望”。 那天我和王伯伯在楼下聊了半小时，他说现在好多小孩都只知道女排，不知道男排也有一群特别拼的小伙子，他现在教小朋友打球，总跟他们说“输赢不重要，敢拼才最重要，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尽了力就没有遗憾”。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不管是男排还是女排，不管是专业运动员还是我们这些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努力从来没有高低之分，你为了考研熬的夜，为了项目加的班，为了跑马拉松练的步，每一份付出都值得被尊重，不需要和任何人比，你自己的成长，就是最好的金牌。
我们看的是球赛，过的是自己的人生
那天小酒馆散场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杭州的风吹在脸上特别舒服，小宇一瘸一拐地走在我旁边，塞给我一张他们校队下个月比赛的门票，说“下个月我打主力，姐你来看我比赛呗，我肯定能扣出像张景胤那样的球”，我爽快地答应了，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就像我相信中国男排以后还能拿更多的冠军一样。 其实我们为什么那么喜欢看体育比赛啊？不是为了看别人站在领奖台上拿金牌，是为了在那些运动员的身上，看到我们自己的影子：你有过落后的时刻，有过站在悬崖边的时刻，有过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刻，但是你咬着牙撑过去了，就一定能看到光。 亚运男排的这场决赛，扣进我们心里的从来不是那枚金灿灿的奖牌，是明明落后两分还敢跳起来扣杀的勇气，是明明被骂了十年还默默坚持的韧劲，是每个普通人都懂的“我不服输”的那股劲儿。 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赛场上的运动员，你不用和别人比成绩，不用怕别人说你不行，只要你敢拼，敢在关键的时刻跳起来扣出那球，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下次你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亚运男排决赛那个扣球吧，你咬咬牙再撑一下，属于你的得分时刻，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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