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背着洗得发白的足球包，约了大学同校的四个老同学去家附近通州某街道刚修的公共足球场踢球——为了凑齐这局，我们几个人调班的调班、推饭局的推饭局，前后攒了快半个月才凑齐人，结果刚走到球场围栏外，我先闻见一股浓得呛人的孜然味，进门一看心直接凉了半截：半个场地摆了三张折叠桌，十几个年轻男女围着烤炉撸串，喝空的啤酒瓶沿着边线扔了半圈，球门网被剪了个半人高的大洞，正好用来挂他们的外套和帆布包，靠近角旗区的人工草皮被炭火烤得焦黑，踩上去还黏糊糊的沾了一层啤酒泡沫。 我上去交涉说我们约了这个时间段踢球，能不能麻烦他们挪去旁边的空地支烤架，领头的男生叼着烟斜着眼瞥我：“我给看门的转了200块钱包了下午的场，你们要踢下次早点来啊，公共场地谁占着是谁的，懂不懂规矩？”后来街道的管理员过来劝，说场地明文规定不能开展球类运动之外的活动，更不允许私下交钱包场，那男生直接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摔，指着管理员鼻子骂“你信不信我投诉你歧视消费者？我花钱了凭啥不能用？”最后我们五个人抱着球在路边站了快一个小时，实在找不到别的场地，只能就近找了个烧烤店喝了顿酒，好好的球局就这么黄了。 那天坐在烧烤摊喝酒的时候我特别难受：这个球场是去年街道花了几十万修的，刚开放的时候草皮平整、灯光透亮，周边几个小区的足球爱好者每天下班都要来踢两个小时，连附近青训营的小孩都周末过来练球，才过了不到一年，就被糟踏成了这副样子，更让我生气的是，这样的事从来不是个例，这些年我去过几十个城市的公共运动场地，见过太多好好的体育资源被白白遭踏，而被遭踏的从来不止是硬件而已。
被遭踏的公共场地，装着无数普通人的运动执念
很多人对公共体育场地有个误解：反正都是公家的东西，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谁占着就算是谁的，但很少有人想过，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跑道、球场、健身器材，花的是所有纳税人的钱，本来就是专门留给有运动需求的人用的，你占着场地干别的，本质上就是抢走了别人的运动权利。 去年我去上海出差，傍晚特意去黄浦江边的网红塑胶跑道跑步，跑了不到一公里就差点被绊倒：那段跑道上摆了十几个竹编的簸箕，里面晒着咸菜、腊肉还有刚洗好的床单被套，路过的跑者只能绕到旁边的非机动车道上跑，身边全是呼啸而过的电动车，特别危险，我跟旁边一个常来跑步的大叔聊天，他说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快半年了，周边的居民觉得跑道平坦晒东西方便，就天天搬着东西过来占位置，有人跟他们理论，他们还振振有词：“跑道是公家的，你能用来跑步，我就不能用来晒东西？”后来更过分的是，还有人偷偷开着家用SUV上跑道练车，把平整的塑胶跑道压出了好几道深沟，下雨就积水，大叔上个月就是踩进积水坑滑了一跤，膝盖缝了四针，现在只能慢慢走，再也不敢跑了。 我在深圳的朋友也跟我吐槽过他们小区的篮球场：好好的半场篮球场，常年被跳广场舞的阿姨占着，为了不让年轻人来打球，阿姨们直接找物业把篮筐上了锁，后来有几个学生偷偷把锁撬了打了一下午球，阿姨们第二天直接把音响搬到了篮筐正底下，说只要有人敢投球砸到音响或者碰着她们，就直接报警要医药费，现在那个篮球场已经彻底成了广场舞专场，周边的年轻人想打球，得坐半小时地铁去付费球场，一小时人均要花五六十块钱。 我始终觉得，判断一个城市的体育氛围好不好，从来不是看它有多少个顶级奥运场馆，拿了多少块国际赛事的金牌，而是看一个普通的学生放学了能不能找到免费的球场打球，一个退休的老人早上跑步的时候有没有安全平整的跑道，一个打了一周工的上班族周末想踢球，不用跟烤串的、晒被子的、跳广场舞的人抢场地，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公共场地，装的是无数普通人最朴素的运动执念，就这么被少数人随随便便遭踏了，说难听点，跟抢别人的东西没什么区别。
遭踏的不止硬件，还有业余赛事的公平底限
如果说被遭踏的场地是伤了运动爱好者的身,那被遭踏的业余赛事，就是直接寒了运动爱好者的心。 前年我报名参加了北京一个民间业余篮球联赛，每个队要交2000块钱报名费，冠军有8000块钱奖金，我们队五个人都是上班之余凑时间练球，每周三晚上、周日全天都泡在球馆，练了快三个月，一路赢到了决赛，结果决赛那天我们一进场就傻了：对面站着三个眼熟的高个子，后来才反应过来是之前省队的退役球员，打听了才知道，对面队的老板是开连锁健身房的，花了每人5000块钱请过来当外援，就为了拿冠军撑面子，我们几个普通人打了半场就落后了30多分，去找组委会投诉，组委会的人轻描淡写地说“人家身份证是本地的，退役了就不算职业球员，我们管不着”，后来我们才知道，组委会的负责人跟那个健身房老板是大学同学，奖金本来就是内定好的，我们这些凑数的队，说白了就是过来给人当背景板的。 这种事在业余赛事里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去年刷到过一个山东的民间马拉松比赛，有个跑者本来是业余组的第一名，冲线的时候才发现有三个穿一样衣服的人早就到了，后来查出来这三个人都是半路抄近道过来的，连号码布都是套的别人的；还有去年广州的一个业余羽毛球赛，有人为了拿奖金，直接请了国家队的退役球员来参赛，对手连10分都没拿到就输了，投诉的时候主办方说“人家没签现役合同，不算违规”。 我见过太多为了业余赛事拼尽全力的普通人：有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跑步的上班族，为了跑马拉松每天抽两个小时训练，脚磨起泡了还在坚持；有刚上大学的学生，攒了半年生活费报名参加篮球赛，练球练得手腕积液还不肯休息；有退休的阿姨，练了三年乒乓球，就为了参加社区比赛拿个奖状，他们花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准备，结果比不过人家花几千块钱请的外援，比不过人家抄近道的小聪明，比不过人家提前内定的关系户，这些人遭踏的哪里是赛事规则啊，是普通人放在心尖上的热爱，你花钱请外援赢了的那几分钟，毁的是别人大半年的努力，这种行为，比占场地搞烧烤还要恶心。
最该被心疼的，是被遭踏的普通人的运动热情
之前我认识一个12岁的小男孩,家住在北京东六环的回迁房里，爸妈都是外卖员，一个月赚的钱去掉房租生活费剩不了多少，根本没钱送他去付费的足球青训营，他就每天放学背着个破足球去家附近的公共球场练，每天练两个小时，踢得鞋头都破了也舍不得换，就是上次我去踢球遇到烧烤摊的那个球场，上个月小男孩练滑铲的时候，踩在了别人扔的啤酒瓶渣上，脚底划了个三厘米长的口子，缝了五针，现在他爸妈再也不让他去那个球场踢球了，说太危险，要是再被划伤得不偿失，我上次遇到他，他背着书包站在球场围栏外面看别人踢球，看了快半个小时才走。 你说这些做错事的人，他们知道自己的自私毁了一个小孩的足球梦吗？大概率是不知道的，他们只想着自己烤串吃得开心，晒被子晒得方便，拿奖金拿得风光，从来不管这些行为会浇灭多少人的运动热情，我们总说要发展全民健身，要建设体育强国，不是说拿多少块奥运金牌，办多少个顶级赛事就够了，是要让每个想运动的普通人都能有地方运动、能放心运动、能公平地参与比赛，这些最基础的东西都保不住，谈什么体育发展都是空的。 我特别不喜欢一句话叫“认真你就输了”，放在业余体育圈里，很多人会说“不就是踢个球跑个步吗，至于这么较真吗？”但我想说，至于，太至于了，对于我们这些不靠体育吃饭的普通人来说，打球、跑步、踢球，本来就是平淡生活里为数不多的热爱，是我们发泄工作压力、交朋友、找快乐的方式，我们凭什么要为少数人的自私让路？凭什么我们的热爱要被人随便遭踏？
别让“遭踏”成了业余体育的常态，我们每个人都能做点什么
其实想要改变这种现状,从来不是什么难事，这些年我也见过不少做得好的例子：杭州有些社区的公共球场，是由当地的运动爱好者自发组成志愿者团队管理的，场地实行预约制，大家在小程序上就能约时间，要是有人占着场地干别的，所有志愿者都会过来劝，屡教不改的直接拉进黑名单，永远不能预约场地，那个球场运营了快5年，草皮还跟新的一样，大家都特别自觉；还有现在很多民间马拉松比赛，都开始用人脸识别检录，中途还要查好几次号码布，替跑、套牌的人直接被禁赛，再也参加不了任何官方的业余赛事。 我们普通人能做的也很多：去公共场地运动的时候，别乱扔垃圾，别破坏场地设施，看到有人违规使用场地，别当沉默的看客，一起上去劝两句；参加业余赛事遇到不公平的事，别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忍了，该投诉投诉，该曝光曝光，你站出来一次，下次那些搞小动作的人就不敢这么猖狂；甚至你身边有朋友想占场地干别的、想找外援打业余比赛，你也可以劝两句，告诉他们这么做，毁的是别人的热爱。 体育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东西，你跑的每一步、投的每一个篮、踢的每一脚球，本来就该是为了开心、为了健康、为了热爱，别让少数人的自私，把这些最珍贵的东西都遭踏没了，我们花了那么多钱修场地、办赛事，从来不是给人烤串、晒被子、赚面子的，是给每个普通的运动爱好者，留一小块能放心追逐热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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