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老小区门口的修车铺补电动车胎，刚进门就看见62岁的张叔举着个搪瓷缸子站在旧电视前面，屏幕里正在重播2004年雅典奥运会女排决赛的逆转片段，俄罗斯队员扣球出界的那一秒，张叔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抹了把眼睛，转头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你看我，这都过去20年了，再看还是忍不住哭。”
他修车铺的墙上贴了半面墙的女排剪报，从1981年世界杯首冠的黑白报纸，到2016年里约奥运会夺冠的彩色海报，最边角的地方还贴着他孙子画的中国女排全家福，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长大也要打排球”，那天补胎的20分钟里，张叔跟我聊了半宿他和女排的故事，我忽然意识到：“女排奥运”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体育新闻里冷冰冰的赛事符号，是刻在几代中国人骨血里的共同记忆，是我们普通人过日子遇到坎的时候，揣在兜里的那股“再撑撑”的底气。
不是神坛上的冠军符号，是普通人日子里的“打气筒”
张叔说他第一次看女排奥运是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那时候他在国营机械厂当钳工，厂子效益差，连续三个月发不出工资，全厂上下都垂头丧气的，女排决赛那天，工会把仅有的一台14寸黑白电视搬到车间里，几百个人挤在闷热的厂房里看比赛，最后女排3比0赢了美国拿金牌的时候，整个车间都炸了，大家拿着扳手敲着机床喊“中国万岁”，有人抱着身边的同事哭,有人跑到厂门口放鞭炮。
“那时候就觉得，人家女排姑娘拿世界冠军都能拼下来，我们厂子这点困难算啥？”张叔说，后来全厂人憋着一股劲搞技术革新，他连续三个月泡在车间里改模具，最后愣是把产品合格率从60%提到了95%，厂子第二年就扭亏为盈，他还拿了省级劳动模范，他说自己的劳模奖章，有一半要归功于女排：“要是没看那场比赛，我可能早就打退堂鼓回老家种地了。”
像张叔这样把女排当成“精神打气筒”的普通人，我身边太多了，我表妹去年考研二战，压力大到连续一个月失眠，头发一把一把掉，书桌前面贴的不是考研知识点，是朱婷跳起来扣球的海报，手机屏保是2019年女排世界杯十一连胜的合影，每次做真题错到崩溃的时候，她就翻出里约奥运会女排打巴西的那场比赛看5分钟，她说：“你看她们被全场几万人嘘，落后的时候连呼吸都带着颤，还是一分一分咬下来，我这错几道题算什么啊？”去年她考上心仪院校的那天，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件印着李盈莹号码的国家队球衣,穿在身上去拍了录取通知书的照片。
我一直觉得，中国女排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她们拿了多少个冠军，而是她们的“接地气”：她们在赛场上拼的那股劲，和我们普通人加班赶项目、备考到凌晨、摆摊熬到深夜的劲，根本就是一样的，80年代改革开放初期，我们国家一穷二白，大家憋着劲要往前奔，女排五连冠就是给全中国人打气的；现在我们日子过好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小目标奋斗，女排的拼劲，就是给每个正在熬难关的普通人撑腰的，她们不是站在神坛上供人仰望的冠军,是和我们一起往前跑的同行者。
那些输了的比赛，才是女排精神最真实的注脚
前几天刷到有人在网上讨论“东京奥运会女排小组没出线，是不是女排精神丢了”，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扔了，2021年东京奥运会女排最后一场小组赛打完的时候，我有个在现场做志愿者的朋友给我发消息，说她在看台哭到喘不上气，现场没有一个观众嘘，所有人都站着喊“中国女排加油”，她旁边坐了个70多岁的阿姨，举着手写的“中国女排我永远爱你们”的横幅，哭的妆都花了，阿姨说她从1981年就看女排，赢了就高兴，输了就等她们下次再来,哪有常胜的队伍啊？
那天我也守在电视前面看了比赛，看着朱婷扣完球疼得攥着手腕皱眉，看着龚翔宇崴了脚还单脚蹦着救球，看着张常宁身上贴满了肌贴还跳起来扣球，我也哭了，不是因为输了难过，是心疼这群姑娘，那时候很多人在网上骂，说“女排给中国丢人了”“拿着那么多资源连小组赛都出不了线”，我特别想问问这些人：你们到底喜欢的是中国女排,还是她们手里的金牌？
郎平指导以前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明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你一路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很多人不知道，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排夺冠之前，小组赛打得一塌糊涂，输给美国、荷兰、塞尔维亚，只拿了小组第四，淘汰赛第一场就要对阵主场作战、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赢的巴西队，那时候网上的骂声比东京奥运会的时候还狠，说“女排已经没落了”“这次肯定要止步八强”，可后来呢？姑娘们一分一分啃，一个球一个球救，愣是把主场作战的巴西队拉下马,后来一路赢到了冠军领奖台。
如果没有前面那些输的比赛，没有那些不被所有人看好的至暗时刻，后来的逆转又怎么会让十几亿人哭着鼓掌？竞技体育本来就没有永远的赢家，哪怕是巅峰时期的老女排，也有输球的时候，可不管赢还是输，她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每一个球，从来没有在赛场上退缩过，这才是女排精神最核心的东西，那些一输球就骂人的人，从来都不懂女排，他们只是把女排当成了满足自己民族自豪感的工具，赢了就捧上天，输了就踩到底，这种人,根本不配说自己喜欢女排。
2024巴黎，我们等的不是金牌，是那个敢拼的老熟人
这段时间世联赛打得火热，新一期的中国女排有赢有输，赢了世界第一的土耳其，也输了几场不该输的球，网上又开始出现质疑的声音：“蔡斌是不是不行？”“现在的女排根本没有老女排的精神”“巴黎奥运会肯定拿不到好成绩”。
上周我去家附近的体育馆打羽毛球，看到一群初中生在旁边的排场上打球，领头的小姑娘穿了件惠若琪的12号球衣，扣球的姿势有模有样，休息的时候我跟她聊天，她跟我说她是李盈莹的铁粉，上次世联赛女排输给意大利，她班上有个男生说“现在的女排都是废物”，她当场就跟那个男生吵了一架：“你根本没看见李盈莹肩膀上的肌贴都贴满了，她扣完球疼得都抬不起胳膊，还在坚持救球，你凭什么骂她们？”
我特别赞同这个小姑娘的话，现在我们已经过了“靠一块奥运金牌证明国家实力”的年代了，真的没必要把“必须拿奥运冠军”的枷锁，套在这群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身上，她们也是普通人，也会受伤，也会状态不好，也会在赛场上出现失误，我们能接受自己上班的时候写错报告、做项目搞砸，能接受自己考试考砸、开店亏本,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女排姑娘们输一场球呢？
我现在对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女排比赛，一点都没有“必须拿金牌”的期待，我不会预设她们一定要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我只希望她们能健健康康地站在赛场上，每一个球都拼到最后，哪怕最后没有拿到奖牌，我也会守在电视前面为她们鼓掌，因为我知道，只要她们还在场上拼，只要她们遇到困难不退缩，那就还是我们熟悉的那个中国女排,还是我们青春里的那抹中国红。
那天补完胎要走的时候，张叔跟我说，他已经跟10岁的孙子说好了，巴黎奥运会女排比赛的时候，祖孙俩要搬个小板凳坐在电视前面一起看，不管打成啥样，都是好样的，他说：“看了四十年女排，我早就明白了，赢了就乐呵乐呵，输了就下次再来，过日子不也是这个道理吗？哪有永远一帆风顺的，只要不服输，就总有赢回来的那天。”
是啊，“女排奥运”这四个字，承载的从来不是胜负的压力，是几代人共同的精神底气，它是80年代工人车间里的欢呼，是00后学生书桌前的海报，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遇到坎的时候，心里冒出来的那句“再拼一下”，那抹穿梭在奥运赛场上的中国红，从来不是为了满足谁的期待才存在的，她们只要站在那里，拼过、努力过,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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