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1号凌晨两点半,我跟发小大刘挤在他家楼下开了12年的老烧烤摊,塑料板凳坐得我屁股疼,脚边堆了三瓶喝空的冰啤酒,蚊子在腿上咬了三个包也顾不上挠——屏幕里刚跳完球,巴黎奥运男篮决赛,美国对法国,现场几万法国观众嘘美国国歌的声音,透过烧烤摊的破音响都震得我耳朵发麻。
大刘那天特意穿了件戈贝尔的法国队5号球衣,赛前拍着胸脯跟我赌200块:“这次美国队连个超巨都没有,老詹库里都没来,全是一帮没打过几次国际赛场的愣头青,法国本土作战,东京奥运就赢过他们,这次肯定把金牌留在巴黎。”我还没接话,旁边桌两个脸上画着蓝白红油彩的法国留学生就转过头,举着烤串用溜得吓人的中文接话:“兄弟说得对!今晚我们要赢美国20分!”
那天晚上的风带着烤羊肉的孜然香,我们四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就着一场球,从针锋相对到最后碰杯喝了半打酒,散场的时候大刘攥着输了200块的付款记录笑:“这钱花得值,好久没看过这么爽的球了。”
先聊点没人说的:这场球从跳球前就满是火药味
很多人看比赛只看最后比分,却没注意到这场球的恩怨早在四年前就埋下了,2020东京奥运男篮小组赛,法国队最后10秒靠戈贝尔的罚球绝杀美国,终结了美国男篮奥运赛场25连胜的纪录,那也是美国男篮自2004年雅典之后第一次在奥运赛场输球,赛后法国队的后卫富尼耶对着镜头举着法国国旗喊:“我们证明了美国队不是不可战胜的。”
四年之后换到巴黎主场,法国人把“赢美国”的野心写在了脸上,赛前一周戈贝尔的采访就挂在各大体育媒体头版:“四年前我们赢过他们,现在在我们的主场,我们要把金牌带回家,送给所有现场的观众。”连法国总统马克龙都特意跑到男篮训练营探班,跟球员合影的时候说“整个法国都在等着你们拿金牌”。
反观美国队这边,赛前其实没人看好,东京奥运好歹还有杜兰特压阵,这次巴黎出征的名单,最出名的是爱德华兹,刚进联盟4年,之前连国际赛场的边都没碰过,剩下的哈利伯顿、阿德巴约,最多算全明星边缘球员,连个MVP级别的超巨都没有,赛前ESPN做的球迷投票,62%的人都觉得法国队会赢,我当时也在投票里选了法国,毕竟主场优势+有过赢球经验,怎么看胜算都更大。
跳球前奏美国国歌的时候,现场几万法国观众的嘘声大到盖过了音乐声,我旁边的两个留学生都站起来吹口哨,大刘也跟着起哄,拍着桌子喊“干翻美国”,我盯着屏幕里爱德华兹的脸,那小子皱着眉咬着牙,看着就像要吃人的样子,我当时就觉得,这场球肯定打不平。
前三节我旁边的法国留学生,跳得比篮架还高
比赛的前30分钟,几乎全是法国人的主场,开场第一攻富尼耶就迎着爱德华兹的防守扔进了三分,现场的欢呼声差点把烧烤摊的音响震破,两个留学生站起来举着法国国旗晃,旁边几桌看球的人也跟着鼓掌,大刘得意地撞了撞我的肩膀:“看见没?我就说美国队不行,外线防不住,内线戈贝尔杵在那,他们突进去都得怕三分。”
确实,前三节的法国队打得太顺了,戈贝尔在内线几乎是统治级的,美国队冲进去的上篮不是被盖就是被干扰,富尼耶外线三分球5投4中,连19岁的小将库利巴利都敢迎着阿德巴约扣篮,第三节还剩2分钟的时候,库利巴利抢断了哈利伯顿的传球快攻扣篮得手,法国队领先到了11分,我旁边的皮埃尔——就是那个说要赢20分的法国留学生,已经开始给家里打视频电话了,举着手机对着屏幕喊,我虽然听不懂法语,但也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兴奋。
大刘已经在盘算赢了200块要请我吃什么了,我当时也觉得美国队没希望了,毕竟国际赛场没有防守三秒,戈贝尔站在内线就像一堵墙,美国队外线三分又不准,怎么追分?我拿起手机刷朋友圈,已经有好几个球友在发“美国男篮真的没落了”“以后世界篮坛要变天了”。
现在回头想,我就是那时候忘了,美国篮球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赢球习惯,这帮年轻人可能没打过国际赛场,但每一个都是在NBA打惯了逆风球的主,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你以为是爱德华兹杀疯了?其实是美国篮球的老底兜住了
第四节一开始,科尔直接换了阵容,把之前一直失误的布伦森按在板凳上,上了哈利伯顿+爱德华兹+布里奇斯的组合,明确了战术:所有人给爱德华兹拉开空间,外线投不进就冲内线造杀伤,阿德巴约绕前防戈贝尔,不让他轻易接球。
第一个球,爱德华兹迎着富尼耶的防守直接干拔三分,空心入网,他没有像平时一样庆祝,只是转身往回跑,挥了挥手让队友集中注意力,第二个回合,布里奇斯抢断了法国队的传球,甩给快下的爱德华兹,他隔着补防的戈贝尔直接把球扣进,现场的嘘声一下子就小了一半,我当时“嗷”地一声就站了起来,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空啤酒瓶,大刘瞪了我一眼,没说话,攥着球衣的手已经紧了。
那5分钟的爱德华兹,真的像个战神,三分、突破、造犯规,甚至还盖了戈贝尔一个上篮,不到6分钟就拿了14分,直接把分差追到了只差1分,法国队赶紧叫暂停,我看见科尔拍着爱德华兹的后背说“你就放开打,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美国队敢派这么一群年轻人来打奥运,他们的篮球文化里,从来都是让最能打的人持球,从来不会因为你年轻就压着你。
很多人赛后说美国赢球就是靠爱德华兹的天赋,我倒不这么觉得,最后3分钟,爱德华兹已经腿抽筋了,是哈利伯顿连续两个助攻给阿德巴约扣篮得手,是布里奇斯防得富尼耶连续两个三分投丢,是整个美国队的防守强度提上来了,让法国队连续4次进攻都没得分,你说这是天赋?这是他们从小到大打了几万场比赛练出来的配合,是刻在骨子里的团队意识,这才是美国篮球的老底。
最后12秒,法国队还领先1分,所有人都觉得法国要赢了,我旁边的皮埃尔已经站在凳子上准备庆祝了,结果爱德华兹接哈利伯顿的传球,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迎着戈贝尔的防守直接出手,球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准绝杀!
烧烤摊所有看球的人都站了起来,我跟大刘抱着跳,甚至忘了我们俩赌的是对面赢,法国队还有0.8秒的进攻机会,富尼耶的接球三分弹框而出,裁判哨响,美国队赢了1分,拿到了奥运金牌。
赢了的美国人没狂,输了的法国人反倒让我有点佩服
我本来以为赛后会有冲突,毕竟全场嘘了一整场,最后输得这么可惜,结果我看到的画面比绝杀还让我触动。
爱德华兹第一个冲过去抱住了戈贝尔,拍着他的后背说了半天,赛后采访戈贝尔说,爱德华兹跟他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中锋,今天你们打得比我们好,赢你们我很荣幸”,富尼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杜兰特——他这次是美国队的助理教练,走过去把他拉了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19岁的库利巴利刚才拼到崴脚,一瘸一拐地走到场边,全场几万法国观众站起来给他鼓掌,喊他的名字,没有一个人嘘他。
赛后法国队的主教练出席发布会,没有找任何借口,他说:“我们输了,但是我们的球员已经拼尽了所有力气,我们输给了更好的球队,但我为我的球员骄傲,也为法国篮球骄傲,我们证明了我们可以和世界上最好的球队打到最后一秒。”
我旁边的皮埃尔和卢卡,愣了半天之后,拿起手里的啤酒过来跟我们碰杯,皮埃尔眼睛红着,还是笑着说:“你们美国队的10号(爱德华兹)太厉害了,下次我们肯定赢回来。”大刘本来输了200块,应该耷拉脸的,结果他拿起杯子跟人碰了一下,说“你们打得也牛,我这200输得一点都不亏”。
那天我们四个聊到凌晨四点多,皮埃尔说他在北体学运动医学,毕业之后想留在中国当队医,他特别喜欢中国的乒乓球,说马龙是他的偶像,卢卡说他平时也爱打篮球,打后卫,最崇拜的就是富尼耶,这次特意请假从北京跑到巴黎看球,虽然输了,但一点都不后悔。
篮球的爽点,从来都不是谁赢了金牌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走在路上还在回想刚才的比赛,很多人说美国赢了,是美国篮球还是世界第一,也有人说法国输了可惜,未来是欧洲篮球的天下,但我觉得,这场球最棒的地方,根本不是谁拿了金牌。
是你半夜三点,和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挤在烧烤摊,为了同一个进球心跳加速,为了同一个绝杀跳起来欢呼,哪怕你们支持的是不同的球队,哪怕你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最后还是能坐在一起碰杯,聊喜欢的球员,聊打球的时候受过的伤,聊上学的时候为了看球逃的课。
大刘上学的时候就是我们院队的中锋,跟戈贝尔一样防守特别好,那时候我们打校级联赛,最后10秒落后1分,他在内线接到我的传球打进绝杀,我们全班都冲进场内抱在一起,那种感觉跟今天看爱德华兹绝杀的感觉一模一样,我以前总觉得,看球就得看自己支持的队赢才爽,但今天我才明白,最爽的不是赢,是你知道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你知道你跟身边的人,都在为同一件事热血沸腾。
我之前总听人说,现在的篮球没有以前好看了,NBA都是投三分,国际赛场都是一边倒,但这场美国打法国的比赛告诉我,篮球从来没变过,它还是那个能让你半夜爬起来、能让你跳起来喊、能让你跟陌生人碰杯的运动,它的魅力从来都不是胜负,是那种拼到最后一秒的热血,是那种不同国家的人因为同一个爱好产生的共鸣。
哦对了,大刘后来还跟皮埃尔加了微信,约好了下周一起去我们学校打球,我已经开始期待了,毕竟有什么事,是打一场球解决不了的呢?如果有,那就打完球一起去吃顿烧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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