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会农村的“倔丫头”，摔成中国柔道首个奥运卫冕冠军
洗东妹的人生上半场，完全是“逆袭剧本”的现实版，1975年她出生在广东四会的一个普通农户家里，上面有两个哥哥，小时候家里穷，她放学之后还要帮家里割猪草、插秧，13岁那年因为跑跳能力比同龄人好太多，被县体校的摔跤教练选中，15岁转项练柔道，那时候身边所有人都不看好她：柔道项目里52公斤级的选手普遍身高在1米65以上，她只有1米58，臂展也短，不管是力量还是身高都不占优势。 她自己的“倔”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我听她以前的队友说，洗东妹是队里最“抗造”的：每天早上别人还在睡，她已经绕着训练场跑了5圈，练对抗的时候被摔得浑身是伤，膝盖肿得像馒头，晚上回宿舍拿冰袋敷一敷，第二天照常上垫子，最严重的一次是1996年，她在训练中左膝十字韧带完全断裂，医生说她以后别说练柔道，正常走路都可能受影响，她在病床上躺了不到一个月，就偷偷在被窝里练腿部力量，拆了石膏之后第一天就回了训练场，站都站不稳还硬要练摔，教练拉都拉不住。 2004年雅典奥运会，29岁的洗东妹第一次拿到奥运金牌，本来已经打算退役结婚生孩子，结果2007年国家队打来电话，说北京奥运会在即，52公斤级的年轻队员发挥不稳定，问她能不能复出，那时候她的女儿刚满6个月，还在哺乳期，她挂了电话跟老公商量了不到半小时，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回了国家队。 为了达到参赛体重标准，她刚生完孩子110多斤，要降到104斤，每天穿着不透气的减重服在30多度的室外跑5公里，不敢多喝水不敢多吃饭，有时候饿的发晕就咬一口黄瓜，训练的时候旧伤复发，左膝盖疼的抬不起来，她就缠上厚厚的护膝接着练，队里的年轻队员说，每次看到洗姐一瘸一拐的还在垫子上摔，大家都不好意思偷懒，2008年北京奥运会决赛，她对阵朝鲜选手安琴爱，打到第三局的时候她的右胳膊被拉伤，抬都抬不起来，还是咬着牙把对手压在身下拿到了制胜分，夺冠之后她接受采访，第一句话是“我想我女儿了”，当时不知道看哭了多少人。 我那次问她，你当时就没想过万一输了怎么办？毕竟你已经拿过一次奥运冠军了，输了多可惜，她笑着摆了摆手：“我从小在农村摔大的，输怕什么？大不了再爬起来就是了，我那时候回来不是为了再拿一块金牌，是想告诉所有人，妈妈也可以有自己的梦想，结了婚生了孩子，也照样能站在领奖台上。”
我见过最接地气的“协会主席”：蹲在训练场边给孩子系道带的奥运冠军
现在的洗东妹是中国柔道协会的主席，按说走到这个位置，完全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开开会就好，但是她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跑，全国各地的青少年柔道赛事、基层体校、乡村学校的体育课，哪里有练柔道的孩子，哪里就有她的影子。 我在东莞碰到她那次，组委会本来安排她上午参加完开幕式就去酒店休息，结果开幕式刚结束，她就绕到了少年组的候场区，刚好看到一个7岁的小女孩道带系歪了，松松垮垮的马上要掉，她二话不说就蹲下来，给小女孩把道带重新系好，还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说：“待会上去不要怕，摔了也没关系，阿姨小时候第一次打比赛，第一轮就被人摔下来了，哭了三天三夜呢。”那个小女孩本来紧张的脸都白了，听完她的话一下子就笑了，后来那场比赛小女孩拿了季军，洗东妹专门把自己当年雅典奥运会的纪念徽章摘下来给她别在道服上，小女孩高兴的蹦了半天，说要把徽章挂在自己书桌前，以后也要当奥运冠军。 那天中午她没有去吃组委会安排的酒店餐，拉着我们几个基层裁判去赛场边上的小饭馆吃猪脚饭，边吃边跟我们聊基层赛事的问题：“我上次去贵州的一个乡村小学看孩子们练柔道，连个像样的垫子都没有，就在水泥地上铺个旧地毯，摔一下疼半天，还有的地方办青少年比赛，连温的淡盐水都不给孩子准备，夏天那么热，孩子喝冰矿泉水喝的闹肚子，还怎么打比赛？”她跟我们说，现在她给所有青少年柔道赛事定了三个硬规矩：第一必须给参赛选手准备温的淡盐水和急救箱，第二运动员通道必须铺防滑垫，不能让孩子光脚踩在凉地上，第三不允许家长在比赛的时候随意进场，孩子摔了只要没有受伤，就让他自己爬起来。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那天有个小选手打比赛的时候胳膊擦破了皮，流了点血，他妈妈在观众席上急得要跳进场，洗东妹一把就拦住了，指着场上说：“你看你儿子，自己爬起来了，还在跟裁判鞠躬呢，你现在冲进去，他以后摔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妈妈，永远学不会自己扛事。”后来那个小选手赢了比赛，下来之后洗东妹给了他一颗棒棒糖，说“你刚才特别棒，比阿姨小时候厉害多了”。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我问她，你现在都是主席了，干嘛还天天跑这些基层的小赛事？她擦了擦嘴说：“我自己就是从农村泥地里摔出来的，我知道基层的孩子缺什么，我当年练柔道的时候，连个正经的道服都没有，第一次去外地打比赛，连保温杯都买不起，喝凉矿泉水闹肚子，还拿了铜牌，现在我有能力了，总不能让现在的孩子再吃我当年吃过的苦对吧？”
别把“体育”和“读书”对立：洗东妹给普通家长的3个启示
我身边很多家长都有个误区：觉得练体育是学习不好的孩子才走的路，孩子成绩好就没必要花时间练体育，洗东妹最不认同的就是这个观点，她自己后来读了体育学的研究生，还在广州体育学院当老师，她的女儿现在读高中，平时也练柔道，学习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20，她跟我们说，体育从来不是学习的对立面，反而是对学习最好的补充。 第一个启示：练体育不是为了拿冠军，是为了练“输得起”的能力，我有个朋友的儿子，以前特别娇气，考试考差了就哭，被老师说两句就不想上学，去年朋友把孩子送到柔道馆练了半年，上次期末考砸了，回家跟他妈说“没事，这次是我知识点没掌握好，下次我再‘摔’赢就行”，洗东妹说她当年第一次打全运会，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躲在宿舍哭了三天，后来才明白，输不可怕，不敢上去打才可怕，你在赛场上摔10次，下次再摔就知道怎么爬起来，放到生活里，遇到点挫折也就不会走极端，现在很多孩子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事轻生，说白了就是缺了这种“输得起”的能力，你给他讲100遍“遇到挫折不要怕”的大道理，不如让他去球场上、垫子上摔几次管用。 第二个启示：体育是性价比最高的“成长投资”，现在很多家长愿意花几万块钱给孩子报情商班、思维课，却不愿意花几千块钱给孩子报个运动班，洗东妹给我们算了一笔账：一年几千块的柔道课，一周上两次，孩子既能锻炼身体少生病，还能学会怎么和队友合作，怎么面对输赢，甚至还能学两招防身，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培训班有用多了，她现在推广柔道进校园，就是想让普通家庭的孩子也能接触到正规的体育训练，“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当奥运冠军，但是每个孩子都能从体育里拿到属于自己的‘金牌’：好的身体，扛事的心态，不服输的劲，这些东西比考试分数重要多了。” 第三个启示：最好的教育，是给孩子做榜样，而不是给孩子提要求，洗东妹说她从来没有逼过女儿练柔道，只是平时自己训练、跑赛事的时候会带着女儿，女儿看着妈妈一把年纪了还在到处跑，自然就学会了什么是坚持，“你天天在家躺着刷手机，要求孩子考第一，孩子肯定不服气，你自己有自己的目标，每天都在努力，孩子不用你说，自然会跟着你学。”我觉得这句话特别对，很多家长总说孩子不听话，其实问题根本不在孩子身上，你自己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求孩子做到？
洗东妹的“下半场”，藏着中国体育的未来
现在的洗东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大众柔道的推广上，她不像别的官员，一开口就是“拿多少金牌”“拿多少积分”，她挂在嘴边的话是“让更多普通人能练柔道”：现在很多中小学开了柔道课，不是让孩子们去打比赛，是教他们基本的防身技能，还有柔道的礼仪，比如对对手鞠躬，对教练鞠躬，赢了不骄傲，输了不气馁；她还搞了“乡村体育帮扶计划”，给偏远地区的学校捐柔道垫，派教练去支教，去年云南保山的一个山区小学，在她的帮扶下建了自己的柔道队，第一次去省里打比赛就拿了3块金牌，那些孩子以前连县城都没去过，那次去昆明打比赛，第一次住酒店，第一次吃肯德基，一个个高兴的不得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以前对体育的理解太狭隘了，总觉得体育就是拿金牌，就是领奖台上的国歌，就是少数运动员的事，但是洗东妹做的事，就是把体育拉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体育是小区里夜跑的年轻人，是学校操场上打篮球的孩子，是广场上跳广场舞的大妈，是你摔跤了100次，第101次还能爬起来的那股劲，我们天天说“体育强国”，不是说我们要拿多少奥运金牌，而是说每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都能从体育里获得力量，这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 临走的时候洗东妹给我看她手机里的视频，是她老家四会的农村里，一群小孩在村委会的院子里练柔道，垫子是她捐的，教练是她以前的队友，太阳晒得孩子们满脸通红，一个个摔得浑身是泥，但是都笑的特别开心，她指着视频里的孩子说：“你看这些小孩，说不定以后能出个奥运冠军，就算出不了也没关系，他们以后长大了遇到点事，肯定能扛过去，这就够了。” 那天我坐在回广州的高铁上，反复想起她这句话，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其实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是洗东妹腿上的旧伤，是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是你摔了之后再爬起来的那一秒，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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