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带着12岁的侄子回奶奶家吃饭,刚进门就看见82岁的老太太搬着小马扎守在客厅电视前，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铜奖牌——那是她1978年代表厂女子排球队打全市职工赛拿的第三名的奖品，电视里正在放2024年世界女排联赛分站赛的赛前预热，屏幕上赫然列着对阵双方：中国女排、塞尔维亚女排，我侄子嗷一声就扑过去了，他上周刚入选校排球队当替补二传，身上还穿着印着朱婷2号的球衣，手腕上的护腕是上次打友谊赛摔了之后我给他买的。
祖孙三代挤在一个沙发上看球的那个晚上,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过去17年里，中国女排和塞尔维亚女排每一次撞上的画面，那些从高中宿舍被窝里的偷看到现在陪着家人看的时光，突然就串成了一条线，原来我们对“女排vs塞尔维亚”的执念，从来都不只是一场球赛那么简单。
17年宿命对决：从里约哭到里尔，每一次碰撞都是两代球迷的集体心跳
我对这两支队伍的对决记忆,最早要追溯到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决赛，那时候我正上高三，离高考还有不到10个月，班主任把宿舍的WiFi都掐了，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个碎屏的二手手机，偷偷蹭对面宿舍楼的热点看直播。
前两局输得我心都凉了,19比25、17比25，塞尔维亚的米哈伊洛维奇和博斯科维奇两个重炮扣得我连弹幕都不敢看，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缓了两分钟，再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朱婷跳起来一记重扣砸在对方场地，张常宁的发球直接造成对方一传失误，第三局我们硬生生咬下来了，第四局、第五局，我攥着手机的手全是汗，连气都不敢大喘，最后惠若琪那个探头球落地的时候，我嗷一声就从床上蹦起来了，把整层楼的宿管阿姨都招来了，阿姨举着手电筒站在我宿舍门口，本来脸拉得老长要骂我，结果听见我带着哭腔喊“女排赢了！奥运冠军！”，她突然就笑了，摆了摆手说“知道了知道了，小点声啊，其他同学还睡觉呢，赢了是好事啊”。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女排这两个字，是能让完全陌生的人瞬间共情的暗号，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我奶奶也是在这个客厅里，和老同事打了一晚上视频电话，一边哭一边说“和当年老女排拿冠军的时候一模一样”。
从那之后,女排和塞尔维亚的每一次对决，都成了球迷心里的“宿命之战”：2018年世锦赛半决赛我们2比3惜败，2020年东京奥运会小组赛我们3比0拿下对方却没能出线，2022年世锦赛我们打满五局2比3输了两分，2023年世联赛总决赛我们3比1赢下对方拿了亚军，到2024年这次分站赛，两队的队员换了一批又一批，郎平指导退了，蔡斌指导接了棒，朱婷从初出茅庐的小将变成了队里的老大哥，李盈莹从18岁的替补变成了队里的主攻核心，塞尔维亚那边博斯科维奇还在打，米哈退了，又冒出来新的年轻重炮，17年了，两队每次碰上都是针尖对麦芒，没有哪次是一边倒的碾压，都是一分一分抠到最后，连解说都总说“这两队打比赛，永远都能把观众的肾上腺素打满”。
坐在奶奶和侄子中间看球的那个晚上，我突然懂了女排不是“赢球图腾”
那天的比赛第二局,我们一度17比22落后5分，我侄子急得拍大腿，把沙发上的靠枕都扔地上了，嘴里念叨“这球怎么传的啊，扣啊！”，弹幕上也飘过去一堆骂的：“蔡斌会不会排兵布阵？”“李盈莹这球都接不住？”“女排精神是不是没了？”，我正想拿手机关弹幕，我奶奶慢悠悠递了一瓣橘子过来，拍了拍我侄子的后背说“慌啥？你忘了里约那会我们还落后两局呢？打球跟过日子一样，哪有一直顺的？你上次打校联赛，最后一个发球不也出界了？你们教练骂你了吗？”
我侄子瞬间就不吭声了,上次他第一次代表校队打区里的比赛，最后一局差一分就赢了，他发球直接出界，下来之后蹲在球场边上哭了半小时，教练蹲在边上给他递水，说“没事，谁都有失误的时候，下次再来”，我奶奶接着说：“你看袁心玥那个拦网的姿势，已经在找博斯科维奇的扣球角度了，别急，一分一分追。”
我顺着她的话看过去,果然接下来的五分钟，李盈莹连扣两个大斜线，龚翔宇一个背飞打了个空档，袁心玥连续拦了博斯科维奇两个重扣，直接把比分追到22平，最后我们27比25逆转拿下了第二局，我侄子跳起来喊，把奶奶放在茶几上的茶杯都碰倒了，水洒了一桌子，奶奶也不生气，跟着笑，手里攥的那个铜奖牌晃来晃去的。
那天我们最终3比1赢了比赛,赛后博斯科维奇主动走过来和李盈莹拥抱，两个人笑着说了几句话，我侄子问我“她们不是对手吗？怎么还这么好？”，我说“她们在俱乐部当过队友啊，场上是对手，场下是朋友，互相尊重才是打球的意义啊”，我奶奶在边上接话：“对啊，当年我们厂队和对面纺织厂队打比赛，每次打都跟拼命一样，下来之后我们还一起去吃冰棍呢，赢了当然好，输了也不能记仇啊，人家打的好就是好，咱们下次再赢回来就是了。”
那天晚上我突然就想通了,现在很多人把女排当成了“必须赢的图腾”，赢了就把她们捧上天，输了就铺天盖地的骂，说她们丢了女排精神，可这从来都不是女排精神本来的样子啊，我奶奶打厂队的时候，球鞋补了三次还在穿，打比赛崴了脚还坚持上场，她们那时候也输过很多次，可没人说她们没有精神；我侄子打校队，发球失误、传球不到位，可他每天放学都在操场练一个小时传球，他也有女排精神，女排精神从来都不是“永远赢”，是明明知道可能会输，还是会拼到最后一分，是失误了不埋怨，落后了不放弃，是不管对面是谁，都敢上去碰一碰的那股劲。
为什么我们对女排vs塞尔维亚的对决执念这么深？因为这才是竞技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我后来翻了很多两队交手的记录,发现这两支队伍真的是太像彼此的“镜子”了：塞尔维亚走的是力量派路线，两个边攻手的重扣能直接砸穿地板，打法简单粗暴，全是硬实力；中国女排走的是快变路线，副攻的快球、二传的各种战术球，靠的是团队配合和灵活应变，每次两队碰上，就是硬实力和巧实力的碰撞，没有谁能稳赢谁，全看临场发挥和那口气能不能顶得住。
2022年世锦赛那次,我们打满五局最后就输了2分，赛后龚翔宇脚肿得连鞋都脱不下来，李盈莹的手腕绑着两层护腕，还是主动过去和塞尔维亚的队员握手；2023年世联赛我们赢了她们，蔡斌指导赛后采访第一句话就是“塞尔维亚是世界顶尖强队，我们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没有赢了就踩对手，没有输了就找借口，场上拼尽全力，场下互相尊重，这不就是我们想看的竞技体育吗？
我侄子看完那场比赛之后,第二天去排球队训练，教练说下周要和区里的传统强校打友谊赛，那所学校的排球队连续三年拿了区冠军，队里有个扣球特别厉害的主攻，之前我侄子他们队每次碰到都输二十分以上，以前每次说要和他们打，我侄子都怂，那天他主动举了手说“教练，我想上场打二传，我们跟女排打塞尔维亚一样，一分一分追，说不定能赢”，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他们真的赢了，打满五局最后赢了3分，他传了三个快攻都得分了，他说“我当时就想着奶奶说的，别慌，一分一分打”。
你看,女排和塞尔维亚的对决，影响的从来都不只是场上的队员，还有我们这些普通人啊，我高三那年模考考砸了，就把里约奥运会女排逆转的视频翻出来看，想着她们0比2落后都能赢，我几道题不会做算什么；我奶奶当年厂子效益不好下岗，就靠着当年打排球那股不服输的劲，开了个裁缝铺，把我爸供上了大学；我侄子现在打排球，遇到厉害的对手也不怂了，这就是这些比赛的意义啊。
别让“必须赢”的绑架，毁了我们爱了几十年的女排
我之前刷到过很多让人寒心的评论,去年世联赛女排输给泰国队，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有人说“蔡斌赶紧下课”，有人说“现在的女排根本不配叫女排”，还有人跑到队员的社交媒体下面去骂，可他们看不到龚翔宇带伤打满全场，下场的时候路都走不稳；看不到年轻的二传刁琳宇第一次打主力国际大赛，紧张到指尖都在抖，还是咬着牙把每个球都传到位；看不到李盈莹手腕的伤已经疼了半年，打封闭也要上场。
之前有个记者问郎平指导,什么是女排精神，郎平指导说“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人生不是一定会赢，而是要努力去赢”，可现在太多人忘了这句话，他们只想要赢的结果，根本看不到队员们努力的过程。
我还记得里约奥运女排拿了冠军回国的时候,机场有个球迷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我当时看到那张照片就哭了，这才是真正的球迷该有的样子啊，我们爱的是那个永远不放弃的女排，不是那个只能赢的女排。
再过几个月巴黎奥运会就要开了,很多人都说，这次中国女排和塞尔维亚很有可能再在决赛碰上，我已经和奶奶、侄子约好了，到时候不管是白天还是凌晨，我们都挤在这个客厅的沙发上看球，赢了我们就去楼下的火锅店吃顿好的庆祝，输了我们就给女排发个私信加油，告诉她们没关系，下次再来。
毕竟我们爱了几十年的,从来都不是“常胜的中国女排”，是那个哪怕落后两局，也敢一分一分追回来的女排，是那个陪着我奶奶走过下岗的日子，陪着我走过高三的至暗时刻，陪着我侄子慢慢长大的女排，是那个刻在我们几代人骨子里的，永远不服输的劲，而女排和塞尔维亚的每一次对决，都是对这股劲最好的诠释：只要你敢拼，你就永远有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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