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春我去温州参加业余围棋公开赛,在鹿城区一条飘着糯米饭香气的老巷里，找到开了30年的“陈记棋室”，墙上最显眼的位置贴着张有点发皱的合影：7岁的谢科攥着半块咬过的橘子，站在一群下棋的大叔中间，眼睛直勾勾盯着棋盘，连镜头都没看。 棋室老板陈叔是谢科爸爸的老棋友，他擦着棋子跟我说：“别人都喊谢科天才，我可知道，这孩子是蹲在我棋室的门槛上，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他小时候连回家吃饭都要我喊三回，冬天手冻得肿成小馒头，攥棋子的劲儿比大人还大。”
这些年我们见过太多“年少成名”的围棋天才：柯洁17岁拿世界冠军，申真谞12岁定段就横扫成年棋手，好像顶尖棋手都得是天纵奇才，生下来就带着“棋感buff”，但谢科的存在，偏偏给所有信奉“天才论”的人上了一课：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渥的家境，甚至走了比别人多得多的弯路，普通人靠实打实的笨功夫，照样能摸到围棋世界的塔尖。
巷弄棋室泡大的少年：他的“笨功夫”是所有普通学棋孩子的缩影
谢科的围棋之路,起点真的太普通了。 1999年他出生在温州一个普通家庭，爸妈开着一家不到20平的社区小超市，收入刚够养活一家人，他接触围棋完全是偶然：小时候爸爸常带他去陈叔的棋室玩，别的小孩坐5分钟就跑出去闹，他能蹲在大人旁边看俩小时，连妈妈喊他回家吃晚饭都听不到，7岁那年爸妈给他报了围棋兴趣班，老师第一节课就跟他爸妈说实话：“这孩子棋感不算顶尖，想学出来要吃大苦，你们考虑清楚。”
那时候没人想到这个“棋感一般”的小孩，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2009年10岁的谢科去北京聂卫平道场学棋，这是很多学棋孩子的“龙门”，但对谢科家来说是实打实的负担：道场一年学费加生活费要十几万，爸妈把小超市的利润几乎全打给他，自己在家连肉都舍不得多买，同期的孩子很多8、9岁就定段了，谢科到10岁才拿到职业初段证书，比别人晚了整整两年，他自己比谁都清楚差距，在道场的3年，他每天的作息表精确到分钟：早上6点半起来打1小时谱，8点开始跟队友训练到12点，下午复盘加做题到6点，晚上还要自己摆棋到12点，一天练棋时间超过12小时。 我认识的一个曾和谢科同期在道场学棋的棋手说，那时候大家周末都约着出去吃火锅逛景点，只有谢科永远待在宿舍，桌子上堆的棋谱比枕头还高，有次他发烧到38.5度，教练劝他回宿舍休息，他攥着棋子不肯走：“我本来就比别人笨，少练一天就落下一天，扛扛就过去了。” 2018年围甲联赛，当时还是四段的谢科对阵自己的偶像古力九段，在此之前他已经连输古力三回了，为了赢这盘棋，他把古力近3年的127盘对局谱翻来覆去打了三遍，记了满满两大本笔记，连古力每一个布局的偏好、时间紧张时的落子习惯都摸得清清楚楚，最后赢棋的那一刻，他坐在棋盘前愣了半分钟，赛后采访的时候耳朵通红：“我准备了3个月，终于赢了偶像，太开心了。”
那时候就有人说谢科“死脑筋”，下棋全靠磨，没有灵气，但我反而觉得这才是最珍贵的地方：我们见多了靠天赋一路开挂的故事，可大部分普通人的人生，本来就没有“天赋加成”，那些别人看起来的“笨功夫”，才是我们能抓在手里的唯一砝码，谢科的路，其实就是每个没拿到“天胡开局”的普通人，最该走的路。
从“万年老二”到应氏杯决赛：他把输棋的委屈都酿成了向上的台阶
谢科真正被大众熟知,其实是因为“连续四个亚军”的梗。 2021年对他来说简直是“水逆年”：梦百合杯决赛1:2输给芈昱廷拿亚军，三星杯决赛0:2输给朴廷桓拿亚军，加上国内的倡棋杯、天元战，一年拿了四个亚军，网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收银员”，评论区全是嘲讽：“一到决赛就软，心理素质太差了”“给他机会也不中用，这辈子别想拿世界冠军了”。 没人知道那段时间他到底扛了多少事，我后来从国家队的工作人员嘴里听说，那大半年他奶奶一直在重病住院，他一边要准备比赛，一边挤时间去医院陪床，梦百合杯决赛第三局前一天，他在医院守了通宵，第二天眼睛红着去赛场，下到后半盘的时候手抖得连棋子都快拿不住，输了之后他没回休息室，躲在赛场的消防楼梯间哭了快20分钟，碰到志愿者过来还赶紧擦脸，说“别拍我，我爸妈看到会担心”。 换做别的棋手，连续拿四个亚军可能早就崩了，但谢科偏不，他把网友骂他的评论截了图存在手机里，每次输了棋就翻出来看，把每一盘决赛输掉的棋摆了不下十遍，哪里下错了、哪里心态慌了，全记在本子上，2023年应氏杯半决赛，他对阵已经连续24连胜的“世界第一”申真谞，所有人都觉得他赢不了，结果他硬生生扛了347手，把申真谞拖进了自己最擅长的后半盘官子战，最后赢了半目，赢棋的那一刻他没笑，只是长长舒了口气，赛后采访他说：“之前的四个亚军没有一个是白拿的，每输一次我就知道自己哪里错了，这次我不想再留遗憾。”
我一直特别反感大众对运动员的“结果论”：赢了就是天才，输了就是废物，可谁的人生是永远赢的？谢科最打动我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回避输，也不害怕输，摔得越重，爬起来的脚步越稳，那些你以为走不通的死路，那些你咽不下去的委屈，其实都是在给你攒力气，等你熬过去回头看就会发现，所有打不倒你的，真的会让你更强大。
不拼“天才人设”的99年棋手：他的生活里除了围棋，还有烟火气
和很多把“全部人生都献给围棋”的顶尖棋手不一样，谢科从来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棋神，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99年男孩。 国家队的后勤大姐跟我说，谢科是队里出了名的“糖醋排骨爱好者”，每次打比赛赢了，第一件事就是去食堂打两盒糖醋排骨，带回宿舍分给室友吃，他在北京租的房子里养了一只橘猫，名字叫“三三”，是围棋里的点位名，他微博里一半是下棋的动态，一半是晒猫的照片，有次“三三”把他的棋谱抓烂了，他拍了张照片配文：“扣它一周小鱼干。” 去年有温州网友在他爸妈开的小超市里碰到他，他穿着灰色的卫衣、系着围裙，站在收银台后面给客人扫码，有人认出他问“你是谢科九段吗？”，他挠挠头笑得特别不好意思：“是啊，我回来帮我妈看两天店，她腰不好。”后来有人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评论区全是感慨：“原来顶尖九段也会帮家里看超市啊，太接地气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圈太喜欢造“神”了：运动员要完美、要高冷、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项目上，不能有半点普通人的爱好，可谢科的存在反而告诉我们：好的运动员从来不是脱离生活的，正是因为他见过巷弄里的烟火气，感受过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他的棋里才会有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儿，才会有和普通人共情的力量，他不需要被塑造成“神”，他就是我们身边那种会帮爸妈干活、爱吃家常菜、撸猫撸得不亦乐乎的普通男孩，这样的他，才更值得我们喜欢。
比起“世界冠军”，我更希望大家记住他的“成长样本”意义
前段时间我在围棋兴趣班碰到一个11岁的小男孩,刚定上段，之前因为比同班孩子晚了两年，一直闹着不想学了，他妈妈说，后来孩子看了谢科的采访，又愿意学了，小孩仰着头跟我说：“谢科哥哥10岁才定段，还能当九段，我也可以的对不对？”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谢科的意义，早就不止是“顶尖棋手”这么简单，现在太多家长送孩子学棋，张口闭口就是“要当柯洁，要拿世界冠军”，可他们忘了，99%的学棋孩子，最后都成不了世界冠军，甚至连职业段位都摸不到，但谢科的故事，给了所有普通孩子一个念想：哪怕你没有过人的天赋，哪怕你起步比别人晚，哪怕你摔了很多次跟头，只要你肯下笨功夫，只要你不认输，你照样能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们总说体育的意义是“更高更快更强”，但我觉得体育更重要的意义，是给普通人力量，那些天才的故事固然精彩，但离我们太远了，你永远没办法复制柯洁的天赋，但是你可以学习谢科的坚持：别人练8小时你就练10小时，别人一次就会的题你就做三遍，输了就爬起来，摔了就拍拍灰再走，普通人的人生，本来就是靠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哪有那么多“开挂”，不过都是“厚积薄发”。
现在谢科正站在应氏杯决赛的赛场上,这是围棋界分量最重的赛事之一，很多人都在盼着他拿冠军，打破“亚军魔咒”，但我反而觉得，不管他最后能不能拿到这个世界冠军，他已经是很多人心里的无冕之王了，他从温州巷弄的棋室里走出来，走过了10岁才定段的焦虑，走过了连续四个亚军的嘲讽，走到了世界围棋的最高舞台上，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最动人的励志故事。 就像陈叔棋室里那张旧照片里的小男孩一样，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想去的方向，从来没挪开过，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慢慢来，别着急，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你下的每一分功夫都不会辜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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