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柯荣亮,00后网友可能对这个名字陌生,但只要是看过千禧年《散打王》节目的老拳迷,第一反应绝对是拍大腿:“哦!就是那个一脚能踹裂护具的‘鬼脚七’啊!” 巅峰时期的柯荣亮,是散打界公认的“腿法天花板”,70公斤级的赛场上,没人敢硬接他的转身后踹,解说员每次看到他抬后腿都要提高音量:“来了来了!柯荣亮的招牌动作!”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赛场上出腿快如鬼魅的狠人,私下里是会给学员缝护具、给小区大妈教防身术、碰到闹事的第一反应是先劝架的“老柯”,我上个月在浙江温州的一家小武馆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给几个七八岁的小孩系拳套,头发已经白了小半,笑起来眼角的褶子比手上的老茧还深,完全看不出当年赛场上那个“一脚定胜负”的散打王影子。
被揍出来的“鬼脚七”:哪有什么天生神腿,不过是千次万次摔出来的
柯荣亮是温州苍南人,从小就是村里的“孩子王”,爬树掏鸟、下河摸鱼,打架更是家常便饭,父母管不住,14岁那年干脆把他送到了当地的武校,想着“让师傅好好管管”。 刚进武校的柯荣亮,完全是个“花架子”,看着能打,其实根本没受过专业训练,队里的师兄随便一抬腿就能把他踹出两米远,他印象最深的是1996年的冬天,浙江下了罕见的大雪,室外训练场上积了一层薄冰,教练让他跟队里的老队员对练,他刚摆好姿势,就被师兄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仰摔在冰碴子上,嘴唇磕在冰上破了个大口子,血混着雪水流进脖子里,凉得他一哆嗦。 “当时我爬起来第一反应不是哭,是盯着师兄的腿看,我就想,为什么他踹我这么容易,我踹他就踹不中?”柯荣亮说,那天他没跟教练请假,用袖子擦了擦嘴就回到了训练场上,别人练100次侧踹,他练2000次,脚腕肿得连运动鞋都穿不上,他就光着脚在垫子上练,晚上回去用热水泡20分钟脚,裹上绷带第二天继续,那会他住集体宿舍,下铺的室友说,经常能听到他睡觉的时候说梦话:“转腰、送胯、踹!” 这样练了三年,柯荣亮打进了国家散打队,2000年第一届散打王争霸赛,他对阵安徽队的名将苏仕刚,打到第三回合的时候,他抓住对手的防守空档,一个转身后踹结结实实踹在对方的护胸上,只听“咔嚓”一声,护具的绑带直接断成了两截,苏仕刚蹲在地上缓了三分钟都没站起来,裁判当场宣布柯荣亮TKO获胜。 下场之后记者围过来采访,问他第一感受是什么,他挠了挠头说:“我刚才是不是踹太重了?别给人踹出内伤了吧?”后来他专门跑到后场去看苏仕刚,给人递了两瓶功能饮料,还一个劲道歉,弄得苏仕刚都哭笑不得:“输都输了,你还给我整不好意思了。” 那场比赛之后,“鬼脚七”的名号就传遍了散打圈,有人说他是天赋异禀,天生就是吃散打这碗饭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神腿”是怎么来的:“我到现在脚上还有旧伤,阴雨天就疼,哪有什么天生的本事,你踹够十万次,你也能踹裂护具。”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圈太喜欢造“神”了,一个运动员拿了冠军,就有人说他是天才,是天选之子,却很少有人提他背后挨过多少揍,受过多少伤,柯荣亮的经历其实就是最朴素的真理:所有站在山顶的人,都曾经在半山腰摔过无数次,那些你以为的“天赋异禀”,不过是别人把你刷短视频、睡懒觉的时间,都用在了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枯燥训练里而已,没有谁的成功是大风刮来的,你看到的毫不费力,背后都是拼尽全力。
脱下拳套的“柯教官”:散打从来不是打打杀杀,是世人心底的分寸
2006年,柯荣亮从国家队退役,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很多:有俱乐部开百万年薪请他去当教练,有赛事方请他去当解说,甚至还有导演找他去拍动作片,可他最后选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路:去浙江警察学院当一名普通的警务战术教官。 “我练了十几年散打,拿过不少奖牌,可我总觉得,这些奖牌就放在柜子里落灰,没什么实在用处。”柯荣亮说,他小时候看武侠片,最崇拜的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当教官能教更多人怎么保护自己,保护别人,这比拿多少世界冠军都有意义。 他当教官的第一天,就给学员们立了个规矩:“学格斗之前,先学一句话:拳打不法,脚踢凶顽,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该动手的时候绝对不能含糊。” 我采访的时候碰到了他以前的学生,现在已经是杭州某特警队的副队长李斌,他跟我讲了一件事:刚入队的时候,他是队里身体素质最好的,每次对练都把队友往死里摔,有次把一个战友摔得胳膊脱臼,他还满不在乎地说“是他自己太弱”,柯荣亮知道之后没骂他,就说要跟他打一场交流赛。 “我当时还觉得自己能赢,结果上去之后,我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每次都能在我出拳的瞬间把我卸倒,我摔了七八次,每次要磕到拳台边角的时候,他都伸手拽我一把,最后一次我摔在垫子上,他蹲下来跟我说:‘你现在摔的是战友,你知道收力,以后你碰到犯罪分子,你知道怎么用劲,要是你现在连对战友都不知道留手,以后执行任务,要么你把人弄伤了要担责,要么你留了手把自己害了。’”李斌说,那句话他记到现在,后来他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过持刀闹事的精神病患者,就是用柯荣亮教的卸力技法,没伤到人就把对方制伏了,立了三等功。 还有一次,柯荣亮给基层的女民警教防身术,有个刚入警的小姑娘个子不到一米六,力气小,怎么都学不会过肩摔,下课了偷偷在训练场哭,柯荣亮看到之后,专门花了一周时间,把传统的过肩摔改成了更适合小个子女生的“三步防狼术”:先踩脚面,再顶膝盖,最后击肋骨,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挣脱控制,后来那个小姑娘出警的时候碰到醉酒闹事的壮汉,就是用这招把人制伏的,专门给柯荣亮发了个长微信道谢,说“柯教,你教我的招救了我一命”。 这些年,柯荣亮教过的学员有上千人,有特警,有民警,有普通的上班族,还有上学的小孩,他教所有人的第一堂课永远是“武德”:“我不怕你学了拳脚之后打架,我怕你学了拳脚之后只会打架,练武的人,心里得有个分寸,你手上的劲,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欺负人的。”
我以前对散打这种对抗性运动有偏见,总觉得是“野蛮人”的运动,直到认识柯荣亮才明白,中国的武术从来都是“德”在前,“技”在后,我们总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其实大侠不一定是要武功天下第一,像柯荣亮这样,把自己的一身本事,变成普通人保护自己的铠甲,变成一线民警执法的底气,这就是当代的大侠,这就是武术最该有的样子,现在很多武馆招生的时候都在吹“三个月打遍天下无敌手”,可他们从来不说,学拳之前,先得学会怎么做人,没有底线的武功,练得越高,对社会的危害越大。
活在烟火里的“老柯”:武林从来没消失,就在普通人的日子里
现在的柯荣亮,除了去学校上课,剩下的时间都泡在自己开的那家小武馆里,武馆开在温州的一个老小区楼下,学费收得很便宜,困难家庭的小孩来学,他直接免学费,甚至还包午饭。 武馆里不光有来练散打的年轻人,还有不少上班族来解压,甚至还有小区的广场舞大妈,每周三下午都来跟他学两招防身术,上个月有个大妈学了一招“抓手腕挣脱术”,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碰到小偷抢她的金镯子,她直接用这招把小偷的手腕拧得嗷嗷叫,等警察来的时候,小偷还蹲在地上喊“阿姨我错了,你这招哪学的啊太疼了”,后来大妈专门给柯荣亮送了一筐自己家种的橘子,笑得合不拢嘴:“老柯你这招真管用,比我儿子给我买的防狼喷雾还好使。” 去年夏天的时候,武馆来了个20多岁的小伙子,是个程序员,因为公司996,加上跟女朋友分手,抑郁了半年,家里人没办法,带他来柯荣亮的武馆试试,一开始小伙子也不说话,就盯着沙袋打,打累了就蹲在旁边哭,柯荣亮也不劝他,就每天陪他练,有时候打打对抗,有时候就坐着跟他聊自己以前打输比赛的事,练了三个月,小伙子突然跟柯荣亮说:“柯叔,我觉得好多了,明天我就回去上班。”后来小伙子给武馆送了个锦旗,上面写着“拳脚治心病,武德暖人心”。 我问柯荣亮,现在很多人都说“武林已死”,传统武术没人学了,散打的关注度也越来越低,他会不会觉得遗憾?他笑了笑,指了指武馆里练拳的人:“你看那个小孩,上次他爸被人欺负,他回去用我教的招把他爸护住了;你看那个穿警服的,下个月要去执行任务,专门回来再复习一下卸力的招;还有刚才送橘子的大妈,上次用我教的招抓了个小偷,武林哪死了?武林不是小说里的江湖,不是飞檐走壁打打杀杀,是这些普通人学了两招,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能在别人有难的时候搭把手,这就是武林啊。” 去年年底的时候,柯荣亮在路上碰到有人当街打架,一个男的喝多了打自己的老婆,周围人不敢上去劝,柯荣亮上去直接按住那个男的肩膀,没用什么招式,就轻轻一按,那个男的就动不了了,柯荣亮也没打他,就跟他说:“有本事跟我去拳台上打,打老婆算什么男人?”后来他把夫妻俩拉到旁边,劝了半小时,最后男的给老婆道了歉,两个人一起回了家,有人把这段视频拍下来发到网上,网友都在喊“鬼脚七还是当年的狠人”,可柯荣亮自己说:“这有什么好夸的,练了一辈子拳,不就是该用的时候用吗?”
那天在武馆待了一下午,临走的时候柯荣亮送我,他从柜子里翻出了当年打散打王的时候穿的旧拳套,上面已经磨得掉皮了,还有几个补丁,是他自己缝的,他说:“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会踹几脚,以前想着要拿全国冠军,要当世界第一,现在觉得,能把这几脚教给更多人,让大家都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我这一辈子就值了。” 我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句话:“真正的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高光,而是落到普通人生活里的力量。”柯荣亮的一辈子,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脚:他的拳脚里,有赛场上不服输的硬气,也有生活里知冷暖的温柔,有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侠义,也有普通人过日子的烟火气。 我们总在问,体育到底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是奖牌,是流量,是欢呼声吗?不是的,是柯荣亮脚上消不下去的旧伤,是特警学员身上的警服,是小男孩护住爸爸的那双手,是大妈拧住小偷的那招挣脱术,是程序员打沙袋时流出来的眼泪,是我们每个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敢再往前迈一步的勇气。 这就是体育最珍贵的意义,也是柯荣亮这一辈子,给我们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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