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受邀去重庆市第一中学参加他们的第78届秋季田径运动会,刚走进校门就被操场方向传来的欢呼声撞了个满怀，那天重庆飘着点蒙蒙小雨，塑胶跑道被浇得发亮，却没有一个学生躲在看台上，跑道边的加油声把雨丝都震得晃了晃，我在终点线旁边站了不到十分钟，就红了两次眼眶：一次是看到拄着拐杖的高二学生周明宇坐着轮椅给参赛的同班同学递水，另一次是看到哮喘病史3年的高三女生林小冉冲过800米终点线时，全班人举着她的名字牌跳着喊她的名字，她最后拿到了年级季军，冲线第一反应是跑到场边给带了她两年的体育老师递了一杯热奶茶。 作为在重庆体育行业跑了8年的写作者，我听过太多关于“名校抓成绩、体育让道文化课”的故事，但是在重庆一中待的这一整天，彻底推翻了我之前对重点中学的刻板印象：这里的体育课不是尖子生的专属舞台，不是应付中考的临时项目，更不是被文化课随意占用的“副科”，而是刻进这所名校办学基因里的“基础必修课”。
从“怕跑步”到“追着跑”：体育课不是特长生的专属舞台
我注意到林小冉,是因为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扶着膝盖喘了好半天，校医站在旁边却没有上前，只是笑着朝她举了举手里的水杯，后来我和她聊天才知道，她高一刚入学的时候，800米跑了6分12秒，跑到半路就喘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最后是校医抬着去的医务室，当时她的病历本上写着“支气管哮喘，建议避免剧烈运动”，连家长都跟老师说“体育成绩我们不要了，孩子身体重要”。 换做别的学校，林小冉大概率会成为体育课的“边缘人”：别人跑步她在旁边坐着，别人测项目她在旁边填表，体育课对她来说就是换个地方写作业，但是重庆一中的体育老师李静没有放弃她，专门给她做了一套个性化的运动方案：不用跟着全班跑800米，先从每天放学走2圈操场开始，走得慢也没关系，能走完就算达标；等适应了之后再慢慢加量，走200米跑100米，再到走100米跑200米，学校的体育打卡系统专门给她开了“个性化通道”，打卡积分不看速度、不看时长，只看有没有坚持。 林小冉说，她刚开始打卡的时候，跑200米就喘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几次想放弃，但是李老师每次都在操场边等她，跑完就给她递温水，还给她看自己手机里的打卡记录：“你看老师这个月已经跑了15次了，你比我还多2次，咱们一起加油。”就这么慢慢坚持了一年半，高二下学期的体育测试，林小冉第一次跑完了800米，成绩是4分27秒，刚好及格，她那天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己和操场的合影，配文是“原来我也能做到”，这次运动会她主动报了800米，最后跑了3分42秒，拿到了年级季军，上台领奖的时候，她特意把奖杯举给了看台上的李静老师。 我翻了重庆一中最近5年的体育数据：2018年的时候，全校学生体育合格率是92.3%，学生肥胖率是11.7%，近视率是78.2%；到2024年，体育合格率已经升到了99.7%，肥胖率降到了4.5%，近视率也下降了9.8个百分点，李静老师跟我说，重庆一中的体育考核早就不唯速度、唯成绩了，他们推行的“体育积分制”里，运动参与度占60%，运动习惯占20%，运动成绩只占20%，哪怕你跑800米需要5分钟，只要你坚持每天锻炼，一样能拿体育满分。 我一直觉得，很多学校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体育课是给有运动天赋的孩子准备的，是用来拿比赛奖牌、给学校争荣誉的，但是重庆一中的做法给所有学校都上了一课：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选拔尖子，而是让每个孩子都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都能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不管你有没有哮喘，不管你跑得快还是慢，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体育课的大门就永远向你敞开，这才是体育教育最该有的样子。
从赛场冠军到人生冠军：体育教会孩子的远不止输赢
在重庆一中的校史馆里,我看到了整整两面墙的体育奖状：重庆市中学生篮球联赛三连冠、全国中学生田径锦标赛3金5银、全国青少年飞盘比赛亚军……但是给我讲解的校男篮前队长陈宇浩跟我说，这些奖状里，他最印象深刻的不是那三块篮球联赛的金牌，而是2023年半决赛输球的那一张“亚军奖状”。 2023年的重庆市中学生篮球联赛半决赛，重庆一中对上了老对手南开中学，最后3秒的时候，重庆一中还领先1分，但是最后被对方压哨绝杀，输了比赛，陈宇浩说，当时终场哨声响起的时候，他直接坐在地上，把脸埋在球衣里哭，全队12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掉眼泪，换做别的队的教练，说不定当场就会骂人，但是重庆一中的男篮教练张磊只是走过来拍了拍每个人的背，说：“输了就输了，没什么丢人的，但是咱们首先要去给对手祝贺，赢得起也要输得起，这是打球的规矩，也是做人的规矩。” 那天全队收拾好情绪，排队去给南开的队员握手祝贺，还把他们之前定制的、印着“渝派篮球 一起加油”的毛巾送给了夺冠的对手，陈宇浩说，那次输球是他高中三年最珍贵的经历，比之前拿三次冠军都有用：“之前我一直觉得我只要努力就必须赢，那次输球之后我才明白，人生不是所有努力都有回报，输了之后爬起来的能力，比赢的能力重要多了。” 后来高三模考的时候，陈宇浩的成绩从年级前50掉到了150名开外，换做之前他早就崩了，但是那次他晚上自己去操场跑了5圈，回来之后把每科的错题都整理了一遍，一道一道找老师问，最后高考他考了638分，考上了浙江大学竺可桢学院，他跟我说：“要是当初没输过那场球，我模考失利的时候说不定就自暴自弃了，但是输球的时候我就知道，只要好好总结，下次总能赢回来，学习也是一样的，人生也是一样的。” 已经在重庆一中教了32年体育的退休老师王建国跟我说，他这一辈子带出过3个全国田径冠军、12个重庆市冠军，但是他最骄傲的不是这些拿奖牌的学生，而是2015年毕业的学生张默，张默刚上高一的时候有严重的社交障碍，上课不敢举手回答问题，连去食堂打饭都不敢跟阿姨说话，王老师发现他跑步特别快，就拉他进了田径队，刚开始他连和队友说话都不敢，跑接力赛的时候接棒都不敢看队友的眼睛，练了两年之后，他成了4×100米接力的主力，和队友一起拿了重庆市冠军，现在张默在江北区当社区工作者，每年都组织社区的全民健身活动，还给独居老人做免费的健身指导，上次他回学校看王老师，说：“要是当初没进田径队，我可能现在还是个不敢跟人说话的人，是体育让我敢站在人前面，敢承担责任。”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听过太多家长说“练体育耽误学习”“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做两套题”，但是重庆一中的这些孩子告诉我：体育从来不是学习的敌人，反而会成为学习的助力，那些跑过的步、流过的汗、输过的比赛、和队友一起扛过的困难，都会变成孩子的勇气和底气，这些东西比任何分数都重要，会陪着他们走一辈子，你拿不拿得到赛场的冠军没关系，但是只要你有了这些品质，你就能当自己人生的冠军。
从校园探索到行业标杆：名校的体育答卷为什么值得被看见
很多人都问过我,重庆一中作为重庆最顶尖的中学之一，升学率已经这么高了，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精力搞体育？重庆一中的校长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们办学校，不是为了培养只会考试的机器，是为了培养完整的、健康的人，没有好的身体，分数再高也没用。” 重庆一中的体育配置，说出来很多人都不信：他们从2019年开始就推行“每天一节体育课”，就算是高三也不例外，而且不允许任何文化课老师占用体育课；他们的体育选修课有20多门，除了常规的田径、篮球、足球，还有飞盘、桨板、攀岩、击剑、武术、秧歌，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随便选；他们还和重庆市体育局合作，每周都有专业运动员来学校当兼职老师，教学生专业的运动技能；他们甚至还有“体育家庭作业”，要求家长每周陪孩子运动至少3次，每次半小时，打卡计入学生的体育成绩。 我在重庆一中采访的时候，碰到了一位高三学生的家长刘先生，他是做互联网运营的，之前每天下班就躺沙发刷手机，和孩子的交流除了问成绩就是问作业，亲子关系特别僵，后来学校布置了体育家庭作业，要求他每周陪孩子打三次羽毛球，刚开始他特别不情愿，觉得是浪费时间，但是陪孩子打了两个月之后，他自己的颈椎病好了，体重减了8斤，和孩子的话也多了，现在周末两个人还经常一起去球馆打球，他跟我说：“之前我总觉得陪孩子就是陪他写作业，现在才知道，陪他跑跑步、打打球，比陪他写十套卷子都有用，现在孩子什么话都愿意跟我说，成绩反而比之前还进步了。” 现在很多地方都把体育纳入了中考，分值越来越高，但是我看到的情况是，很多学校为了应付考试，体育课只练中考要考的项目，考完之后就再也不让孩子运动了，把体育变成了另一种应试教育，但是重庆一中的做法完全不一样：他们不盯着体育中考的那几十分，而是盯着孩子一辈子的运动习惯，他们要做的不是让孩子中考体育拿满分，而是让孩子毕业之后，哪怕工作了、老了，都愿意动起来，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 我一直觉得，名校之所以是名校，从来不是因为他们的升学率有多高，而是因为他们愿意做那些“难而正确的事”，愿意给其他学校做表率，重庆一中把体育放在和语文数学一样重要的位置，就是给所有重庆的学校做了一个最好的示范：素质教育不是喊口号，是真真切切给孩子每天一节体育课，是让每个孩子都能在运动里找到自信，是让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和积极的心态。 那天运动会散场的时候，我在操场边站了很久，看到很多学生没有回教室，有的在打羽毛球，有的在练接力跑，还有的陪着林小冉在慢走，雨已经停了，夕阳透过云层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都在笑，我突然想起我们常说的那句话“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重庆一中就是把这句话落到了实处，我们总说要培养优秀的孩子，什么是优秀的孩子？不是分数越高越优秀，而是身体好、心态好、敢赢也敢输、对生活有热情的孩子，才是真的优秀。 重庆一中的体育故事，值得被更多学校看见，也值得被更多家长看见：体育从来不是加分项，是每个孩子人生的必备项，那些在操场跑过的每一步，最终都会变成他们人生路上的光，照着他们跑赢自己的人生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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