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我去洛杉矶出差,做体育内容的朋友塞给我一张南湾湖人的主场球票，说“15美元买的第三排，不去白不去”，那是我第一次现场看NBDL的比赛——哦对，现在官方名字叫NBA G联盟，2017年佳得乐冠名之后就改了名，但我们这些看了快10年球的老球迷，还是习惯叫它的旧称NBDL（国家篮球发展联盟），总觉得这个名字更贴它的底色：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顶级联赛，就是一群没站上NBA舞台的球员，攒着力气往上爬的地方。 那天的球馆很小，满打满算就能坐3000多人，观众一半是附近中学放了学来凑热闹的学生，一半是拖家带口的普通家庭，场边的广告牌没有耐克、苹果这种大牌，全是当地的披萨店、修车行、甚至是宠物医院，暂停时间的表演不是什么大牌明星，是附近高中的啦啦队，抽奖的头奖是一张全年免费吃披萨的兑换券，拿到奖的那个小男孩举着券蹦的比球员扣篮还高。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那天南湾湖人的替补席上，坐着个留着卷毛的白人后卫，穿23号球衣，上半场打了6分钟就拿了10分，还有一个突破之后的拉杆暴扣，我凑过去问旁边的球迷这是谁，他挠了挠头说“好像叫麦克什么来着，去年来的，得分能力还行，就是个子太矮，估计没机会进NBA”，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2023年克利夫兰全明星扣篮大赛，这个叫麦克·麦克朗的年轻人，用四个满分扣篮直接“拯救了扣篮大赛”，一夜之间涨了几百万粉丝，拿到了76人的正式合同。 我看着电视里他举着扣篮王奖杯笑的样子，突然就想起那天在NBDL的球馆里，他下场的时候用球衣擦汗，眼睛死死盯着技术统计板的样子，连旁边给他递毛巾的球童都没顾得上碰拳，哪有什么一夜成名啊，所有的光芒背后，都是你看不见的、在NBDL的冷板凳上熬出来的日子。
你以为的NBDL：NBA的“后花园”，实际上的NBDL：打工人的“血汗工厂”
没深入了解过NBDL的人,总觉得这里是NBA的“预备役”，是给天之骄子们过渡的地方，球员哪怕赚的少点，至少也是吃穿不愁的职业运动员，但我查过数据之后才知道，这里的“职业”两个字，性价比低到你难以想象。 就在10年前，NBDL的全年底薪还只有1.3万美元，后来逐年上涨，到2023年，普通球员的年薪也才4-5万美元，要是你是NBA球队下放的双向合同球员，薪水会高一点，但双向合同球员整个联盟加起来也就60个，剩下的90%的NBDL球员，一年赚的钱还不如美国普通超市收银员的年收入。 我之前看过NBDL老球员特雷·凯利的采访，他在NBDL打了7年，换了5支球队，最穷的时候跟三个队友合租一套两居室的公寓，两个住卧室，两个住客厅，睡觉的时候拉个帘子就算隔开了，为了省钱，他从来不去外面的餐厅吃饭，球队训练完提供的免费能量棒他会揣好几个揣包里当第二天的早餐，去超市买鸡胸肉专挑临期打折的，一打客场就自带泡面，因为球队每天的餐补只有40美元，在纽约、洛杉矶这种大城市，40美元吃两顿汉堡就没了。 还有更夸张的，前几年有个叫德文·马布尔的NBDL球员，为了赚外快，休赛期去当外卖骑手，每天送6个小时的外卖，赚的钱刚好够付房租和交训练费，有人问他都当职业球员了为什么还要送外卖，他笑着说“什么职业球员啊，我这就是个兼职打篮球的打工人，不送外卖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我之前也跟很多球迷一样，觉得“热爱可抵万难”是一句特别酷的话，但真的看到这些NBDL球员的生活才知道，当热爱要你每天算计着钱过日子，要你跟三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小房子里，要你打了一整晚客场凌晨3点才到酒店，第二天还要爬起来训练的时候，这四个字的重量，真的比你想象的重太多。 我一直不同意有人说NBDL的球员都是“没天赋的追梦人”，能打上NBDL的球员，哪个不是高中、大学的校队明星？100个打篮球的年轻人里，可能都出不了一个能进NBDL的，但是到了这里，他们就是最普通的打工人，上班打球，下班算计房租，连“职业运动员”的体面都很难维持，我们总觉得职业体育全是鲜花和掌声，但NBDL才是职业体育最真实的底色：大部分从业者，都在拿着普通薪水，为了一个渺茫的机会死扛。
从NBDL到NBA的距离：10天短合同里，装着1000个日夜的挣扎
所有在NBDL打球的球员,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拿到一张NBA的10天短合同，别小看这张只有10天的合同，意味着你打10天就能赚差不多10万美元，比你在NBDL打一年赚的还多，更重要的是，只要你表现够好，就有可能拿到正式合同，真正站上NBA的舞台。 但这张10天短合同，有多难拿？我给你算个数据：每年NBDL有差不多500个注册球员，每年能拿到NBA10天短合同的，不到30个人，最后能留下来拿到正式合同的，不到5个，概率不到1%。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奎因·库克的故事，很多人都知道他跟着勇士、湖人拿过两个总冠军，是库里身边的靠谱替补，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在拿到勇士的10天短合同之前，在NBDL打了整整3年，换了4支下属球队。 2017年的冬天，库克当时效力于俄克拉荷马城蓝色队，刚打完一场背靠背的比赛，累到洗完澡倒在酒店床上就能睡着，凌晨1点的时候经纪人突然给他打电话，说“勇士给了你一份10天短合同，你明天上午10点之前要到奥克兰参加训练，晚了机会就给别人了”，库克挂了电话衣服都没收拾，拎着装了一双球鞋和一身换洗衣服的背包就出了门，当时是凌晨1点半，最早的航班要第二天早上9点才起飞，飞到奥克兰还要2个小时，肯定赶不上10点的训练，他直接去租车行租了一辆车，开了整整8个小时，从俄克拉荷马城开到了奥克兰，到勇士训练馆的时候，刚好是早上9点45，教练看到他眼睛里的红血丝都愣了，问他怎么不坐飞机，他说“我怕赶不上，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那天的训练库克拼了命的表现，最后成功留在了勇士，后来还拿到了总冠军戒指，后来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在NBDL打球的那三年，他从来不敢把手机关机，连洗澡都要把手机放在浴室门口，音量调到最大，就怕错过经纪人的电话，“我见过太多队友，就是因为洗澡没接到电话，10天合同就给了别人，那种遗憾，我不想经历”。 还有当年的林书豪，落选秀之后最先签的就是勇士的下属NBDL球队雷诺大角羊，他在NBDL打了20场比赛，场均能拿20分+7助攻，命中率接近50%，但勇士每次召回的都不是他，他当时在日记里写，“我每天训练完都要刷10遍球队的官网，看有没有召回的消息，有时候做梦都梦到经纪人给我打电话，醒了之后手机什么消息都没有，那种落差感，真的能把人压垮”。 我之前总觉得，NBA是靠天赋说话的地方，能进去的都是天之骄子，但现在才明白，从NBDL到NBA的那道门槛，天赋只占30%，剩下的70%是运气、是耐心、是你能不能熬得住那种看不到头的等待，10天短合同从来不是老天爷给你的“机会”，是他扔下来的一根稻草，你得拼了命的伸手才能抓住，抓不住，就只能掉回原来的日子里，我们总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但NBDL的球员告诉你，光有准备还不够，你得时刻绷着一根弦，连觉都不敢睡太沉，才能接住那转瞬即逝的可能性。
那些没熬进NBA的NBDL球员，他们的人生也不是失败者
每年都有几百个球员在NBDL打球,最后能进NBA的只有寥寥几个人，剩下的99%的球员，可能打了5年、10年，都摸不到NBA的正式地板，很多人说他们是失败者，说他们的坚持毫无意义，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 你肯定还记得安德烈·英格拉姆，那个在NBDL打了10年，32岁才拿到湖人10天短合同的“老将”，2018年他为湖人打首秀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他上场32分钟，投进了4个三分，拿了19分，詹姆斯都在场边给他站起来欢呼，那天斯台普斯中心的MVP喊声，全是喊给他的。 很多人以为他拿到了10天合同之后就会留在NBA，但现实是，10天合同到期之后，湖人没有跟他续约，他又回到了NBDL，又打了3年才退役，现在的安德烈·英格拉姆，是NBDL南湾湖人的助理教练，还开了一个免费的青少年篮球训练营，专门收那些家境不好的黑人小孩，教他们打球，他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很多人说我打了10年NBDL都没拿到NBA正式合同，是个失败者，但是我觉得我已经赢了，我在NBDL打了10年，我赚到的钱养活了我的老婆和三个孩子，我让我的孩子们知道，只要你坚持一件事，哪怕最后没有得到你最想要的结果，你也不算输。” 还有我们熟悉的曾凡博，2022年他放弃了NCAA的机会，去了NBDL的点燃队打球，那一年他打的并不好，场均只有3.8分，选秀大会也落选了，当时网上全是骂他的声音，说他“不自量力”“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回CBA”，但后来曾凡博回了北京首钢，大家才看到他在NBDL练出来的成果：对抗比同年龄段的球员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三分球稳定性、防守选位、甚至打关键球的心态，都比在国内打球的时候成熟太多，今年他还成功入选了中国男篮的国家队名单，跟着国家队打了世界杯。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特别戳人：“我们总喜欢用‘有没有登顶’来评判一个人的努力是不是有意义，但人生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标准答案啊。”你在NBDL拼了3年、5年、甚至10年，哪怕最后没有拿到NBA的正式合同，你练出来的身体、你扛过的那些苦、你经历过的那些挫折，都会变成你人生的底气，你不需要一定要站在最亮的聚光灯下才算成功，你在追光的路上，早就活成了自己的光。 去年麦克朗在拿到扣篮大赛冠军之后，有记者问他，你之前在NBDL打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麦克朗说：“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拿扣篮王，我在NBDL打球的时候，每天想的就是怎么能打好每一场比赛，怎么能让来看球的观众觉得10美元的票价值了，怎么能让NBA的球探多看我一眼，我练了十几年扣篮，在NBDL的球场上演了几十次满分扣篮，之前没人看，但没关系，我知道我自己做到了。” 我特别喜欢这句话，NBDL从来不是NBA的附属品，它更像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缩影：我们可能没有顶尖的天赋，可能拼尽全力也达不到别人的起点，可能努力了很久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你为了目标熬的每一个夜，你拼尽全力跑的每一步，你咬着牙扛过的每一次挫折，都不是没用的，它或许不会让你立刻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但它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像那些在NBDL的球场上奔跑的球员，他们站在NBA的门缝里，追着那束光跑，哪怕最后没有摸到那扇门，他们跑过的路，早就闪着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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