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家里的储物间,我从运动包的最底层翻出来三块印着“退赛纪念”的小奖牌,分别是2021年厦门半马、2022年杭州半马、2023年北京半马给中途退出的跑者发的纪念牌,三块牌加起来还没一块正式完赛牌沉,却把我过去三年跟自己较劲的那点“体育执念”都串了起来。
身边不少跑友都知道我三次报半马三次退赛的“光荣事迹”,有人调侃我是“退赛专业户”,也有人劝我要不就别折腾了,但我反而觉得这三次退赛的经历,比我真的拿三块完赛牌学到的东西多得多,毕竟从小到大我们接收到的体育教育,永远都是“要赢、要坚持、要冲到最后”,没人告诉过我们“跑不动了就停、输了也没关系、挫一点不丢人”,是这三次实打实的挫败,给我补上了这堂体育启蒙课。
第一次退赛:我把“跑完全程”当成了体育的唯一答案
我第一次萌生跑半马的念头,是2021年减肥成功之后,那时候我花了半年时间从180斤瘦到140斤,整个人飘得不行,觉得只要自己肯坚持,就没有完不成的事,转头就报了当年的厦门半马,还花一千二买了双最新款的碳板鞋,特意跟组委会申请在号码布上印了自己的网名叫“跑不死的小杨”,出发前一周就跟公司同事放话,等我拿了完赛牌请全部门喝奶茶。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什么叫“科学训练”,满脑子都是“我能吃苦我就行”,只断断续续练了两个月的5公里,最长一次也就跑过12公里,就敢站在半马的起跑线上,前10公里确实跑得很顺,海风一吹,旁边的跑友互相打气,我甚至觉得自己说不定还能跑进2小时,结果到13公里的时候,左膝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每抬一次腿都像有人用针往骨头缝里扎。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不能退,退了就是失败者”,咬着牙又挪了两公里,疼得满头冷汗,连路都走不稳,最后是被路边的志愿者硬扶上了收容车,坐在收容车上看着路边的跑者一个个超过我,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拄着护膝一步一步挪得比我走还慢,都还在坚持,我当时坐在车上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连个大爷都不如。
那次退赛之后我整整半个月没碰跑鞋,把手机里的跑步APP都卸了,同事问我完赛牌呢,我支支吾吾说弄丢了,连朋友圈都不敢发,那时候我对体育的全部认知还停留在学生时代的运动会: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才是胜利者,跑不完的都是loser,我那点可怜的胜负欲,把我当初跑步为了开心、为了健康的初衷,遮得严严实实。
第二次退赛:我以为“够拼命”就能抵消所有短板
第一次退赛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准备不足”,休息了俩月我就又开始攒劲,这次我练得更狠,不管刮风下雨每天雷打不动跑10公里,有时候膝盖疼就贴俩膏药接着跑,身边的朋友劝我别太拼,伤了膝盖得不偿失,我还觉得他们是不懂我对跑步的“热爱”,2022年我报了杭州半马,出发前我特意查了半个月的天气预报,看到显示25度晴天,特意发了个朋友圈说“这次稳了”。
结果比赛当天直接来了个“满30减5”的反向操作,上午九点气温就冲到了35度,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跑了不到5公里我后背就全湿了,我咬着牙撑到15公里,突然眼前一黑,蹲在路边吐了半天,志愿者递过来藿香正气水让我退赛,我还犟,说“我就算走也要走到终点”,结果刚站起来就直接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已经躺在医疗点的凉棚里了。
医生说我是严重中暑,再硬撑下去很容易发展成热射病,要出人命的,我妈那天在终点等了我两个多小时没等到,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敢接,最后她找到医疗点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我买的冰可乐,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问我跑了多少,是说“跑不动就不跑,你又不是靠这个吃饭,跟自己较什么劲啊”,那时候我还觉得我妈不懂我,觉得这次就是运气不好赶上了高温,等下次天气凉了肯定能完赛。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自己,真的挺傻的,我把“拼命”和“体育精神”划了等号,觉得只要够拼就能克服一切困难,却忘了体育最基本的前提,是尊重自己的身体,是不要拿健康开玩笑,后来我在跑团里认识了一个大哥,年轻的时候为了跑全马硬撑,把膝盖跑坏了,现在连爬三楼都疼,他说“那时候觉得拿个完赛牌比啥都重要,现在才知道,能舒舒服服跑个5公里,都比躺家里不能动强一万倍”。
第三次退赛:我终于敢在跑不动的时候停下来,跟自己说“没关系”
2023年我又报了北京半马,这次我准备得特别充分:提前三个月就开始练核心力量,每周只跑三次,每次不超过10公里,膝盖疼立刻就停,还特意提前一周去北京踩了点,熟悉了赛道的坡度,甚至提前备了降温冰贴和护踝,出发前我跟自己说,这次不求速度,能完赛就行,实在完赛也没关系。
前17公里都跑得特别顺,配速稳定在6分半,我甚至已经开始琢磨完赛之后去吃哪家涮羊肉,结果17公里拐弯的时候,我不小心踩了个小石子,左脚一下就崴了,疼得我直接蹲在了地上,那时候第一反应还是想撑,反正只剩4公里了,走也能走到,结果刚站起来脚就疼得发麻,旁边一个60多岁的跑者大爷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别硬撑,跑步是为了爽,不是为了遭罪,你就算走到终点,脚伤了半个月跑不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我盯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看了半天,突然就释怀了,转头就找志愿者登记了退赛,坐收容车的时候还跟旁边几个退赛的人聊起了天,有个40多岁的大姐说她这是第三次报半马,每次都退赛,“我就是来凑热闹的,看看沿途的风景,吃点补给站的香蕉小番茄,完不完赛有啥关系啊,我今天已经跑了12公里,比我平时在家跑的多一倍,我已经赢了我自己了”。
那次退赛我一点都没难受,甚至出了赛道就直接去吃了涮羊肉,拍了退赛奖牌和铜锅的照片发了朋友圈,直接说“第三次半马,还是没跑完,脚崴了,下次再来”,没想到评论区全是安慰我的,还有好几个同样退赛的跑友约我下次一起跑,说“反正咱们就是来玩的,开心最重要”,那天我坐在涮肉馆里,啃着糖蒜喝着冰汽水,突然就懂了:我之前那么执念于完赛,其实不是喜欢跑步,是喜欢“完赛”带给我的那种“我很厉害”的优越感,反而把跑步本身的快乐全丢了。
搞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战胜别人,是接住自己的“挫”
这几年泡在跑团、球馆里,见过太多人跟过去的我一样,把“赢”当成了体育的唯一目的:跑个步要比配速,明明自己只能跑7分配,非要硬跟别人4分配的跑,最后把膝盖跑伤;撸个铁要比重量,明明只能举10公斤,非要硬上20公斤,最后把腰闪了;打个野球要比得分,明明膝盖有积液还硬跳,最后十字韧带断了,半年下不了床。
我之前打球认识的一个朋友,为了赢单位的羽毛球比赛,带着膝盖的积液硬打了三天,最后决赛赢了,奖杯还没捂热就被抬去了医院,手术花了五万多,现在连快跑都疼,再也打不了羽毛球了,他后来跟我说,“那时候觉得赢了比啥都重要,现在才知道,能跟朋友随便打打球出出汗,比拿十个冠军都强”。
我们从小到大接受到的体育教育,永远都在强调“更高更快更强”,永远都在教我们要“坚持到底不能放弃”,却很少有人告诉我们,“接受挫败”也是体育的一部分,“停下来”有时候比“硬撑”更需要勇气,职业运动员拼成绩是因为那是他们的工作,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但我们普通人搞体育,本来就不是为了去拿奥运冠军,是为了开心,为了健康,为了下班之后能有个事放松一下,为了跟朋友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我现在每周还是会跑三次步,每次跑5公里,配速7分半,不快,但是跑的时候听听歌,吹吹风,跑累了就走两步,跑完出一身汗,特别爽,我再也没报过半马,也不跟别人比配速,上个月跟朋友去打野球,输了一下午,连输八局,但是大家打打闹闹的,完了去吃烧烤喝冰啤酒,比赢了球还开心。
其实仔细想想,体育里的“挫”,真的是最温柔的挫败了:你跑不动了可以停,打输了可以再来,崴了脚养半个月就能好,最多就是被朋友调侃两句,没有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反而正是这些“挫”,能让你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能让你明白,你不需要比所有人都强,不需要什么事都做到完美,只要你站在跑道上,只要你动起来,你就已经赢了那个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自己了。
我现在把那三块退赛奖牌挂在了我家的墙上,比我之前拿的那些公司运动会的奖牌挂得还显眼,每次朋友来我家调侃我“退赛专业户”,我都笑着说,这三块牌可是我的宝贝,它们教我的道理,比十块完赛牌都值钱,毕竟我们这辈子要遇到的挫多了去了,上学的时候考不好,工作的时候完不成KPI,喜欢的人不喜欢你,那些挫比跑马退赛难受多了,是体育里的这些小挫败,先教会了我怎么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怎么跟自己和解,怎么笑着跟自己说“没关系,下次再来”。
这才是体育给我们普通人最好的礼物啊,它从来不是要你赢过所有人,是要你在一次次的摔跟头、退赛、输球里,学会接住那个不完美的自己,学会享受运动本身的快乐,而不是被胜负欲绑着往前跑,毕竟啊,跑的慢没关系,退赛也没关系,你能站在跑道上,就已经很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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