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湖北荆州下面的小县城探亲,刚进小区门就被锣鼓声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红色横幅拉得老高——“第三届社区邻里杯篮球赛总决赛”,场边挤得水泄不通,卖冰粉的小推车停在入口处,喇叭里循环放着《歌唱祖国》,穿校服的小孩举着歪歪扭扭的手写加油牌蹦得老高,我挤进去一看,穿着洗得发白的12号球服、正叉着腰喘气的不是我二舅吗?
那场决赛最后30秒还打平,二舅作为队里年纪最大的替补被推上罚球线,两罚全中赢了比赛的时候,我看见我舅妈举着保温杯在边上跳得比谁都高,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二舅下场的时候接过奖品:两袋10斤装的东北大米、一筐土鸡蛋、还有一张社区健身房年卡,他把大米扛在肩上,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股子喜上眉梢的劲儿,我之前只在他儿子考上大学的时候见过,那天我跟着他们队去路边大排档吃庆功宴,一群平均年龄40+的老爷们,光着膀子喝冰啤酒,争着说刚才那个球传得有多妙,谁又不小心踩了谁的鞋,吵吵嚷嚷到半夜,我突然就懂了最近火遍全国的村BA、村超为什么能让那么多人疯魔:原来最动人的体育,从来都不是隔着屏幕看职业运动员拿金牌,而是你我这样的普通人,站在球场上也能成为主角,也能拥有那种发自肺腑的、喜上眉梢的快乐。
从村BA到社区杯,烟火气里的体育最戳人
我二舅今年52岁,搁前两年你跟他说他能打满篮球赛半场还能罚进制胜球,他肯定要呸你一口说你胡扯,那时候他腰椎间盘突出犯得厉害,连下楼买个菜都要歇两回,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刷到颈椎疼了就躺床上接着睡,短短半年胖了20斤,我舅妈天天跟他吵架,说他再不动就要废了,去年社区第一次办篮球赛,各个单位凑队伍,二舅他们教育局队缺个凑数的替补,硬把他拉过去,本来是让他在场边递个水当啦啦队,结果打到半决赛有个小伙子崴了脚,二舅赶鸭子上架上了场,虽然跑两步就喘,投十个球能中一个都算运气好,但是下场的时候全场都给他鼓掌,他说那时候突然就找到了年轻时上学打球的感觉,回来之后天天早上六点就去球场练球,三个月瘦了20斤,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居然好久没犯了。
这次比赛结束之后他拿着那张健身年卡跟我炫耀:“你看,我这比花几万块钱去医院治病划算多了。”我看着他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前阵子刷到的贵州村BA的视频,站在场上的球员有刚喂完猪赶过来的养殖户,有送外卖送了一半请假来打球的小哥,有上完课抱着教案就冲来的乡村老师,他们的动作不够标准,运球甚至会掉,但是每进一个球全场都能欢呼半天,赢了的奖品是黄牛、是香猪、是一筐筐的土特产,球员抱着奖品笑的模样,和我二舅扛着大米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之前做体育编辑的时候,总有人跟我说“民间赛事都是瞎闹,一点都不专业”,我每次都要跟人争半天:什么叫专业?职业球员打球是为了成绩为了奖牌,我们普通人打球就是为了开心啊,体育从诞生的那天起,就不是少数精英的专属游戏,它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对奔跑、对跳跃、对胜利的本能渴望,以前我们总把体育和“奥运会金牌”“职业联赛冠军”绑定在一起,好像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才配谈体育,可是你看看这些蹲在路边吃盒饭、打完球还要回去喂猪的普通人,他们脸上那种喜上眉梢的笑容,难道不是体育最本真的模样吗?
别被“我不行”的刻板印象,挡住了碰快乐的手
不止是中老年群体,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也在跳出“体育是运动达人专属”的误区,我闺蜜晓雨就是最好的例子,晓雨上学的时候是出了名的“运动废柴”,800米从来没及格过,跑两步就喘,连矿泉水瓶盖都要找别人拧,以前我们约她去打球她从来不去,说“我又不会打,去了给你们拖后腿,太丢人了”,去年她公司强制要求所有人都要报趣味运动会的项目,她被逼着选了飞盘,本来已经做好了全程划水拍两张照片就走的准备,结果第一次玩的时候她接盘没站稳摔了个屁股蹲,所有人都围过来问她有没有事,没人笑她笨,反而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都主动给她传好接的盘,她那天虽然跑的满头大汗,回家的时候连腿都抬不起来,但是兴奋的给我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说“我第一次觉得运动这么好玩”。
从那之后晓雨就入了飞盘的坑,每周固定去玩两次,一开始跑10分钟就要歇半小时,现在能打满整场比赛都不喘,上个月她去参加武汉的城市飞盘联赛,作为队里的女子选手拿了MVP,领奖的时候她举着奖杯,手上还贴着创可贴,笑的眼睛都亮了,她跟我说,以前总觉得“体育是跑得快跳得高的人才有资格玩的,我这种运动废柴就只能当观众”,结果真的下场才知道,根本没人在乎你接不接得住盘,没人在乎你跑的够不够快,大家只会在你接住一个盘的时候给你鼓掌,在你摔了的时候过来扶你,那种被接纳、被鼓励的感觉,比拿多少奖金都开心。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有些人的论调:说玩飞盘的都是摆拍的,说打养生篮球的都是瞎玩,说跳广场舞的大妈扰民,好像体育必须要有个“标准样子”,必须要够专业、够厉害才叫体育,可是我想说,快乐哪里有那么多门槛啊?哪怕你就是为了拍两张好看的照片去玩飞盘,只要你真的跑起来了,真的出汗了,真的觉得开心了,那又有什么不好呢?哪怕你打一下午篮球一个球都没进,哪怕你跳广场舞跟不上节拍,哪怕你每天就下楼散半个小时步,只要你动起来了,你就已经在享受体育的快乐了,很多人总说“我不行,我不会,我不擅长”,可是谁规定了体育必须要擅长才能参与啊?我们又不是要去打职业比赛,我们只是想要个健康的身体,想要点实实在在的开心,这有什么丢人的?
普通人的体育热,值得我们再多托一把
这两年我明显感觉到身边的运动氛围越来越好,我家楼下以前是块废弃的空地,堆满了垃圾,去年街道说要把这块地改成灯光篮球场,当时还有不少人反对,说“建球场有什么用?还不如建停车场,大家停车都方便”,我当时就跟他们争:“停车场是给车停的,球场是给人用的,咱们普通人的快乐,难道还比不上车子有地方停重要?”现在那片球场建起来快一年了,每天晚上都灯火通明,年轻人打篮球,大妈们在边上的空地跳广场舞,小孩穿着轮滑鞋在边上滑来滑去,连之前反对建球场的大爷,现在每天都拿着个羽毛球拍在边上找人打球。
球场的管理员张叔是退休的中学体育老师,现在每天免费教小区里的小孩打篮球,他跟我说,以前他退休之后想教小孩打球都找不到地方,现在家门口就有这么好的球场,好多家长主动把孩子送过来,“你看这些小孩,一个个跑的满头大汗的,比天天在家抱着手机玩游戏强多了,我看着他们就开心,比我以前拿优秀教师奖的时候还喜上眉梢。”前阵子我刷到个新闻,山东有个70岁的大爷,参加当地的门球比赛拿了冠军,奖品是一筐白菜,大爷抱着白菜站在领奖台上,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网友都说“这筐白菜比金牌还金贵”,是啊,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奖品值不值钱根本不重要,那种靠自己努力赢来的荣誉感,那种被大家认可的快乐,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最深的感受就是:我们的体育事业,不能只盯着奖牌榜上的数字,还要盯着普通人的健身需求,我们当然需要苏炳添、全红婵这样的顶级运动员给我们做榜样,让我们感受到体育的极限魅力,但是我们更需要多建几个免费的球场,多办几场没有门槛的民间赛事,多给普通人一点参与体育的机会,我们喊了这么多年的“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从来不是一句空口号,它应该落到每个小区的健身步道上,落到每个周末的民间赛事上,落到每个普通人运动之后红扑扑的笑脸上。
你看啊,不管是在村BA赛场上投进关键球的农民大叔,还是在飞盘场上摔了一跤还笑的姑娘,还是抱着白菜站在领奖台上的门球大爷,他们脸上那种喜上眉梢的笑容,就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体育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它不需要你有多专业,不需要你花多少钱,只要你愿意换上运动鞋,走出门,去跑两圈,去投两个球,去跟着音乐跳两步,你就能拥有这种最纯粹的快乐,下次别再坐在看台上给别人鼓掌了,你自己站到场上的时候,你会发现,那种喜上眉梢的感觉,真的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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