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时天天黏在一起打球的兄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聊天框里的消息从“放学球场等”变成了“最近忙吗?有空聚聚”,然后那句“聚聚”拖了一年又一年,球衣压在衣柜最底下,球鞋尖都落了灰,我们总说体育的底色是热血是胜利,可直到在生活里摸爬滚打几年才懂,那些藏在赛场背后的聚散离合,那些被离乱冲散又重新凑起来的队伍,才是体育给普通人最珍贵的礼物。
水泥地上的夏天:离乱是青春散场时滚走的篮球
我对“离乱”两个字最早的感知,是2016年高考结束那天的野球场。 那时候我们县城的老体育场还是水泥地,篮网早就磨得只剩半根绳子,球砸在筐上发出哐哐的响声,场边的梧桐树遮出半片阴凉,卖冰汽水的老奶奶每次都给我们多舀半勺碎冰,一起打球的固定班子有四个人:13号阿凯是体育生,1米85的个子,抢篮板的时候能把我们仨都撞个趔趄;30号阿杰是理科班的学霸,个子只有1米7,但是三分准得离谱,投丢了就拍自己脑袋骂“手残”;还有18号老周,那时候他42岁,在球场对面摆炸串摊,每天收摊了就套上洗得发白的白背心来打半小时,赢了就给我们塞免费的里脊肉串,我是7号,是四个人里技术最差的,专职捡球和递水。 那三年我们几乎天天泡在球场上,夏天晒得脱一层皮,冬天手冻得握不住球也要投半小时,阿凯总说等高考结束,我们要组个队去打全市的业余联赛,要拿冠军,要把奖杯摆在老周的炸串摊门口当招牌,可高考结束那天的球打到一半,阿凯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是远在东北的体育学院,阿杰也拿到了深圳一所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录取通知,我留在本地读师范,老周那天提前收了摊,买了两箱冰啤酒摆在场边,我们四个坐地上喝到天黑,阿凯喝多了把篮球抱在怀里哭,说“咱们队还没打比赛呢”,后来不知道谁把球扔出去,篮球顺着水泥地滚到了马路牙子边,我们谁也没去捡。 那天之后我再去球场,篮网已经被换新的了,阿凯坐了30个小时的火车去东北报到,阿杰南下深圳,老周的炸串摊偶尔会摆,但是他再也没上场打过球,我第一次明白,原来“离乱”不是影视剧里的天各一方,是本来约定好要一起走的人,突然就被命运分到了不同的路口,连一场完整的告别赛都没打完。
被冲散的球衣:成年人的离乱是凑不齐的上场名单
2020年我毕业回了县城的中学当老师,那几年的日子,说不上有多难,但总觉得哪儿都乱哄哄的。 老体育场翻新成了塑胶场地,旁边修了健身器材,但是我很少能碰到认识的人,阿凯在东北毕业之后留到了当地的中学当体育老师,2021年结婚的时候我们仨凑了份子钱,连他的婚礼都没赶上;阿杰进了互联网公司,996是常态,朋友圈里晒的要么是凌晨三点的加班餐,要么是医院开的腰突诊断书,上次他跟我说“已经半年没摸过球了,弯腰系鞋带都费劲”;老周的炸串摊因为创城不让摆了,2022年跟着儿子去了省会带孙子,临走之前把他那件穿了十几年的白背心送给了我,说“以后没人给你塞里脊肉串了,自己记得买”。 那两年我自己的日子也过得一地鸡毛,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分了手,工作上接连出了几次差错,每次郁闷了我就抱着篮球去球场投半小时,有时候碰到一群高中生占场,我站在边上看半天,连上去凑队的勇气都没有,去年春节阿凯回来探亲,特意提前半个月在群里喊人打球,结果喊来喊去就来了我们三个,阿杰特意请了年假飞回来,刚下飞机就拎着球鞋往球场跑,结果打了不到20分钟就下起了大雨,我们三个蹲在看台下面吃泡面,阿凯卷起裤腿给我们看他膝盖上的伤,是上次带学生打比赛摔的,医生说以后不能剧烈运动,阿杰掏出手机给我们看他在深圳租的房子,楼下就有个球场,但是他每天下班都10点多,累得连换鞋的力气都没有,那天我们仨在雨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谁都没提当年要打业余联赛的事。 成年人的离乱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加班加不完的工作,是远隔千里的距离,是身上越来越多的伤病,是你明明知道那帮人就在那里,可你就是凑不齐一张上场的名单,那压在衣柜底下的球衣,好像连拿出来的理由都没有。
炸串摊的召唤:离乱里总有体育为你留着位置
我以为我们的队伍就这么散了,直到今年春天,老周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回来了。 孙子上了幼儿园,他闲得慌,跟儿子商量了半天,回县城盘了个小店面,还是卖炸串,就在新球场的对面,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建了个微信群,名字叫“水泥地霸王队”,把我们三个都拉了进去,还自己掏腰包做了20件球衣,背后印着我们当年的队名,每个人的号码还是当年用的号,他给自己留的还是18号,说“我永远18岁”。 群里第一条消息是老周拍的炸串摊照片,配文“周六下午两点球场集合,输了的队我请吃炸串,赢了的我送里脊肉串”,那天我到球场的时候,阿凯已经到了,特意开了四个小时的车从东北赶回来,膝盖上还戴着护膝,阿杰也到了,剪了短头发,说刚调了岗,不用996了,以后每个月都能回来打两次球,我们四个刚站到场上,旁边几个打球的高中生就凑过来要跟我们打半场,说“叔叔们要不要打一局?输了的买水”。 那天我们打了一下午,赢了三局输了两局,阿凯的膝盖跑两步就疼,但是抢篮板的时候还是往前冲,阿杰的三分还是那么准,投丢了还是拍脑袋骂自己,老周跑不动,就站在三分线外传球,传到了就哈哈大笑,打完球我们去老周的炸串摊吃东西,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给我们每个人多塞两串里脊肉,说“我就知道咱们队散不了”。 现在我们每周六下午都固定约球,群里的人也越来越多,有当年一起打过球的老同学,有现在球场边上学的高中生,还有几个退休了的大爷,最大的已经62岁了,每次都要跟我们打满全场,上个月我们报名了全市的业余联赛,第一场就对上了平均年龄22岁的大学生队,最后5秒我们还落后2分,阿杰接到传球,转了三圈踮脚投了个三分,球进哨响,我们一堆人在场边蹦得像个十几岁的孩子,阿凯蹦的时候扯到了膝盖,疼得龇牙咧嘴还在笑,老周拿着手机拍视频,朋友圈配文“老子们还能打十年”。 球衣上的号码都洗得发白了,我们几个的速度也慢了,跳得也矮了,可是站在场上的那一刻,我好像又回到了2016年的那个夏天,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冰汽水的气泡在嘴里炸开的味道,老周炸串的油香味,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那些被离乱冲散的日子,好像又被篮球给串了起来。
体育是人生的锚:别怕离乱,总有人等你上场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这几年,总有人问我,体育到底能给普通人带来什么?是奖牌吗?是奖金吗?还是那些遥不可及的冠军荣誉? 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我们野球队的故事,讲阿凯跨了四个省回来打球,讲阿杰腰突了还要投压哨三分,讲62岁的大爷每次打满全场还要跟我们抢着买水,我总觉得,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都不是什么竞技场上的神话,它是我们生活里的锚,是对抗人生离乱最柔软也最有力量的武器。 人生在世,谁都免不了经历离乱:求学要和老朋友分开,工作要换陌生的城市,创业失败欠一屁股债,感情走散要一个人扛过最难的日子,你总会有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可只要你愿意拿起球拍,抱着球走到球场,总会有人给你递一瓶水,喊你一声“兄弟加一队”,前阵子我刷到一个视频,在非洲打工的山东大哥过年回不了家,在公园碰到几个中国人打球,凑上去打了一下午,临走的时候那几个小伙子给他塞了一大盒饺子,说“都是老乡,以后想打球就来,随时给你留位置”,你看,体育从来不分国籍不分年龄不分贫富,它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是不用开口就能懂的默契。 我之前还认识一个球友,前年创业失败欠了八十多万,老婆带着孩子走了,他天天躲在家里不出门,差点得了抑郁症,后来是以前的球友硬把他拉到球场,打了三个月的球,他慢慢缓过来了,现在开了个小体育用品店,一边卖球一边组织业余联赛,去年年底已经把债还了一半了,他跟我说“那段日子我觉得我活不下去了,但是一摸到球,一听到队友喊我传球,我就觉得我还能再撑撑”。 是啊,离乱是人生的常态,没有谁能一辈子待在舒适圈里,和熟悉的人做熟悉的事,可是体育会给你留一个永远的退路:不管你多久没打球,不管你胖了多少,身上有多少伤,不管你赚了多少钱,混得好不好,只要你站到场上,你就是队友的伙伴,只要你能接得住传球,投得进篮,那些属于你的快乐就会回来。 如果你也有好久没见的球友,有压在衣柜底下好久没穿的球衣,不如今天就发个消息吧,就说“周末打球去?”,你要相信,离乱只是暂时的,只要篮球还在跳,总有人在球场边等你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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