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男篮世界杯打塞尔维亚那场,我和几个朋友在家楼下的烧烤摊蹲直播,露天的投影幕布信号有点卡,烤串的烟飘得屏幕发糊,我们几个人手里攥着冰啤酒,眼睛都直勾勾盯着屏幕,第三节末周琦一个挡拆顺下没接住传球,直接把球拍出了边线,旁边桌几个光着膀子的大哥刚要骂,就听见解说席传来一句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吐槽:“嗨呀这球!就这位置,换我站那我都能接住啊,你说这失误闹的。”
这话一出来,整个烧烤摊先是静了两秒,接着所有人都笑了,刚才要骂人的大哥举着酒瓶喊:“说得对啊!王猛都能接住的球,你说你周琦咋回事!”那天最后中国队输了30多分,没人闹情绪,我们几个还和旁边桌的大哥碰了杯,就因为王猛最后补的那句:“输了就输了,差距摆在这,回去慢慢练,就跟你打野球被人虐了一样,喝瓶冰啤酒睡一觉,明天接着打不就完了。”
那天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王猛,我们看球听解说,从来不是想听谁掉书袋讲一堆听不懂的战术术语,也不是想听谁端着架子教你怎么看球,我们想要的,就是身边有个懂球的哥们,跟你一起叫好一起骂街,一起为了一个好球蹦高,一起为了失误拍大腿,而王猛,就是那个最符合我们想象的“看球搭子”。
跑出来的“篮球圈自己人”,接地气从来不是装的
很多人知道王猛是篮球解说,却不知道他早年是国内最早一批驻美跑NBA的记者,他的接地气,根本不是对着镜头演出来的,是那些年在赛场边、球员通道、甚至灰狗大巴上熬出来的。
他自己在节目里聊过刚去休斯顿跑姚明的事,2002年姚明刚进火箭,国内去的记者少,资源也少,为了等姚明一个赛后采访,他能在丰田中心的球员通道口站三个多小时,休斯顿的冬天爱下冷雨,他穿的薄羽绒服淋透了,冻得脚都麻了,姚明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他,先把自己手里的训练服扔给他:“先披上,别感冒了,想问啥慢慢说。”后来俩人熟了,王猛经常去姚明开的姚餐厅蹭饭,有时候赶客场,球队包机没给媒体留位置,他就自己买灰狗大巴的票,跟着球迷一起坐七八个小时车赶下一个城市,饿了就啃便利店买的凉汉堡,困了就靠在车窗上睡一会,跟普通的追球球迷根本没区别。
2004年麦迪35秒13分那场球,王猛就在现场看台的媒体席,他说当时最后一分钟火箭还落后8分,身边的记者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退场了,他也把笔记本塞回了包里,结果麦迪第一个三分投进,他又把笔记本掏了出来,第二个、第三个、最后一个打板三分绝杀,整个丰田中心炸了,他跟着身边的华人球迷一起喊,喊得嗓子都哑了,散场的时候几个陌生的球迷抱着他哭,几个人后来在唐人街找了个中餐馆,点了一大盘饺子,吃到凌晨三点,说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场球。
我之前在一个篮球论坛上看见过一个老球迷发的照片,2008年NBA中国赛,上海站的场外,王猛蹲在路边跟几个球迷一起吃煎饼果子,球衣上还沾着点酱汁,对着镜头比耶,那时候他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记者了,没有助理,没有架子,就跟普通球迷一样,在场外蹲球星签名,蹲累了就买个煎饼吃,他自己说过:“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媒体人、解说,我就是个爱打球爱看球的人,干的工作刚好是跟篮球相关而已。”
他的解说里,藏着所有普通球迷的真实情绪
现在很多人吐槽篮球解说“太端着”,要么是一整场都在念数据,“某某球员本赛季命中率45.2%,三分命中率38.7%,排在联盟第27位”,听着跟念财报一样;要么就是刻意装专业,一堆战术名词往外蹦,什么“牛角位挡拆”“钻石战术落位”,普通球迷听了半天,根本不知道说的是啥;更有甚者,为了流量故意引战,踩一捧一,好好的一场球,解说席先吵起来了。
王猛的解说刚好反过来,他永远站在普通球迷的视角说话,说的都是我们看球时心里想说的话,去年CBA总决赛辽宁打广东第三场,最后10秒辽宁还落后2分,赵继伟三分出手不中,张镇麟从三分线外冲进来飞身补扣,把球砸进篮筐的那一刻,王猛直接喊破了音:“我去!这球能进?!张镇麟你是真敢跳啊!”没有什么“非常精彩的篮板球补篮”,也没有什么“出色的身体素质展现”,就是一句普通人看见这球时会脱口而出的惊呼,那天我在客厅看球,我爸跟着他一起喊了一句“我去”,爷俩对着电视拍了半天手。
还有去年季后赛湖人打掘金,最后30秒湖人落后1分,詹姆斯突破急停中投,刷筐而出,湖人直接输了比赛,当时另一个解说在那分析:“詹姆斯这个球技术动作有点变形,最后出手的角度偏了3度。”王猛接着补了一句:“你可别要求那么高了,他都38了啊,打了44分钟,跑了快两万米,最后手都抖了,换你我上去,别说投篮了,站都站不稳。”那句话直接说进我心里了,我那时候刚打完单位的篮球赛,打了20分钟就累得喘气都费劲,38岁的人打满全场,最后投丢一个绝杀球太正常了,哪有那么多可指摘的?
王猛总说“我解说的时候,就把自己当成坐在电视前跟大家一起看球的球迷,我心里想啥我就说啥”,他不会把球员当成神,打得好他往死里夸,打得不好他也会吐槽“这球换我上我都不会这么打”,但他从来不会人身攻击,不会跟着网友一起网暴球员,因为他见过球员私底下的训练有多苦,见过他们受伤的时候有多难,他知道大家都是普通人,都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走出演播室,他把篮球的快乐递到了每一个普通人手里
我堂弟今年高二,之前是个标准的宅女,除了上学就是在家刷视频,让她出门运动比登天还难,去年暑假她刷到王猛的短视频,视频里王猛穿个大裤衩,踩个运动鞋,在小区的野球场上教普通人上篮,说“三步上篮根本没那么难,第一步就跟你跑操抢食堂的步子一样,别迈太大,不然你刹不住车,第二步小一点,第三步往上跳,就这么简单”,我弟那天看完视频,翻出我之前给她买的篮球,天天放学就去小区球场练,现在已经进了她们班级的女篮队,上次学校篮球赛赢了,她还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感谢猛哥教的上篮,今天拿了6分!”
这两年王猛很少把自己困在演播室里,他拍的短视频很少讲什么NBA历史、战术分析,大部分都是给普通人看的篮球干货:“几十块的篮球能不能买?我给你们测了,这几款手感都不错,学生党放心入”“上班族没时间打球?教你三个10分钟就能练的动作,在家就能练”“野球场碰到垫脚的怎么办?别跟他打架,直接下场,犯不上”,他还自己出钱办了好几场“路人篮球赛”,不邀请职业球员,全是上班族、学生、甚至退休的老大爷,他自己当裁判,中场休息还下场跟大家打一会,输了就自掏腰包给所有人买冰可乐。
我去年去北京出差,刚好赶上他办的一场路人赛,在东单的野球场,那天30多度,他站在太阳底下吹了两个小时哨,后背全湿了,中场休息的时候蹲在场边跟几个初中生聊天,教他们怎么防比自己高的人,有人要跟他合影,他不管多累都笑着答应,一点架子都没有,他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涨粉,是想让大家知道,篮球不是只有NBA、CBA那些职业球员能打,普通人下班了打半个小时,出一身汗,比什么都强”。
别捧杀也别贬低,他就是我们最想一起看球的老朋友
现在网上对王猛的争议也不少,有人说他“不够专业”,说他不如苏群、杨毅懂战术,还有人骂他“天天直播带货,不务正业”,每次看到这些评论我都觉得挺好笑的,我们听解说的需求本来就不一样,你想听专业战术分析,你可以去听专业的战术课,但是对于大部分普通球迷来说,我们看球就是为了下班之后放松一下,我们不需要有人教我们怎么看球,我们需要的是有人能懂我们看球的情绪。
至于带货,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他带的都是普通人能用得上的东西,几十块的篮球,一百多的运动速干衣,几十块的运动水壶,每次直播他都先自己试,“这个裤子我穿了三个月,打球出汗不粘身,洗了也不褪色,你们有需要就拍,没需要就陪我聊会球,不用乱花钱”,从来不会强行逼单,比那些天天喊着“家人们赶紧抢”的主播靠谱多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内容创作者最珍贵的能力,从来不是你有多懂球,而是你能不能把体育的快乐传递给普通人,现在很多做体育内容的人,总想着把自己端起来,显得自己特别专业,特别懂行,恨不得说两句话就甩一个专业名词,把普通人拒之门外,好像只有懂战术、懂数据的人才配看球,但是王猛不一样,他会告诉你,不懂战术也能看球,打得不好也能打球,篮球本来就是个玩的东西,只要你开心就好。
文章最后我还是想回到去年那个烧烤摊,那天散场的时候已经11点多了,我们走的时候,旁边桌的大哥还在那跟朋友聊天,说“下次再有比赛还来这看,听王猛解说比自己在家看有意思多了”,风一吹,烧烤的烟飘过来,路边的路灯亮着,远处还有人在野球场上打球的声音,我突然觉得,这就是篮球最本来的样子啊,它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运动,它就是我们烧烤摊的下酒菜,是我们下班之后的消遣,是我们青春里最热血的回忆。
而王猛的存在,就是把篮球从遥远的赛场,拉到了我们的生活里,让我们觉得,原来篮球离我们这么近,原来快乐离我们这么近,他从来不是什么“解说天花板”,也不是什么“篮球专家”,他就是那个我们看球时,坐在身边,手里拿着冰啤酒,会跟你一起笑一起骂的老朋友,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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