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二凌晨3点57分,我被定了八个的连环闹钟震醒,光着脚摸去客厅开电视的时候,我女朋友裹着被子站在卧室门口骂我“有病”,还顺手没收了我冰在冰箱里准备配球的可乐,等我蹲在沙发前啃着凉包子看完掘金和湖人的揭幕战,手机里大学宿舍的群已经刷了99+消息,当年睡我上铺的詹密老周发了条20秒的语音,背景里还有他娃的哭声,他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靠我刚才看见老詹冲起来扣那一下,我以为我穿越回10年前了。”
我盯着屏幕里詹姆斯叉着腰喘粗气的特写,忽然有点鼻酸,算下来这是我看NBA的第15年,也是NBA的第78个赛季,好像每到10月底天气转凉的时候,我都会自动切换到“看球模式”,就像到了冬天要穿秋裤、过年要回家一样自然,很多人问过我,你都30岁了,天天熬大夜看一群外国人打球,有啥意思?我之前答不上来,但是这个新赛季刚打了一周,我忽然想通了——我们追的哪里是篮球啊,是藏在篮球里的、我们自己的人生。
有人走了有人来了,但我们的青春存档永远在更新
这个新赛季刚开打的时候,我刷到一条评论特别戳人:“03白金一代就剩老詹一个人在场上打了,我小学的时候看他是小皇帝,现在我娃都上小学了他还是皇帝。”
我第一次看詹姆斯打球是2008年,那时候我上初二,同桌老周是个疯狂詹密,上课把按键手机藏在课本后面刷文字直播,每次詹姆斯得一分他就偷偷拍我大腿,有次直播到詹姆斯绝杀,他嗷一嗓子喊出来,直接被班主任没收了手机,站在教室后面哭了半节课,那时候我们俩最大的梦想就是攒钱买一件詹姆斯的正品球衣,放学路上绕着体育用品店转三圈,摸一下橱窗里的球衣都觉得开心。
15年过去,老周在老家当公务员,去年刚生了个女儿,朋友圈一半是晒娃一半是晒詹姆斯的集锦,上周揭幕战詹姆斯拿到27分10篮板的时候,他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备注“爷的青春还没结束”,而我前几天收拾旧东西,翻出了当年我和老周凑钱买的那件仿版詹姆斯球衣,背后的号码都洗得发白了,我拍了张照片发给老周,他秒回我:“等过年咱们穿这个去球场打半场,我现在还能扣个小孩玩的篮筐。”
除了旧人还在坚持,这个新赛季最火的新人自然是文班亚马,我弟今年高二,是文班的死忠粉,从去年选秀就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文班是下一个历史级巨星”,季前赛文班被隔扣的时候他郁闷了三天,常规赛第一场文班拿到21分12篮板的时候,他直接把微信头像换成了文班的扣篮照,还拍了个视频给我,视频里他把自己的房间贴满了文班的海报,对着镜头喊“我要当文班的十年老粉”。
我看着他蹦蹦跳跳的样子,就想起10年前我刚上大学的时候,罗斯拿到MVP,我也是这样把罗斯的海报贴满宿舍,跟所有人说“我要当罗斯一辈子的球迷”,后来罗斯辗转多队,去年甚至去了欧洲联赛打球,我现在还是会偶尔刷他的集锦,看见他进球还是会下意识喊一声好球。
我一直觉得,NBA就像我们共同的青春存档,每年新赛季开打就是一次版本更新,你熟悉的老玩家可能慢慢退游,但是新的玩家又会带着你当年的热血冲进来,你看着文班亚马在场上飞天遁地的样子,其实就是在看十几年前那个为了一个进球能跳三尺高的自己,你为詹姆斯喝彩的同时,也是在给当年那个蹲在小卖部看球的小屁孩加油。
你以为你看的是球?其实是你藏了好几年的情绪出口
我身边有很多不看球的人,都觉得我们这帮球迷不可理喻:“不就是个比赛吗,赢了又不给你分钱,输了你也不掉块肉,至于又哭又笑的吗?”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懒得解释,因为你没经历过那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忽然看见球场上有人拼尽全力赢下不可能赢的比赛,你不会懂那种感觉有多治愈。
去年是我最惨的一年,开的小公司倒闭,欠了十几万的债,女朋友也跟我提了分手,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半个月没出门,天天除了躺平就是喝酒,觉得人生都没什么盼头,那时候正好是上赛季季后赛,我开着电视放比赛,也没心思看,就当听个响,后来看见巴特勒带着热火黑八雄鹿,第一场赢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巴特勒对着镜头比“闭嘴”的手势,忽然就崩溃了,坐在地上哭了半个小时。
不是我有多喜欢热火,是那时候我忽然想通:巴特勒被所有人说“不够格当老大”,热火是季后赛所有队伍里最不被看好的,人家不还是拼赢了?我这点破事算个啥啊,那天之后我就开始投简历找工作,花了一年时间把所有债都还清了,今年新赛季开打之前,我特意买了件巴特勒的球衣挂在我家墙上,现在的女朋友问我“你不是一直喜欢火箭吗,怎么买热火的球衣”,我跟她说:“这是我的好运符,我低谷的时候是这帮球员给我提了口气。”
我公司有个女同事,是库里的12年死忠粉,去年她怀孕的时候水肿得厉害,走路都疼,还是每场勇士的比赛都不落,说“我家娃在肚子里就要接受篮球熏陶,以后出生了肯定会投三分”,今年新赛季勇士第一场赢太阳,她抱着刚满半岁的儿子拍了个朋友圈,小孩穿着迷你版的库里30号球衣,嘴里叼着奶嘴,她配文:“你的第一场NBA常规赛,妈妈的第12年勇士观赛生涯,以后咱们娘俩一起看球。”
我们这代成年人,平时情绪都绷得太紧了,上班要对着客户笑,回家要对着家人报平安,连崩溃都要挑没人的时间,只有看球的时候你不用装,球进了你可以扯着嗓子喊,裁判吹黑哨你可以破口大骂,喜欢的球队输了你甚至可以掉眼泪,没人会觉得你矫情,这94英尺的篮球场,其实就是我们成年人世界里为数不多的、不用花钱的情绪避难所,你在这里不用考虑KPI,不用考虑房贷车贷,只要跟着球跑就行,多简单啊。
新赛季的悬念,从来都不是谁拿冠军,是你还愿意和谁一起看球
前几天刷到一个街头采访,问大家新赛季最期待什么,有人说期待詹姆斯破4万分,有人说期待文班拿最佳新秀,有人说期待快船能磨合好拿个冠军,要是换我被问,我肯定说:我最期待过年的时候,和我大学宿舍的三个兄弟,回学校门口的烧烤摊一起看全明星。
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宿舍四个男生,正好支持四个不同的队:我支持火箭,老大支持湖人,老二支持凯尔特人,老三支持马刺,那时候学校晚上11点就断电,我们四个一到有重要比赛,就翘晚自习去校门口的烧烤摊看球,老板也是个老球迷,只要有NBA比赛就把投影支出来,啤酒买二送一,我们四个每次都吵得整个烧烤摊都能听见,湖人打凯尔特人那几年,我们俩甚至能吵到差点打起来,老板每次都笑着骂我们“四个小屁孩比球员还急”,但每次都会免费给我们多送两串烤筋。
毕业之后我们四个散在天南海北:老大回了老家当公务员,老二去深圳做了销售,老三出国读博,我留在了西安,算下来我们已经五年没见过面了,今年新赛季开打之前,老大在群里发了张烧烤摊的照片,说他上周回学校,老板还在那开烧烤摊,投影还是原来那个,老板还记得我们四个,问他啥时候带兄弟回来喝酒,我们三个当时就秒回,说过年一定回去。
上周湖人打凯尔特人常规赛,我们四个开着视频连线一起看,老大抱着他刚满两岁的女儿,老二在深圳的出租屋吃泡面,老三在国外熬到凌晨三点,我在我家啃外卖,我们四个还是像大学的时候一样吵,老二骂詹姆斯走步,老大骂塔图姆铁,我和老三在旁边和稀泥,我女朋友在旁边看着我们笑,说“你们四个加起来都快120岁了,怎么还跟小学生一样”。
是啊,我们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工作,不会再为了看球翘课,也不会再为了一个球争得面红耳赤,但是只要我们凑在一起看球,就好像瞬间回到了20岁那年,在烧烤摊吹着晚风喝冰啤酒的夏天。
我看了15年NBA,能记住的冠军队伍没几个,但是我能清清楚楚记住每一个和我一起看过球的人:高中和我一起逃课去小卖部看球的老周,大学和我一起吵到天亮的宿舍兄弟,去年陪我在出租屋看总决赛的前女友,现在会陪我看球还会给我买可乐的现任女朋友,NBA每年都会有新的冠军,每年都会有新的纪录,但是这些东西过个十年二十年你肯定会忘,你忘不掉的是那些和你一起喊一起骂的人,忘不掉的是那些因为篮球而生的、热乎的回忆。
昨天我下班路过中学门口,看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背着书包一边走一边吵,说昨天文班亚马那个隔扣有多帅,周末要去球场学这个动作,我看着他们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就想起我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和老周勾着肩,一边走一边讨论詹姆斯昨天拿了三双,放学要去球场打一下午。
你看,NBA新赛季一年一年来,我们一年一年变老,但是总有人正年轻,总有人正为了一个进球热血沸腾,那些在球场上跑的球员,其实就是我们青春的具象化啊,你看着他们在场上跑,就好像你的青春也永远在跑,永远不会停。
所以别再问我30岁了看球有什么意思了,我熬的不是夜,是我还没凉透的热血;我追的不是球,是我整个滚烫的青春;我等的也不是新赛季的冠军,是那些散在天南海北的老朋友,能因为一个篮球,再凑到一起,喝一杯冰啤酒,骂一句裁判瞎,然后笑着说一句:“你看,我们还和当年一样。”
新赛季才刚刚开始,我们的故事,也还没结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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