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六点半，我攥着磨掉皮的斯伯丁往家附近的露天球场走，入夏之后的晚风裹着路边卖冰粉的甜香，球场的灯已经亮了，晒了一天的塑胶地面还带着余温，跑两步就能闻到熟悉的橡胶味，我本来以为那天就是普通的野球局：赢了就买瓶冰可乐庆祝，输了就回家洗个澡早点睡，直到我们临时凑的队缺人,喊来了场边那个坐了半小时的大叔。
凑局拉来的“拖油瓶”，把四个体育生打服了
那天的局本来是约好的公司同事三对三，结果临上场一个同事接到老婆电话要去接发烧的孩子，剩下我们三个人盯着对面四个刚放暑假的体育学院学生犯愁：那四个小伙一个个晒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块都鼓着，热身的时候又是扣篮又是背后运球，一看就是能跑能跳的主，我们这边的配置说出来都寒酸：我32岁，打后卫，最近半年才重新捡回篮球，速度没上学时的一半快，全靠一手抛投混；剩下两个同事，一个1米8的中锋胖得跑三步就喘，另一个是刚入职的98年小孩，只会投三分，防守全靠眼神。 我们正发愁要不要认输散伙，就看见场边长椅上坐的大叔：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藏蓝色训练服，胸口的“XX省男子篮球队”字样都磨得快看不清了，1米9左右的个子，头发白了小一半，膝盖上套着两个厚护膝，正拿着个保温杯慢悠悠喝水，我过去喊他：“叔，我们缺一个，要不要上来打两局？养生局，不跑快攻。”大叔愣了一下，笑着摆手：“我膝盖不行，跑不动，别给你们拖后腿。”我们再三邀请，他才把保温杯往边上一放，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那行，我就站内线，你们随便传。” 一开始我们没好意思给大叔传球，想着他年纪大，就打算自己硬扛，结果对面上来就冲抢篮板打快攻，不到五分钟就打了我们6比0，那个98年的小孩投了三个三分全打铁，急得满头汗，这时候大叔在篮下喊了一句：“小伙子们别慌，落阵地，把球给我。”我当时还半信半疑，给他传了个内线的球，他背对着防守他的1米87的体育生，沉了一下肩往左晃了一步，那小孩立马跳起来防，结果大叔一个后转身就抹到了篮下，轻轻擦板得分，动作流畅得我都看傻了。 接下来的场面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意料：他抢篮板不硬跳，就靠脚步卡位置，把对面的人顶得根本靠近不了篮筐，球掉到他手里就往外甩，我们几个空位球接到手软；他甚至时不时在罚球线投个中距离，弧顶还投了两个三分，全进，半场结束我们反而领先了8分，对面四个小孩都看愣了，休息的时候凑过来问：“叔你以前是不是职业的？”大叔笑着擦汗，说以前是省队的大前锋，28岁那年打全国联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做了两次手术，退役之后就没打过正式比赛，现在膝盖连跳都不敢使劲,就靠以前的经验混。
打了18年球的“老球痞”，在他身上看见篮球最本真的模样
我从14岁初中第一次碰篮球，到今年32岁，打了18年球，见过太多野球场的“牛鬼蛇神”：有打个野球跟打总决赛似的，为了一个界外球跟人吵半小时的；有赢了就装逼输了就骂队友菜的；还有为了赢故意垫脚、挥肘的，我自己以前也干过不少蠢事：高中打班级赛为了赢故意造对方主力的进攻犯规，把人家弄下场之后我们赢了，我还得意了好久，现在想想挺丢人的。 那天跟大叔打球，我才知道原来球还能这么打，我们队里后来换上来的高二小孩，传球好几次都传歪了，有一次直接砸到了大叔的背上，我们都挺尴尬的，大叔反而笑着捡起来递给他：“没事，下次往我胸口传，我反应慢，传太高我接不住。”对面有个小孩跳起来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膝盖内扣，差点扭到，大叔本来在卡位，立马伸手扶了他一把，还跟他说：“小伙子落地的时候膝盖别往内拐，不然十字韧带容易断，我当年就是这么伤的，得注意。” 最后我们赢了，大叔去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兜子冰矿泉水，给我们所有人都发了一瓶，包括对面的四个大学生，他说：“你们小伙子体力真好，我要是年轻十岁，肯定跑不过你们。”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以前我执着了那么久的“赢”，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我打球打了这么多年，总觉得得分多、赢了球才叫厉害，但是那天我才懂，篮球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胜负，是你在球场上得到的尊重、传递的善意,是那种不用说话就能懂的默契。
从职业联赛到野球局，篮球赛事的内核从来不是胜负
我看了快15年的CBA，以前总觉得“篮球赛事”就得有聚光灯、有绝杀、有冠军奖杯，才叫精彩，去年我去太原现场看山西队的常规赛，那天有个刚升上一队的00后小孩，第一次打正式比赛，上场之后紧张得连运三次球都差点掉，第一次出手三分直接三不沾，全场观众不仅没嘘，反而一起喊他的名字给他加油，后来第三节他终于投进了第一个三分，全场的欢呼声大得我耳朵都震得疼，那个小孩站在场上，捂着嘴红了眼，我当时坐在看台上，鼻子也有点酸。 还有去年火遍全国的贵州村BA，我特意去搜了完整的比赛视频：那些球员有的是养猪的农户，有的是开小卖部的老板，有的是刚放学的高中生，打球的时候场边坐满了拎着板凳的乡亲，赢了的奖品是猪腿、菜籽油、大米，没有奖金，没有商业赞助，但是所有人都笑得特别开心，那种快乐跟NBA球员拿总冠军的快乐，其实没什么不一样。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篮球赛事”的理解太狭隘了，好像只有NBA、CBA这种有转播、有职业球员的比赛才算篮球赛事，其实根本不是，你中学时候跟隔壁班打的友谊赛，公司组织的职工篮球赛，小区楼下野球场的三对三，甚至幼儿园小朋友的拍球比赛，都是篮球赛事的一部分，篮球这项运动从来不是只属于那些身高两米、年薪百万的职业球员的，它属于每一个愿意拿着球上场跑两圈的普通人。 我现在特别烦网上的一些球迷，看个篮球赛事跟打仗似的，支持的球队赢了就到处踩别人，输了就骂球员菜、骂教练傻，甚至人身攻击人家家人，有那个时间你自己拿着球去楼下打两圈不好吗？你在网上骂一个职业球员打球菜，说不定你上场连人家的脚后跟都摸不到，与其当键盘侠,不如真的去感受一下篮球的快乐。
所谓热爱，就是你80岁了还想摸两下球
上周三我下班早，又去了那个球场，看见大叔带了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个小小的黄色篮球服，拿着个儿童篮球在那拍，大叔蹲在地上，扶着小男孩的手教他运球，膝盖弯着的时候疼得他皱了下眉，但是脸上还是笑着的，我过去跟他打招呼，他说这是他孙子，今年5岁，刚开始学打球，“我现在也打不动了，就希望这小家伙以后能接着打，不求他打职业，就希望他能有个喜欢的东西，开心的时候能打，不开心的时候也能打，有个寄托。” 我当时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不点踉踉跄跄地运球，旁边的球场上有人进球了大声欢呼，风一吹，球场边的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响，卖冰粉的阿姨推着车从门口过，喊着“冰粉凉虾五块钱一碗”，突然就懂了以前网上看见的那句话“热爱可抵岁月漫长”，以前我以为这是给年轻人灌的鸡汤，那天才知道，是真的。 我们总说篮球赛事有多精彩、有多热血，其实真正精彩的从来不是赛事本身，是参与赛事的每一个人：是职业赛场上带伤上场的球员，是野球场上跑不动了还坚持投篮的大叔，是第一次碰篮球摔了好几次还爬起来的小朋友，是看台上喊到嗓子哑的观众，是每一个把篮球当成热爱的普通人，以后如果有人问我，什么是篮球赛事？我不会先跟他说NBA的总冠军，也不会说CBA的全明星，我会跟他说，你去楼下的野球场坐半小时,你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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