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那年的温网奇迹,我真的以为他会是下一代天王
我第一次知道托米奇是2011年的温网,那年我高二,是个疯狂的网球爱好者,为了看球偷偷把我妈淘汰的旧智能手机藏在宿舍枕头底下,每天夜里躲在被子里刷直播,生怕被宿管阿姨抓住记过。
那年的托米奇才18岁,顶着澳大利亚网坛金童的名头出战,世界排名才158位,是靠外卡才进的正赛,没人对他抱期待,直到他第三轮碰到了当时世界排名第五的索德林——就是那个连续两年在法网击败费德勒、唯一能在红土上把巅峰纳达尔逼到绝境的狠人,我至今还记得那场比赛的画面:托米奇留着乖乖的短发,穿着白T恤在草地上跑,反拍切削又稳又刁,正手突然的暴抽完全打蒙了索德林,3:1赢下比赛的时候,我在被子里激动得差点叫出声,硬生生捂住嘴憋得眼泪都出来了,第二天一早还特意绕了两公里路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花五块钱买了他的海报贴在床头,跟同桌吹“这小子以后绝对能拿大满贯,比德约还牛”。
后来他一路打进了温网八强,成了公开赛时代以来温网最年轻的男单八强选手,ATP排名飙升到前70,当时网坛所有人都在喊“下一代天王来了”,要知道他16岁就打进了ATP前200,这个成绩历史上只有纳达尔比他更早;17岁打澳网正赛,直接赢了当时排名第14的巴格达蒂斯,整个澳大利亚把他当成休伊特的接班人,赞助商的合同堆得比他家里的网球还高。
那时候没人会想到,这个所有人眼里的天选之子,会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活成了网坛最大的“笑话”。
被骂了十几年的“摆烂王”,真的只是因为懒吗?
托米奇的“摆烂事迹”随便搜搜就能找出一大堆:打比赛经常不到半小时就缴械投降,连救球都懒得跑,被球迷骂“场上散步”;2016年上海大师赛首轮出局之后,发布会上直接对着记者说“我根本不在乎输赢,我已经赚了几千万美元,够花一辈子了”,被ATP直接罚了两万美元;更离谱的是2017年温网,他第一轮输了之后说自己“无聊”,直接被温网官方扣掉了全部的首轮奖金,相当于白打一场比赛。
所有人都骂他烂泥扶不上墙,说他浪费天赋,对不起球迷的期待,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人生从拿起网球拍的第一天起,就从来不是自己选的。
托米奇的爸爸约翰·托米奇是克罗地亚移民,到澳大利亚之后开出租车为生,把所有的人生希望都压在了儿子身上,托米奇后来在采访里说过,他从6岁开始练球,每天早上5点就得起床,打不好就会被爸爸揍,12岁的时候他喜欢踢足球,想当足球运动员,他爸直接把他所有的足球都剪烂扔了,跟他说“你这辈子只能打网球,别的想都别想”。
他的职业生涯从头到尾都被他爸控制着:刚打出成绩的时候,他爸就跟澳大利亚网协索要天价赞助费,不给就不让他代表澳大利亚打戴维斯杯;他18岁温网进八强之后,他爸直接坐地起价,跟赞助商要翻倍的代言费,谈不拢就不让他出席活动;2013年他爸因为跟陪练发生冲突,直接把陪练的胳膊打断了,被ATP禁赛了一年,那段时间托米奇连找教练、订机票这种事都不会自己做,因为从小到大所有事都是他爸包办的。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18年有个记者拍到他在挑战赛的赛场边自己给球拍穿线,穿得手都磨破了,后来他说“以前这些事都是我爸做,我从来没学过,现在跟他闹翻了,只能自己来”,很多人只看到他在场上不努力,却没看到他活了20多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小时候打球是为了满足爸爸的期待,成名之后打球是为了满足赞助商、球迷的期待,他甚至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网球这项运动。
他那句被骂了好几年的“我钱够花了”,现在回头看,更像是一个终于攒够了勇气的小孩,对着所有逼他的人喊出的一句“我不想玩了”。
那些被天赋绑架的人,从来都不是“反面教材”
我之前有个发小叫小宇,比我小两岁,小时候跟我一起在市游泳馆学游泳,他是教练眼里的天才,12岁就拿了省运会少年组100米自由泳冠军,省队的教练特意跑到他家里,说要带他去集训,以后冲奥运会,所有人都觉得他前途无量,结果他练了两年,死活不肯去了,说每天早上5点起床,一天游2万米,游到胳膊抬不起来还要被教练骂,实在受不了。
当时所有亲戚朋友都骂他“不懂事”“浪费天赋”,他爸妈甚至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门,逼他回去训练,他绝食了三天才换来了不去的权利,后来他在家学画画,考上了中国美院,现在在杭州做插画师,每天在朋友圈晒自己画的猫,晒自己做的手冲咖啡,去年同学聚会碰到他,他说现在周末也会去游泳馆游两圈,“不用计时、不用算成绩的感觉,真的太爽了,我从来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我那时候突然就想到了托米奇,我们总是习惯对那些有天赋的人说“你这么有天赋,不努力就是犯罪”,但我们从来没问过他们: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难道他们的人生,就只能为了别人嘴里的“不浪费天赋”活吗?
托米奇现在排名已经掉到了ATP300名开外,只能打一些低级别的挑战赛,赚的奖金还不够以前他打一场正赛的零头,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现在的他打球反而比以前开心多了:去年他在意大利打一场挑战赛,赢了之后对着观众席做鬼脸,还跟场边的小球童开玩笑,记者采访他的时候他说“现在打球没人逼我了,我想打就打,不想打就去度假,开心最重要”。
他当然可惜,我偶尔还会翻出2011年他打温网的视频,看那个18岁的少年在草地上飞奔,会忍不住想如果他当年能遇到一个好的教练,能有一个宽松的成长环境,是不是真的能拿到大满贯?但可惜归可惜,我从来不会觉得他的人生是失败的:他巅峰期赚了超过2000万美元的奖金和代言费,没有碰过黄赌毒,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不想按照别人给的剧本活而已,这有什么错呢?
别用“应该”绑架任何人的人生,包括天才
我之前写体育人物的时候,总会看到有人留言说“运动员就应该努力拿冠军,不然就是不合格”,但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件事,我们喜欢看逆袭的故事,喜欢看永不放弃的精神,但我们也应该允许有人就是不想拼,就是想过舒服的小日子。
我们总说要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但放到天才身上,我们好像就自动忘了这句话:柯洁拿了8个世界冠军,上综艺被骂“不务正业”;刘翔拿了36个世界冠军,退赛两次被骂了十几年;托米奇有天赋不想拼,就被骂了十几年“烂泥扶不上墙”,我们好像默认了,只要你有天赋,只要你在某个领域比别人强,你就必须把这辈子都奉献给这个领域,不然就是对不起所有人。
但凭什么呢?天赋是他们自己的,人生也是他们自己的啊,你我上班摸鱼的时候都知道说“工作只是为了赚钱,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凭什么要求运动员就必须拼到断手断脚才能被认可呢?
前几天我刷到托米奇的社交动态,他在西班牙度假,晒自己跟女朋友出海的照片,皮肤晒得黝黑,笑得特别开心,下面还有人评论骂他“浪费天赋,丢网球的脸”,我突然就觉得挺可笑的:人家自己的人生,过得舒舒服服的,轮得到我们这些月薪几千的人替他可惜吗?
我现在偶尔还是会看托米奇的比赛,他现在确实跑不动了,救球也不积极,但是偶尔打出一个漂亮的反拍斜线,我还是能想起12年前那个躲在被子里看他打球的夏天,想起那个18岁的少年站在温网的中心球场,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没有活成我们期待的样子,但是他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这就足够了,毕竟我们每个人来这世上走一遭,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而是为了活成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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