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伦敦出差,特意抽了个周末去白鹿巷看热刺对阵利兹联的比赛,开场前在球场旁边的“白巷酒馆”蹭位置喝啤酒,对面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穿的是件洗得发皱的2010款热刺主场球衣,背后印着11号和BENT的名字,我当时忍不住搭话:“现在很少见有人穿达伦·本特的球衣了。”老爷子呷了一口苦啤笑:“我孙子现在穿的都是凯恩、孙兴慜的球衣,可我总觉得,本特才是我们这些普通球迷的自己人——他没那么多光环,可是跑满每一分钟,能进球的时候绝不脚软。”那天的比赛热刺3:0赢了,孙兴慜进了两个,凯恩进了一个,散场的时候老爷子特意把他那件球衣的下摆拽给我看,上面还有个模糊的签名,是2010年本特给签的:“那时候他还在热刺,我在训练基地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他给我签的,还跟我说‘下周争取进球’,后来他真的对曼城进了个远射。” 那天之后我就一直想写一写达伦·本特,这个在英超踢了15年,进了113个球,却总被贴上“名气大于实力”“虐菜小王子”标签的前锋,退役之后当评论员又因为敢说真话天天被网暴,可他从来没改过自己的脾气——就像他踢球的时候,哪怕全场球迷嘘他,该冲的时候还是会往后卫堆里扎。
1 从查尔顿走出来的“野路子前锋”:没人觉得他能在英超踢满15年
达伦·本特的起点,和我们印象里的英超球星完全不一样,他不是曼联、阿森纳这种豪门青训营出来的“天选之子”,甚至没有受过系统的青年队训练,小时候就是在伦敦南部的公园跟一群半大孩子踢野球,他爸是个开出租车的业余球员,每次下班之后就陪他在公园练射门,踢坏了三个轮胎做的简易球门,16岁那年查尔顿的球探路过公园,一眼就看上了这个跑起来像风一样,哪怕撞得鼻青脸肿也要把球捅进球门的小孩,把他招进了查尔顿的青年队。 刚进青年队的时候教练都嫌他“太糙”:停球能停出三米远,射门要么打飞要么打门将怀里,除了速度快能跑,几乎没什么优点,可本特是出了名的肯吃苦,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要留下来加练1000次射门,有时候练到守门的青训小球员都哭着说“本特哥我实在守不动了”,他才肯罢休,就这么练了三年,19岁的他第一次代表查尔顿一线队出场,第一个赛季就进了9个球,帮查尔顿留在了英超。 2004-05赛季是本特第一次踢出名堂,整个赛季他为查尔顿打进18个英超进球,仅次于亨利和范尼,排在射手榜第三位,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每周最期待的就是课间去传达室拿体坛周报,我还记得当时报纸的英超专题里,编辑给本特起了个外号叫“本不进”,说他“只会虐菜,碰到豪门就脚软”,还列了个数据:那个赛季他的18个进球里,只有1个是对阵BIG4球队打进的,当时我跟同桌的阿森纳球迷还吐槽过,说这种前锋就是昙花一现,最多火两年就得去英冠踢球。 现在回头看,我那时候的想法跟很多英超球迷一样,太迷信“出身论”了:你要是曼联青训出来的,哪怕连续三场空门不进,大家也会说“他只是状态不好,天赋在那”;可你要是小球队出来的“野路子”,哪怕进再多球,大家也会说“都是运气,碰到硬茬就不行”,本特后来用整个职业生涯打了我们这些人的脸:他在英超连续7个赛季进球上双,先后效力过查尔顿、热刺、桑德兰、阿斯顿维拉四支球队,不管是保级队还是争欧冠的球队,他都能稳定输出进球,15年职业生涯一共打进113个英超进球,比后来被捧为“神锋”的托雷斯(85球)、苏亚雷斯(利物浦时期69球)的英超总进球都要多,这份成绩单,足以让他排进英超历史射手榜的前50位。
2 热刺的三年争议:被贝尔和凯恩的光环盖住的“效率王”,到底冤不冤?
2007年夏天,热刺花了1650万英镑把本特从查尔顿买过来,这个价格在当时已经是英超顶级前锋的身价了,热刺球迷都盼着他能跟贝尔、迪福组成锋线三叉戟,帮热刺拿到欧冠资格,可本特在热刺的第一个赛季过得非常不顺,当时的主教练拉莫斯喜欢玩传控,让本特拉到边路去给贝尔做球,完全浪费了他的抢点能力,整个赛季他只进了6个球,球迷都骂他是“水货”,说热刺的钱打了水漂。 后来老雷德克纳普接过热刺的教鞭,才把本特放回了中锋的位置,2008-09赛季他打进12个联赛进球,2009-10赛季又打进10球,还在欧联杯打进5球,帮热刺拿到了欧冠资格,可那时候热刺的所有流量都在贝尔身上,贝尔对阵国际米兰的帽子戏法让他成了全欧洲的宠儿,没人注意到本特的进球效率其实比贝尔还高,甚至后来凯恩升上一线队之后,本特的出场时间被进一步压缩,2010年夏天,热刺以1000万英镑的价格把他卖给了桑德兰。 我还记得当时热刺的官推下面全是球迷的庆祝留言:“终于把这个水货送走了”“他浪费的机会比进的球还多”,可转头到了桑德兰,本特就迎来了职业生涯的巅峰:2010-11赛季,他为桑德兰打进23个英超进球,仅次于德罗巴的29球,拿到了英超银靴,甚至在对阵切尔西的比赛里梅开二度,帮桑德兰3:0赢了切尔西,当时我读大二,跟我下铺的切尔西球迷熬夜看那场球,本特进第二个球的时候,我室友直接把手里的可乐罐摔在了地上,骂了一句“这货怎么到了桑德兰就开了挂?” 那时候我才明白,本特在热刺的争议,根本不是他能力不行,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足够的战术地位和球迷的耐心,热刺那几年一直在换前锋,迪福、基恩、帕夫柳琴科,每个前锋的球迷都比本特多,只要他浪费一次机会,全场的嘘声就能把他淹了,可同样的机会要是给贝尔或者迪福,球迷只会说“下次再来”,后来本特在采访里说过:“在热刺踢球的时候,我每次拿球都怕出错,可到了桑德兰,教练跟我说‘你就待在禁区里,剩下的交给队友’,我一下子就放松了。” 我一直觉得,球迷对球员的评价,很多时候是有“滤镜”的:流量高的球星,踢得不好大家会帮他找借口,什么“战术不合适”“队友不给力”;可没流量的普通球员,踢得不好就是“能力不行”“水货”,踢得好就是“运气好”,本特就是这种滤镜的牺牲品,他在热刺的效率其实并不低,3个赛季打进32球,平均每120分钟就能进一个球,比很多所谓的明星前锋效率都高,可直到现在,还有很多热刺球迷觉得他是队史最差的前锋之一,真的挺冤的。
3 退役后当评论员成“反流量斗士”:说C罗不如哈兰德被网暴,他从来不怕得罪人
2019年本特正式退役,之后他就成了英国体育电台talkSPORT的常驻评论员,因为敢说真话,很快就成了英超评论圈的“泥石流”,也成了很多流量球星粉丝的眼中钉。 去年世界杯的时候,他在节目里说“现在的C罗状态下滑太严重,连英格兰国家队的首发前锋都进不去”,当时直接炸了锅,C罗的粉丝在他的社交账号下面刷了几万条骂他的评论,说他“给C罗提鞋都不配”“一个没拿过冠军的水货也配评价C罗”,还有人给他发死亡威胁,让他小心点出门,可本特根本没惯着,直接晒出了自己的英超进球记录,回怼:“我在英超踢了15年,进了113个球,面对过世界上最好的后卫,我知道一个好前锋是什么样的,你们这些连职业比赛都没踢过的人,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后来他又在节目里说“哈兰德现在的终结能力比巅峰时期的C罗还强”,又被骂上了热搜,还有C罗的粉丝专门做了他“浪费机会”的集锦,发到网上嘲讽他,我上个月做体育短视频的时候,剪了一段他的评论合集,后台就有个C罗的粉丝私信骂我,说我“帮一个水货蹭C罗的流量”,我当时给他回了一句:“你知道本特巅峰时期的进球效率是多少吗?他在桑德兰的时候38场进23球,C罗英超进球最多的一个赛季也才31场17球,你说谁不配评价谁?”那个人之后就再也没回过我。 除了怼C罗的粉丝,他还怼过阿森纳的球迷,上个赛季阿森纳刚领跑英超的时候,他说“热苏斯的终结能力太差,比我巅峰期差远了,阿森纳要是靠他拿不了冠军”,当时阿森纳的粉丝骂了他好几天,说他“蹭阿森纳的流量”,可后来热苏斯伤停,阿森纳锋线直接进球荒,最后被曼城反超拿了冠军,很多阿森纳球迷又跑到他的社交账号下面道歉,说他“说的太对了”。 我其实挺佩服本特的,现在的足球评论圈,大部分评论员都是和稀泥,谁也不得罪,提到球星都是“他很优秀”“他只是状态不好”,根本不敢说真话,怕得罪粉丝丢了工作,可本特不一样,他踢了一辈子球,知道顶级前锋是什么样的,他的评论从来不是瞎喷,都是有实际的职业经验支撑的:他说一个前锋的跑位有问题,他能说出你该往哪跑,该怎么观察后卫的站位;他说一个前锋的射门选择不对,他能说出你该推远角还是打近角,这些东西,没在英超踢过15年球的人,根本说不出来。
4 被低估的“平民榜样”:他的存在,才是英超最动人的底色
其实纵观本特的整个职业生涯,他没有拿过英超冠军,没有拿过金靴,甚至没有代表英格兰队参加过世界杯、欧洲杯的正赛,他一共只为英格兰队出场13次,打进4个球,跟那些动辄拿金球奖、进名人堂的巨星比,他真的太普通了,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球员,成了很多普通球迷的偶像,就像我在伦敦碰到的那个老爷子说的:“我们这些普通人,这辈子也成不了梅西C罗,可我们能成为本特——没有天赋,就靠努力,拼尽全力做好自己的事。” 本特自己也说过:“我知道我不是天才,我能在英超踢15年,全靠我每天加练的那1000次射门,全靠我每场比赛跑满12公里的体能,我踢球的时候没想过成为巨星,只想每次上场都能进球,帮球队赢球,让买票来看球的球迷觉得值。”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数据,英超成立到现在,一共有几千个球员出场过,其中能踢满10年的不到10%,能进100个以上联赛进球的,只有不到40个人,本特就是这40个人之一,他靠的不是天赋,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努力,是哪怕被嘘、被骂、被当成水货,也从来没有放弃过的韧劲儿。 现在我们的体育宣传,太喜欢吹天才、吹巨星了,打开手机全是姆巴佩18岁拿世界杯,梅西7座金球奖,好像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被记住,可实际上,像本特这样的普通球员,才是职业联赛的底色:他们没有天价工资,没有全球的粉丝,每次上场都要拼尽全力,才能留在顶级联赛,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冠军,可他们给球迷带来的快乐,一点都不比巨星少。 就像那个热刺老球迷说的:“我现在也喜欢看凯恩进球,看孙兴慜过人,可我最怀念的,还是2010年的那个下午,本特在最后一分钟冲顶破门,帮热刺赢了曼城,我跟身边的朋友抱在一起跳,啤酒撒了一身,那是我看球这么多年,最开心的时刻之一。”
那天从酒馆出来的时候,老爷子特意给我买了一杯啤酒,说:“你回去要是写本特,别忘了告诉大家,白鹿巷的老球迷,从来没忘记他。” 我想,达伦·本特的故事,从来不是一个“巨星成长史”,而是一个普通人的奋斗史:他没有拿到上天给的好牌,可他靠自己的努力,把一手烂牌打出了最好的结果,现在他当评论员,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跟这个流量至上的足球圈对着干,敢说真话,不怕得罪人,就像他踢球的时候,哪怕面前是世界级的后卫,也敢往前冲,敢抬脚射门。 这样的人,不管是踢球还是当评论员,都值得被我们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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