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德门蒂耶娃，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女单决赛现场，那会我刚上高二，暑假窝在奶奶家的凉席上啃西瓜，老旧的彩电里两个俄罗斯女球员正打得难解难分，奶奶凑过来扫了一眼，指着穿蓝白运动裙的那个姑娘说：“这丫头长得真俊，比春晚的小明星还好看。”那天那个好看的姑娘赢了萨芬娜，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盛了克里姆林宫的星光，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第一次知道原来网球场上除了凶悍的小威、尖叫的莎拉波娃，还有这样一个打起球来拼到头发丝都乱了，笑起来却软得像春风的球员，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球迷嘴里的“神仙姐姐”德门蒂耶娃，一个职业生涯连一座大满贯单打奖杯都没拿过,却成了整整一代网球迷心中白月光的球员。
“双误女王”的逆袭：她把不完美的天赋练到了极致
如果要列网坛历史上“天赋短板最明显的顶尖球员”榜单，德门蒂耶娃绝对能排进前三，她的短板说出来几乎人尽皆知：发球，早年刚打职业比赛的时候，她有个响当当的外号叫“双误女王”，夸张到什么程度？2004年法网半决赛对阵卡普里亚蒂，她全场轰出了21个双误，硬生生把二发打成了对手的得分机会，就这居然还赢了比赛，当时解说员都调侃：“德门蒂耶娃要是把发球练明白，估计能拿十个大满贯。”
也是2004年，她一口气闯进了法网和美网两个大满贯的决赛，对手都是自己的同胞，法网决赛对着米斯金娜，她全场送出17次双误，稀里糊涂就输了；美网决赛对阵19岁的库兹涅佐娃，她的发球又掉了链子，再次与冠军失之交臂，那两年媒体的报道刻薄极了，有人说她“天生就没有拿冠军的命”，有人说她“二发软得像业余选手”，连她自己都在发布会上自嘲：“我今天的发球确实太烂了，输球是应该的。”
换做别的球员，可能早就被这种铺天盖地的嘲笑打垮了，但德门蒂耶娃偏不，那段时间她每天正常训练结束后，都会单独留下来加练2个小时发球，从抛球的高度到挥拍的角度，一个细节一个细节改，甚至为了改掉发球的坏习惯，她特意找了个棒球教练练发力，整整磨了三年，才终于把“双误女王”的帽子摘了下来，2008年北京奥运会夺冠那场，她的一发成功率超过70%，还轰出了3记ace，当年调侃她发球的解说员都感慨：“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球员能把自己的短板补到这个程度。”
我一直觉得，德门蒂耶娃的故事，其实是最适合普通人看的励志范本，我们从小到大听了太多“天赋决定上限”的话，好像有一块短板就注定配不上顶尖的位置，但德门蒂耶娃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哪怕你天生就比别人少一块“天赋拼图”，只要你肯花十倍百倍的功夫去补，你照样能站到最顶尖的赛场，和那些天赋异禀的人硬碰硬，我刚上大学打校队比赛的时候，正手总是出界，教练说我天生手腕太硬不适合打正手，我当时差点就放弃了，后来翻到德门蒂耶娃练发球的采访，她笑着说“别人练100次发球，我就练500次，总能练会的”，我咬着牙对着墙练了三个月正手，后来在校联赛里还靠正手拿过好几次制胜分，现在想想,那股劲真的是德门蒂耶娃给我的。
0大满贯的“无冕之王”：她的存在重新定义了体育的意义
在网球这个唯大满贯论的圈子里，德门蒂耶娃的位置其实很尴尬：职业生涯最高排名世界第三，连续10年稳居TOP20，拿过奥运会金银牌，拿过16个WTA单打冠军，可偏偏就是没有一座大满贯奖杯，甚至有好几次，她离大满贯冠军只有一步之遥：2009年温网半决赛对阵小威，她手握三个赛点，只要再拿一分就能进决赛，结果一个正手回球擦了网带出界，最终被小威逆转，那场比赛结束后，她坐在休息椅上愣了好久，站起来的时候还是笑着和小威握了手,一句抱怨都没有。
换做别的球员，这种级别的遗憾可能会变成一辈子的执念，甚至会在赛场上变得戾气很重，但德门蒂耶娃从来没有，打了十几年职业比赛，你几乎看不到她摔拍子，看不到她和裁判吵架，更看不到她用盘外招对付对手，有一次她和扬科维奇打比赛，扬科维奇中途假装受伤申请医疗暂停，坐下来歇了十多分钟，连观众都嘘了，德门蒂耶娃就安安静静站在边上等，赛后采访有人问她会不会觉得对手故意拖延时间，她笑着说：“她可能真的不舒服，比赛嘛，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还有一次她输给了一个小将，发布会上有记者让她点评对手的发挥，她把对方夸了半天,半句都没提自己当天发烧到38度的事。
我大学的时候在网球社当宣传部长，招新的时候我们没贴费德勒纳达尔的海报，反而在最显眼的位置贴了德门蒂耶娃的照片，好多新来的学妹问我：“学姐，这个姐姐是谁啊？好像没拿过大满贯啊？”我每次都会跟她们说：“你去看看她的比赛就知道了，她比很多大满贯冠军都值得喜欢。”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从来都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个答案，是你明知道赢不了还是会拼到最后一分，是你输了球也会真诚给对手送上祝福，是你在全世界都质疑你的时候，依然保持尊重和体面，德门蒂耶娃打球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一场比赛，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对手，更没有对不起自己，这就够了，WTA的球员每年都会投票选“最受尊重的球员”，德门蒂耶娃连续拿了三年，连小威都说：“她是我见过最纯粹的球员，和她打球是一种享受。”你看，哪怕没有奖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最好的。
转身的勇气：退役后的她活成了所有女孩羡慕的样子
2010年WTA年终总决赛，德门蒂耶娃打完最后一场比赛，突然在现场宣布退役，那年她才29岁，还排在世界第五，正是能打的年纪，所有人都惊呆了，她站在场地中央笑着说：“我打了这么多年网球，已经实现了所有我能实现的目标，现在我想去体验一下网球之外的生活了。”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没有卖惨的告别仪式，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离开了赛场，甚至连退役发布会都只开了20分钟,说自己迫不及待想要回家陪家人。
退役之后的德门蒂耶娃，真的活成了“神仙姐姐”该有的样子，她嫁给了相恋多年的俄罗斯冰球运动员阿菲诺格诺夫，生了一儿一女，偶尔会去打打温网的元老赛，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孩子、做慈善，几乎不怎么在公众面前露面，去年我刷到她参加温网元老赛的视频，42岁的她穿着白色的网球裙，笑起来还是和20岁的时候一样温柔，打丢了球还会不好意思地吐舌头，底下的评论全是老球迷的感慨：“我的青春又回来了。”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讨论“德门蒂耶娃没拿过大满贯会不会遗憾”，我觉得肯定会有，但她从来没有困在这份遗憾里，现在太多人被“必须圆满”的PUA困住了：考学必须考名校，上班必须进大厂，结婚必须有房有车，连打个游戏都必须拿第一名，好像有一点不完美人生就失败了，但你看德门蒂耶娃，一辈子没拿过最高的那个奖，照样活得特别通透，她没有因为没拿大满贯就死磕在赛场上熬到一身伤，也没有为了流量跑去娱乐圈捞快钱，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拿得起也放得下，这种勇气,比拿十个大满贯都难得。
去年年底我阳了在家休息，工作不顺心加上身体不舒服，整个人特别丧，翻旧视频的时候翻到了2008年德门蒂耶娃拿奥运金牌的画面，她站在领奖台上咬着金牌笑的样子，和我16岁那年在奶奶家电视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我突然就想起奶奶当年说的那句话：“小姑娘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强。”是啊，人生哪有那么多圆满啊？你认真打过每一场球，认真对待每一个人，认真过好每一天，哪怕有遗憾,也已经是很好的人生了。
直到现在，我的网球拍套上还贴着德门蒂耶娃的贴纸，每次打比赛之前我都会摸一摸，她从来不是什么传奇女王，也不是什么网坛巨星，她就是那个打得很拼、笑得很软的神仙姐姐，是那个告诉我们“不完美也没关系”的普通人，而这种从遗憾里长出的温柔,才是最能打动人的力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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