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深夜,我在楼下开了十年的老杨烧烤摊撞见了熟悉的王叔，他面前摆着三瓶喝空的冰啤酒，手里攥着件领口磨得起球的2008年国奥队队服，对面坐三个穿2024款国奥队球衣的大学生，几个人眼睛都红着，刚聊完国奥U23亚洲杯预选赛0比1输给阿联酋、彻底无缘巴黎奥运的那场球。
王叔是我看球的启蒙人,初中我攒零花钱买甲A球票的时候，就经常在体育场外的台阶上碰到他，他那时候刚30出头，每次看球都扛着个写着“中国足球必胜”的横幅，现在他48了，儿子在市体校踢边锋，18岁的小伙子脚指甲掉了三回，还天天喊着要进国奥，那天散场的时候王叔把那件旧队服塞给儿子，说“下次你要是能穿上国字号的衣服，我举着横幅去现场给你喊加油”，风把他的白头发吹起来，我忽然就鼻子酸了。
我们这代球迷好像这辈子都在跟国奥较劲：骂过、哭过、失望过，甚至发誓再也不看了，可每次国奥有比赛，还是忍不住偷偷打开直播，攥着拳头盼着他们能赢。
你骂的每一句国奥，背后都藏着一代球迷没说出口的遗憾
我问过王叔,为什么明明知道国奥大概率赢不了，还是次次都看？他愣了半天，给我讲了2008年的事，那年为了看北京奥运国奥的小组赛，他跟老婆申请了三个月，把烟钱都省下来买了工体的前排票，当时坐他旁边的小伙子带了个大鼓，从开场敲到散场，那场国奥0比3输给巴西，董方卓打进了中国男足奥运史上唯一的进球，王叔说他当时喊的嗓子都出血了，散场的时候没走，蹲在工体门口吃了一整盒凉透的炸酱面，“不是气输，是觉得可惜，那帮小伙子跑的腿都抽筋了，就是踢不过，我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咱们也能堂堂正正赢一场奥运的球啊”。
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执念,初中我是校队的边后卫，当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穿上国字号的队服，后来一场比赛摔断了十字韧带，彻底告别了足球场，我至今记得2016年国奥冲里约奥运失败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看直播，最后一场输球的时候，我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哭了半小时，我妈以为我是疼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哭的是自己没实现的足球梦，也是国奥没闯过去的那道坎。
其实很多人骂国奥,从来不是真的恨这群20出头的小伙子，我们骂的是“又输了”的无力感，骂的是自己年少时没完成的遗憾，我们总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期待投射到国奥身上：就像盼着自己家的孩子能考个好成绩，哪怕知道他基础差，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能考个满分回来，骂完了转头还是要给孩子买牛奶补营养，放到国奥身上也是一样：骂完了下一场比赛，我们还是会坐在屏幕前，攥着拳头给他们加油。
现在的国奥队员，其实比你我想的更难
我见过太多人说国奥队员“拿高薪混日子，一点都不拼”，每次听到这话我都想把王叔家那个在市体校踢球的小孩拉过来给大家看看：他每个月补贴只有2000块，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5公里，下午训练到6点，晚上还要加练1小时射门，去年打省运会拼到脱水，下场的时候站都站不稳，第一句话还是问教练“咱们赢了吗”，市队的孩子都拼到这个份上，能从全国几万踢球的孩子里选进国奥的队员，怎么可能不拼？
这次U23预选赛里的前锋艾菲尔丁,我之前刷到过他的个人纪录片：16岁就一个人跑去日本留洋，语言不通就揣着个翻译软件，每天训练完加练200脚射门，去年外婆去世的时候他正在国家队集训，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打完预选赛回到家，他在外婆坟前跪了两个小时，说“我没给你丢人，我穿国家队队服比赛了”，还有门将蹇韬，去年联赛里眉骨被撞破缝了7针，第二天就戴着头套去合练，队医说伤口不能沾水，他就戴着保鲜膜帽子洗澡，就怕耽误训练进度。
国奥队的队务小周是我同事的弟弟,他跟我们说，这次去卡塔尔打预选赛，全队每天都要看到凌晨12点的战术录像，主教练成耀东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整理对手资料，嗓子哑了半个月都没空去医院，输给阿联酋那场结束后，全队在更衣室坐了一个小时没人说话，艾菲尔丁哭的站都站不起来，最后还是队长陶强龙站起来，跟所有人说“没关系，我们还有下一届，输了就赢回来”。
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足球是金字塔运动，我们现在的塔基太薄了，目前全国注册的U23球员加起来不到2000人，而日本的同年龄段注册球员有几十万人，人家是几十万人里选11个人，我们是两千人里选11个人，怎么比？我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小孩，踢到十五六岁，家长怕耽误学习，就不让踢了，能坚持到职业队的少之又少，国奥的这20多个小伙子，已经是国内这个年龄段最好的球员了，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只是我们的基础，确实还跟不上。
骂完之后，能不能给国奥多留一点耐心？
我之前在球迷群里看到有人说“国奥就是一群废物，以后再也不看了”，当时我就在群里问了一句：你刚毕业的时候，有没有被领导骂过方案做的像垃圾？有没有第一次做项目搞砸了，赔了公司好几万？你自己第一次做事都做不好，为什么要要求一群20出头的小伙子，第一次打国际大赛就要拿冠军？
我们现在的足球环境太浮躁了,赢了一场弱旅就吹上天，输了一场球就把所有人骂的一文不值，从来没有人愿意等一等年轻人成长，你看日本国奥，从90年代开始连续五届奥运小组不出线，熬了二十多年才拿到东京奥运的铜牌；韩国国奥也是输了无数次，才拿到了伦敦奥运的第四名，任何一支球队的成长都需要时间，我们不能刚种下一颗种子，就要求它第二天就开花结果。
这次预选赛打马尔代夫,国奥5比0赢了，有人骂“赢个鱼腩队有什么好吹的”，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那场比赛的场地坑坑洼洼，球弹起来都不规则，赛前适应场地的时候，有三个队员崴了脚，还是咬着牙踢完了全场；打吉尔吉斯斯坦那场，最后时刻扳平比分，队员们都累到瘫在草地上，还有人说“踢个弱旅都这么费劲”，可你不知道的是，那支吉尔吉斯斯坦国奥里，有一半球员都在俄超、乌超踢球，实力本来就不弱。
我不是想为国奥的输球找借口,我只是觉得，我们能不能对这群20出头的年轻人宽容一点？他们也想赢，他们也不想辜负球迷的期待，他们比任何人都想站在奥运的赛场上，为国争光，骂很容易，可是骂完之后呢？如果所有人都在骂，还有哪个小孩愿意去踢球？还有哪个球员敢拼敢抢？
国奥的路，其实就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成长路
我去年写一篇关于青少年足球的深度报道,熬了半个月，采访了二十多个人，最后发出来的时候，被读者骂的狗血淋头，说我写的都是废话，一点用都没有，我当时特别委屈，想以后再也不写足球的稿子了，直到我刷到国奥队训练的视频：输了预选赛之后，队员们没有放假，第二天就回到了训练场，艾菲尔丁腿上缠着绷带还在练射门，我忽然就想通了：谁没失败过啊？失败了爬起来接着走就是了。
你看,国奥的路其实跟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成长路一模一样：你刚毕业找工作碰壁，被领导骂，做项目搞砸，跟国奥输球有什么区别？你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因为一次输球，就否定国奥所有的努力？
王叔的儿子上次省运会没拿到冠军,哭了一下午，第二天还是6点就爬起来去训练场了，他说他的目标就是进国奥，哪怕坐替补席也行，现在周末我去家附近的足球场，总能看到好多七八岁的小孩在那练球，家长站在旁边拿着水杯喊加油，这些小孩就是未来的国奥队员啊，只要还有人愿意踢球，只要还有人愿意等，中国足球就有希望。
那天烧烤摊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那三个穿国奥队服的大学生约好了，下一届U23预选赛，他们要一起去现场给国奥加油，王叔搂着儿子的肩膀走在前面，那件2008年的旧队服被小伙子塞在包里，露出个蓝色的边角，我站在路边吹着晚风，忽然就觉得：国奥从来不是11个球员的事，是我们所有还在爱着中国足球的人的事，我们骂过，哭过，失望过，可是我们从来没有真的放弃过。
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奥运的赛场上，看到国奥的小伙子们站在领奖台上，看到看台上的球迷举着国旗，喊到嗓子哑，那一天可能要等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可是没关系，我们愿意等，就像王叔说的：“我这辈子可能看不到国奥拿冠军了，但是我儿子能看到，我孙子能看到，总有一天能等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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