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南山后海的鹏城国际网球中心门口蹲了半小时,等我发小阿凯考完青少年网球二级运动员的等级测试，14岁的小子背着比自己还高半头的网球包跑出来的时候，脸晒得通红，举着准考证冲我晃：“过了！下周就能报鹏城杯的U14组了！”我看着他身后鹏城国际那栋银灰色的场馆大楼，突然想起8年前我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他还只有乒乓球台那么高，攥着他爸的衣角，怯生生地跟着教练去上第一节体验课，那时候谁能想到，当年这片连围墙都没围好的草根球场，现在成了整个华南地区响当当的体育地标？
作为一个跑了7年体育口的记者,我看着鹏城国际从两个露天网球场做到现在覆盖网球、羽毛球、篮球、柔力球等十多个项目，拥有6个分馆、每年承办30多场专业赛事的体育IP，它的成长史从来不是什么资本催生的商业神话，而是完完全全踩在深圳普通人的体育需求上，一步一步长出来的。
从一片烂泥地到国家级场馆：鹏城国际的“草根出身”
很多人现在提起鹏城国际,第一反应是“能办ATP250赛事的专业场馆”“华南最高规格的青少年网球赛事举办地”，但很少有人知道，它的起点是1995年后海滩涂上的两块临时露天网球场。
我去年采访过鹏城国际的创始人李建国指导,今年已经62岁的他，退休前是深圳体工队的网球教练，他说90年代的深圳，全市能打网球的场地不超过10块，要么是高端酒店的私人场地，要么是机关单位的内部场地，普通爱好者想打球，要么托关系找名额，要么开车去广州。“1995年的时候我和几个老球友凑了20万，租了后海一块还没开发的滩涂地，自己拉网线、铺地面，搭了两个露天场，一开始就叫‘鹏城网球场’，连个正经牌子都没有。”李指导说，最早的时候场地挨着海，夏天涨潮的时候，场地上能爬上来小螃蟹，打个球还要时不时停下来躲螃蟹，遇到下雨场地就变成烂泥塘，大家要拎着铲子自己铲泥平场才能打球。
就是这么简陋的场地,一开就是17年，最火的时候，周末的场地要提前一周预约，从早上6点到晚上10点全满，打球的人里有开公司的老板，有工厂的流水线工人，有附近学校的学生，还有退休的老人，2012年深圳要建城市体育配套设施，这块场地被纳入了政府的公共体育场馆规划，李指导他们拿到了政府的扶持资金，花了两年时间翻修，才变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鹏城国际体育文化中心，有8片室内网球场、12片室外网球场、16片羽毛球场，还有恒温游泳馆和健身中心。
我一直觉得,鹏城国际最难得的地方，就是它从根上就没忘自己是为普通人建的，现在很多新建的体育场馆，一上来就走高端路线，网球场地一小时要两三百，普通人打一次球要花掉小半个月的伙食费，但鹏城国际的室外场地，工作日上午只要15块钱一小时，学生还能半价，60岁以上的老人打球免费，我上周二上午特意去场地转了一圈，12片室外场全满，一半是带着孙子打球的退休老人，一半是放暑假来上课的小朋友，还有几个刚下夜班的外卖小哥，凑钱租了一个小时的场地，脱了头盔就开打，汗顺着脖子往下流，笑得特别开心。
我始终认为,评价一个体育场馆好不好，从来不是看它能不能承办顶级赛事，而是看普通老百姓敢不敢随便进、能不能用得起，从这个角度来说，鹏城国际从一开始就做对了。
不是只有奥运冠军才算“体育人”：鹏城国际里的100种人生
去年我在鹏城国际做了半个月的蹲点采访,见了太多把体育当成生活必需品的普通人，他们不是专业运动员，也拿不到什么世界级的奖牌，但他们对体育的热爱，一点都不比职业选手少。
42岁的张军是我在羽毛球馆认识的,他是深圳的网约车司机，每个周三和周日的晚上，他一定会把账号关了，来鹏城国际打两个小时的羽毛球，他说38岁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运动是什么意思，每天跑完车就回家喝啤酒刷短视频，体重最高的时候有180斤，高血压高血脂都有，爬个三楼都喘，后来有个老乡拉他来鹏城国际打球，第一次打了20分钟就瘫在地上动不了，但是打完之后觉得浑身舒服，就这么坚持了下来，现在他的体重降到了140斤，去年还拿了鹏城国际业余羽毛球联赛中年组的亚军，奖牌就挂在他跑网约车的副驾驶前面。“我女儿现在也在这儿学羽毛球，之前她体弱多病，一年要住两次院，现在打了一年球，连感冒都很少得。”张军说，他现在最大的梦想，是明年和女儿一起参加鹏城杯的亲子羽毛球赛，“拿不拿奖不重要，就想和我闺女一起站在场上打球。”
65岁的王秀兰阿姨是鹏城国际柔力球俱乐部的领队,我见她的时候她正带着20多个退休阿姨排练下个月去香港参加交流赛的节目，她告诉我，之前她跳了5年广场舞，把膝盖跳坏了，医生说不能再做剧烈运动，后来她在鹏城国际的公益课上学了柔力球，一下就爱上了，现在她带的队伍有40多个人，最大的已经72岁了，去年还去澳门参加了亚洲柔力球邀请赛，拿了中老年组的金奖。“之前我总觉得退休了就该在家带孙子做饭，现在才知道，我也能有自己的爱好，还能去别的地方比赛，见世面。”王阿姨说着给我看她手机里的照片，全是她们队伍去各地比赛的合影，每个人都笑得特别灿烂。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体育等同于“拿金牌”“出成绩”，甚至很多家长送孩子学体育，第一句话就问“能不能进国家队”“能不能拿二级运动员证考大学”，但我在鹏城国际看到的体育，从来不是这么功利的东西：它是网约车司机缓解一天疲劳的出口，是退休阿姨找到自我价值的舞台，是小朋友在球场上奔跑的笑声，是普通上班族发泄工作压力的渠道，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解药，这是我在鹏城国际待了半个月最大的感受。
从“引进来”到“走出去”：鹏城国际的IP破局路
鹏城国际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接地气的大众体育，它在专业赛事上的布局，才是它成为全国知名体育IP的核心原因。
2018年鹏城国际第一次办网球公开赛的时候,几乎没人看好，当时深圳已经有了WTA的深圳公开赛，大家都觉得一个草根出身的场馆办ATP赛事，根本请不来知名选手，也卖不出去票，李指导告诉我，第一年办赛的时候，前期的票只卖出去不到30%，最后他们干脆拿出一半的票，免费送给深圳的中小学、社区的体育爱好者，甚至在地铁站门口免费发票。“我们办赛不是为了赚钱，就是想让深圳的普通人不用跑上海北京，在家门口就能看到顶级的网球比赛。”
转折点是2019年,他们请来了安迪·穆雷来打表演赛，我当时就在现场，门票上线30秒就全部卖光，还有球迷从汕头、南宁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高铁过来，门口的黄牛把原价280的票炒到了1800，我印象特别深，现场有个穿穆雷球衣的小姑娘，举着2013年穆雷温网夺冠的海报，哭着说她喜欢穆雷10年了，之前只能在电视上看他打球，没想到能在深圳见到真人，那场比赛之后，鹏城国际网球公开赛的名气一下就打出去了，现在已经是ATP250级别的赛事，每年都有世界排名前50的选手来参赛，门票提前一个月就会卖光。
更让我觉得难得的是,鹏城国际没有只盯着职业赛事，他们花了更多的精力在青少年赛事上，现在他们创办的“鹏城杯”青少年网球赛，已经是亚洲范围内含金量最高的青少年网球赛事之一，每年有来自中国、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十几个国家的上千名小选手参赛，U14和U16组的冠军，能直接拿到澳网、法网青少年组的外卡资格，去年拿到U14组冠军的长沙小姑娘张瑞恩，就是通过这个机会去了澳网打青少年组的比赛，回来之后她特意给鹏城国际寄了签名的网球，说如果没有鹏城杯，她根本没有机会站在大满贯的赛场上。
我见过太多城市办体育赛事,都是为了撑门面，花大价钱请顶级选手来打一场比赛，热热闹闹几天就结束了，场馆之后就闲置，也没有后续的人才培养计划，说白了就是烧钱赚吆喝，但鹏城国际的赛事体系是活的：从面向4-10岁小朋友的公益启蒙课，到面向青少年的“鹏城杯”赛事，再到面向成年人的业余联赛，最后到顶级的职业赛事，是一条完整的链条，它不是空中楼阁，是扎扎实实建立在大众体育的土壤上的，这才是体育产业真正该走的路。
后疫情时代的体育产业：鹏城国际给我们的启示
这两年我身边很多做体育产业的朋友都在抱怨,说生意不好做，场馆没人来，赛事办不起来，赚不到钱，但鹏城国际这几年反而越做越大，现在已经在深圳开了6个分馆，东莞、惠州也有了分馆，去年的营收还涨了30%，很多人问李指导有什么秘诀，他总说哪有什么秘诀，就是别总想着赚快钱，多想想普通人需要什么。
2020年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所有场馆都关门，鹏城国际亏了快2000万，很多人都劝他们把场馆涨价，等开放了把亏的钱赚回来，但他们反而没涨价，还请了教练免费开线上直播课，教大家居家健身，还给深圳所有援鄂的医护人员送了全年的免费健身卡，我当时腰不好，还跟着他们的直播学了半个月的核心训练，腰疼的毛病确实缓解了不少。
今年他们还搞了“体育进工厂”的活动，在宝安、龙华的工厂里建小型的羽毛球场和篮球场，免费给工人提供教练，每周组织工厂之间的联赛，李指导说，深圳有上千万的产业工人，他们每天上班十几个小时，很少有运动的机会，我们做体育的，不能只盯着城市里的白领和有钱人，也要让这些为城市做贡献的工人有球打。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产业有误解，觉得这是个高端产业，要赚有钱人的钱，要搞高端赛事、高端健身俱乐部，但鹏城国际的路数告诉我们，体育产业本质上是民生产业，它的根基是千千万万普通的体育爱好者，你只要真的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问题，让他们花很少的钱就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就不愁没有生意。
现在阿凯已经报了今年的鹏城杯U14组,他说他的梦想是以后能站在鹏城国际的中心场，打ATP的正赛，让他爸妈坐在观众席上看他打球，我看着他每天放学就背着网球包往鹏城国际跑的身影，突然觉得鹏城国际这30年的历史，其实就是深圳这座城市体育观念变化的缩影：从最早大家觉得体育是不务正业，到现在把体育当成生活的一部分；从最早只有少数人能接触到专业体育，到现在普通人也能在家门口看顶级赛事、打专业场地；从最早大家只关注奥运金牌，到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享受运动本身的快乐。
鹏城国际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体育地标,它是每个普通人汗水和热爱的集合体，它的故事还在继续，未来还会有更多普通人的人生，因为这片场地而变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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