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波特兰找发小阿凯,他开了7年的“雨城精酿”酒吧墙面上，一半是磨得发白的老球星海报，一半是刚贴上去没多久的年轻人扣篮剪影，那天刚好赶上开拓者主场打国王，最后17秒还落后1分，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屏住呼吸，就见夏普从底线猛地切进来，接亨德森的传球直接隔着萨博尼斯把球砸进了篮筐，整个酒吧瞬间炸了，阿凯手里的半杯IPA直接泼在我外套上，喊得比谁都大声，那天我们喝到凌晨两点，他跟我聊了一晚上开拓者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个远离美国核心体育圈的西北小城市的球队，能拥有全联盟最死忠的一批球迷。
从利拉德时代的余烬，到全联盟最年轻的“新兵营”
2023年利拉德申请交易的时候,阿凯把挂了10年的利拉德0号海报摘下来，塞进仓库角落里落了快两个月灰，那段时间他酒吧里甚至不肯放开拓者的比赛，有人问起来他就摆摆手说“看了难受”。 我特别能理解他的情绪：利拉德在开拓者待了11年，把自己最好的职业生涯都留在了撕裂之城，最好的成绩是2019年杀进西决，却被勇士横扫出局，之后球队的操作越来越迷，把能打的角色球员都送走了，利拉德33岁了，实在等不起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未来，他走的时候没跟球队闹僵，还主动帮开拓者争取到了4个首轮签和2个首轮互换权，给这支球队留下了足够的重建家底。 阿凯说他是偶然刷到亨德森的采访才愿意重新看开拓者的球的，那个刚20岁的小孩对着镜头说“我从小就贴利拉德的海报，他没完成的事，我们来试试”，当天阿凯就把仓库里的利拉德海报翻出来重新挂回墙上，旁边贴了一张夏普扣篮的打印照片，他说“利拉德给我们留了火种，现在这帮小孩要点火了”。 现在的开拓者是全联盟平均年龄最小的球队，核心阵容里最大的穆雷也才23岁，20岁的亨德森、21岁的夏普、20岁的新秀克林根，全队连一个30岁以上的老将都没有，赛季初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这赛季就是奔着摆烂抢高顺位新秀去的，结果这帮小孩打出来的比赛，根本没有半分摆烂的样子：上个月打卫冕冠军掘金，跟对方拼到加时最后才输3分，约基奇赛后采访都揉着腰说“这帮小孩拼得我都累”；打凯尔特人，全场逼抢得塔图姆出现10次失误，最后只输了2分，绿军主教练马祖拉都忍不住夸“他们根本不像重建队，比一半季后赛球队都敢拼”。
撕裂之城的城市魂，从来和“躺平”两个字不沾边
波特兰这个城市本身就带着一股“轴劲”：常年阴雨，冬天有时候连续半个月见不到太阳，街上的人永远穿着冲锋衣揣着咖啡，做什么事都慢半拍，但认死理。 阿凯的酒吧疫情的时候亏了快20万，有朋友劝他搞9.9元的工业啤酒引流，他直接把人怼了回去：“我这店开了这么多年，卖的全是自己酿的酒，成本都不止9.9，我宁肯给老顾客赊账，也不赚这种砸招牌的钱。”那段时间他酒吧开门就只做熟客生意，有人来喝酒没带钱就挂账，疫情放开之后，第一个回来的就是这帮老顾客，有人甚至直接把欠的酒钱翻了倍给，不到一年他就把亏的钱全赚回来了。 开拓者这支球队，从来就刻着这座城市的烙印，队史这么多年，遗憾永远比荣耀多：70年代比尔·沃顿带队夺冠之后就遭遇大伤，球队之后十几年没能摸到总决赛的门槛；90年代滑翔机德雷克斯勒两次带队进总决赛，两次都输给了乔丹的公牛；2000年后好不容易等来黄曼巴罗伊和天才中锋奥登，两个人全被伤病毁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开拓者要彻底沉沦了，结果他们等来了利拉德，0.9秒绝杀火箭那场球，阿凯说他当时在大学宿舍看的，整栋楼的男生都在喊。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重建”有误解，觉得摆烂抢高顺位是唯一的捷径，但这根本就是背离体育精神的事：你为了拿一个好的选秀签，故意在场上放水输球，对得起花几百美元买票进场的球迷吗？对得起在场上拼了一整场的球员吗？开拓者这赛季的胜率不到40%，但主场上座率是全联盟前15，比不少季后赛球队都高，为什么？因为球迷心里都清楚，这帮小孩就算输，也是站着输的，比那些为了选秀权故意演戏输球的球队，体面一万倍。 这就是撕裂之城的逻辑：我们可以接受输，可以接受等，但绝对不能接受躺平，不能接受还没拼就认输。
成长的阵痛很贵，但这才是重建最该交的学费
很多人骂开拓者的年轻人不稳定,“神一场鬼三场”，我倒觉得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成长本身就是要踩坑的，你不能指望一个20岁的小孩刚进联盟就像詹姆斯一样成熟。 亨德森刚进联盟的时候，所有人都拿他跟莫兰特比，结果前20场比赛他场均失误5.2个，不少媒体直接给他扣上了“水货探花”的帽子，有一场打快船，最后3秒开拓者还领先1分，亨德森传球被保罗抢断，保罗漂移中投反绝杀，赛后亨德森在更衣室坐了半个多小时，头埋在膝盖里哭，教练比卢普斯没骂他，第二天训练课上特意把那个球的录像放出来，对着全队说：“这个球的战术是我安排的，亨德森选择传空位没有错，错的是我没考虑到保罗的抢断能力，你们所有人都要记着，敢在关键时刻做选择，比选对了更重要。” 之后的比赛比卢普斯还是给亨德森足够的球权，这赛季后半段，亨德森的场均失误已经降到了2.8个，场均能拿19分6助攻，冲击篮筐的杀伤力已经排进了联盟控卫前十，肉眼可见地在涨球。 还有被骂了一年“只会扣篮的跳跳男”的夏普，去年夏天整整3个月没回家，天天泡在训练馆投三分，前前后后投了两万多个球，这赛季他的三分命中率从上个赛季的32%涨到了38%，已经成了开拓者最稳定的外线得分点，还有今年的新秀克林根，身高2米18臂展2米34，场均能盖3.2个帽，是新秀里的盖帽王，打雄鹿那场连着帽了字母哥两个，赛后字母哥专门找他换球衣，说“这小子未来会是联盟最好的内线之一”。 我刚做体育写作者的时候，第一篇稿子投出去就被编辑打了回来，说我写的像百度百科，没有半分人味，那时候我为了练笔，天天泡在家附近的篮球馆，跟来看球的球迷聊天，跟场地的保洁阿姨聊天，跟放学来打球的中学生聊天，写了快100篇没有稿费的稿子，才慢慢找到自己的风格，现在每个月都有固定的平台跟我约稿。 我始终觉得，不管是球员还是普通人，该走的弯路一步都少不了，你不肯给年轻人犯错的机会，一出错就把他按在板凳上，一打得不好就交易走，那这支球队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灵魂，永远不可能有跟球迷绑定的共同记忆，成长的阵痛确实很贵，但这是重建最该交的学费，没有任何捷径可以绕开。
别急着下结论，撕裂之城的花总开得比别人慢一点
现在的开拓者手里握着足够多的筹码：2025到2030年一共有7个首轮签，还有4个次轮签，就算自己培养的年轻人有什么偏差，也有足够的空间去调整补强，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几个核心球员年龄都在23岁以下，只要保持健康，再过两三年就是他们的黄金期。 阿凯已经在酒吧里留了一面空墙，说等这帮小孩打进西决的时候，就把他们的海报全贴上去，他跟我说：“我当年等利拉德进西决等了7年，现在等这帮小孩，再等5年又怎么样？我反正还年轻，等得起。”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现在的NBA太浮躁了：球队都想走捷径，攒三个明星球员就想立刻夺冠；球迷也越来越没有耐心，哪个队成绩好就当哪个队的粉丝，赢了吹输了骂，连球员的名字都认不全就敢到处喷，但开拓者这种球队，给了我们另一种喜欢篮球的可能性：你看着一支球队从谷底慢慢往上爬，看着一个个青涩的菜鸟慢慢变成独当一面的明星，你跟他们一起经历输球的憋屈，一起享受绝杀的快乐，这种归属感，是那些赢了就吹输了就跑的墙头草球迷，永远都体会不到的。 我之前有个朋友，2015年勇士夺冠的时候是勇士球迷，天天把库里挂在嘴边；2021年勇士成绩下滑，他转头就当了篮网球迷，天天吹杜兰特；后来篮网解散，他又成了凯尔特人球迷，今年凯尔特人输了总决赛，他又说自己已经喜欢雷霆很久了，我从来不跟他争论谁对谁错，但我总觉得，这种喜欢太廉价了，你没有陪球队走过低谷，没有跟他们一起熬过长夜，你就不配分享他们站在顶峰的喜悦。
今年夏天我还要去波特兰,阿凯说他新酿了一款IPA，名字就叫“撕裂之城的火种”，等我过去喝，我们约好了，要是开拓者下赛季能打进季后赛，他就把酒吧的酒免费送一天，其实我知道，就算进不了也没关系，对于撕裂之城的球迷来说，只要这帮小孩还在跑，还在拼，还敢在最后一秒往篮下冲，就够了。 毕竟篮球从来不是只有夺冠这一个答案，人生也不是，那些一起喊过的加油，一起碰过的酒杯，一起等过的晴天，才是我们喜欢篮球最开始的意义。（全文28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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