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郊区荒地体育场，到全国首个俱乐部自有主场
很多年轻球迷可能不知道,现在熙熙攘攘的航体，2002年刚建成的时候，还是郑州经开区郊外的“荒地配套”，我爸是追了河南足球30年的老球迷，他总说第一次来航体看热身赛的经历像“探险”：当时周围全是待开发的麦地，公交车只到一公里外的路口，他和球友骑了40分钟电动车，路上坑坑洼洼颠得人屁股疼，散场的时候连个路灯都没有，几个人摸着黑走了半公里才打到车，可就算这样，我爸说起那次比赛还是眼睛发亮：“当时就觉得这个场子敞亮，不像之前租的场地，踢两年就要搬，总觉得飘着，这个场子看着就像能扎下根的地方。”
他的预感确实没错,2009年河南建业花了1.18亿买下航海体育场的所有权，让航体成了中国足球职业联赛史上第一个属于俱乐部自己的主场，我还记得官宣那天我爸的球友群直接炸了，一群平均年龄50岁的老爷们在群里发红包，约着周末要去航体门口合影，说“以后咱也是有自己家主场的人了，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租场地了”，后来2021年俱乐部更名的时候，我特意去了趟航体，门口“建业足球体育场”的牌子还没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球迷抱着牌子哭，边哭边念叨“名字改了没事，咱根还在这，航体还在这，就啥都不怕”。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中国足球的误解太深,总觉得要大牌外援、要豪华场馆、要世界杯成绩才算好足球，可在我看来，航体这样的自有主场，才是中国足球最该有的“根”，你想啊，十几年来球员踩过每一寸草皮，看台上的每一块座椅都沾过球迷的汗和泪，门口的小摊老板都能叫出老球迷的名字，这种归属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足球本来就不该是悬浮的奢侈品，它该是属于普通人的、扎根在城市里的生活方式，而航体，就是中原足球扎在郑州最稳的根。
“专治各种不服”的魔咒，从来不是玄学
只要提航海体育场,就绕不开那句火了十几年的口号“专治各种不服”，这句话最早是2006年建业冲超的时候，北看台的球迷自己做了横幅挂出来的，当时没人想到，这句带着中原人特有的憨直韧劲儿的话，会成了航体最出名的标签，甚至成了让所有来客场的球队都怵三分的“航体魔咒”。
我亲眼见证过好几次“魔咒”显灵的时刻，最震撼的是2022年河南队对阵上海海港的那场比赛，当时河南队伤了4个主力，外援也只来了一个，赛前所有人都觉得要被“豪门”吊打，我那个98年的同事小夏是被男朋友硬拉去看球的，当时她还吐槽“明知输还来看，不是找罪受吗”，可比赛踢到92分钟的时候，多拉多禁区里一脚抽射破门，整个航体瞬间炸了，几万人站起来喊“河南队”的声音大到我耳朵嗡嗡响，我转头看小夏，她哭的脸都花了，举着男朋友的围巾乱甩，比谁都激动，后来她跟男朋友分手了，反倒成了河南队的死忠，现在每个主场必到，还加入了北看台的助威团，每周都跟着练鼓点和口号，她总说“以前觉得足球是男人的运动，那天在航体我才懂，那种大家拧成一股绳跟强者死磕的劲儿，太爽了，男朋友可以换，河南队不能换”。
这些年倒在航体的强队数都数不过来：2010年亚冠小组赛，航体全场压着日本豪门大阪钢巴打，最后0:0逼平对手，当时日本记者赛后采访说“从来没见过这么疯的主场，球迷的喊声震得我们站都站不稳”；2019年广州恒大带着13连胜的记录来航体，最后1:2输了比赛，破了连胜金身；去年山东泰山来争冠，最后补时被河南队绝杀，带走了3分，很多人说这是玄学，我却觉得哪有什么玄学啊，不过是球员在自己家主场踢得踏实，知道身后几万球迷都是自己的后盾，中原人本来就认这个理：不管你来头多大、身价多高，我只要站在我的地盘上，就敢跟你死磕到底，这种韧劲儿刻在河南人的骨头里，也刻在航体的每一寸草皮里，这才是“专治各种不服”的真相。
看台下的烟火气，才是航体最动人的部分
我去过国内很多专业足球场,有的修得比航体豪华十倍，座椅软、屏幕大、设施新，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上次去航体门口买烤面筋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那些豪华场馆没有的，是航体看台下浸了20年的烟火气。
在航体门口卖了13年烤面筋的王姨是所有老球迷的熟人,她的摊子就在西门的老位置，谁家的孩子爱吃烤肠不加辣，谁每次来都要两串面筋多放孜然，她都记得清清楚楚，2020年疫情刚恢复主场的时候，河南队连输了三场，散场的时候大家都耷拉着脸，王姨举着喇叭喊“今天所有烤面筋都免费送！输了怕啥？下一场咱赢回来！”那天她免费送出去300多串面筋，自己一分钱没赚，还倒贴了两箱矿泉水，后来我跟她聊天，她说自己儿子以前也是建业球迷，考去外地读大学了，每次放假回来都帮她摆摊，说以后毕业了要在航体旁边开个球迷主题的餐馆，“我在这摆了十几年摊，看着很多球迷从学生变成上班的，再带着孩子来看球，航体对我来说也不是个体育场，是看着孩子们长大的地方”。
我自己也有段特别难的日子是航体陪我熬过来的,2020年我被公司裁员，在家待了三个月，投出去的简历全都石沉大海，每天都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后来航体恢复开放的第一场比赛，我自己买了票去看，进场的时候全场几万人一起唱队歌，“河南足球向前冲，我们永远支持你”的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瞬间就哭了，那几个月憋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全散了，那天比赛河南队赢了，散场的时候有个陌生的球迷拍了拍我的肩膀，递了瓶水说“兄弟，哭啥，赢球了高兴点”，我接过水的时候就觉得，不管我在外面混的好不好，只要进了航体的门，就都是自己人。
现在很多城市都在砸钱建专业足球场,追求国际化、高端化，可我总觉得，一个体育场好不好，从来不是看它的座椅有多软、屏幕有多大，而是看它能不能装下普通人的喜怒哀乐，航体的座椅现在还有点旧，一到比赛日门口就堵车，周围的小摊甚至连个正规的门面都没有，可它装着我爸那辈老球迷的青春，装着小夏这样年轻球迷的热爱，装着王姨烤面筋的香味，装着无数普通人的眼泪和笑声，这才是一个体育场最珍贵的东西。
走过21年的航体，是中原足球最长情的告白
去年航体完成了新一轮改造,草皮换成了国际顶级的天然草，座椅也换了新的，还开了官方的球迷周边店，我去逛的时候看到很多00后的小球迷穿着复古的建业球衣，拿着队徽拍照，还有个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小男孩，牵着爷爷的手，脸上画着河南队的队徽，举着小喇叭喊“河南队加油”，爷爷在旁边笑着给他讲2009年建业拿中超季军的故事，那种传承的感觉，看得人鼻子发酸。
总有网友在网上喷中国足球没希望,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想把他们拉到航体的看台上待90分钟，让他们看看几万人一起呐喊的样子，看看满头白发的老人戴着围巾跳着加油的样子，看看小朋友举着队旗蹦蹦跳跳的样子，看看散场后大家挤在小摊前吃烤串聊比赛的样子，足球从来不是只有世界杯的成绩，它是你周末和发小约着看球的约定，是你难过的时候可以呐喊发泄的出口，是你和这座城市绑定在一起的记忆，而航体存在的意义，早就超过了一个体育场本身，它是中原足球最长情的告白，是所有河南球迷的精神归宿。
上周我又去航体看了新赛季的首场比赛,散场的时候还是去王姨那买了烤面筋，去阿姨那喝了热胡辣汤，风里还带着刚结束的呐喊的余温，回头看航体的红色灯光亮在夜色里，特别踏实，我知道以后河南队还会赢球也会输球，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可只要航体还在，只要“专治各种不服”的口号还在，只要看台上的球迷还在，中原足球的根就永远不会断，我们这群球迷的家，就永远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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