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北京控股篮球俱乐部的球迷开放日,那天北京刮着四五级的西北风,体感温度直逼零下5度,大部分球员签完十几份名、拍完合影就裹着羽绒服回了训练馆,只有孙桐林站在风口里多待了20分钟——最后排队的是个穿得单薄的10岁小男孩,手里攥着2017年新疆夺冠的旧海报,冻得指尖通红,孙桐林签完名还把自己揣在口袋里的暖手宝塞给了小孩,拍着他的肩膀说“下次来看球多穿两件,别感冒了”,那天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就明白为什么CBA打了15年,从教练到队友再到资深球迷,提到孙桐林的名字,没有一个人会说他不好。
从新疆冠军班底到北控“板凳老将”,他从来不是聚光灯的主角
很多人对孙桐林的第一印象是“不显眼”:2米06的身高在内线里不算突出,跑跳能力平平,扣篮都很少见,职业生涯场均最高得分也不过10.2分,既拿过总冠军,也领过千万级的大合同,但你几乎看不到他上热搜,更看不到他和谁起争执、炒话题。
孙桐林的篮球路从一开始就不是“天选之子”的剧本,他是烟台人,小时候因为个子比同龄人高一大截,被体校教练挑中练篮球,12岁那年东莞青年队来招人,教练一眼就看中了他的策应意识,为了陪他打球,妈妈把烟台的房子卖了,跟着他到东莞租了个10平米的小单间,一住就是3年,那时候青年队训练苦,每天早上6点出操,晚上8点才下课,孙桐林手上摔得全是口子,从来没跟妈妈喊过一句疼,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时候就想着不能让我妈的房子白卖,怎么着也得打出点名堂”。
2010年他正式升上东莞烈豹一队开启CBA生涯,真正让他被球迷记住是2017年的新疆夺冠赛季,那一年新疆的内线核心是周琦,孙桐林是周琦的第一替补,整个总决赛他场均只能上18分钟,拿到6.2分4.7篮板,数据远不如周琦、亚当斯、李根这些核心球员,但懂球的人都知道他的价值:总决赛第四场周琦崴脚伤退,孙桐林临危受命顶了24分钟,防得韩德君那段时间只拿到2分,还送出了3次关键策应,帮新疆稳稳守住了胜局,夺冠之夜全队都在场地中央庆祝,孙桐林一个人坐在替补席给妈妈打电话,话没说两句就哭了,他说“妈,我拿到冠军了,咱们的房子能买回来了”。
后来他辗转到北控,一开始是球队的主力内线,2019年还拿到了12分11篮板10助攻的三双数据,是CBA历史上第7个拿到三双的内线球员,但2021年的一次跟腱重伤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涯轨迹:受伤之后他整整休息了8个月,复出之后状态大幅下滑,掉出了球队的轮换阵容,那段时间网上骂他的声音铺天盖地,都说他“拿3年2000万的大合同躺平”“高薪低能”,我之前和北控的随队记者聊天,他说那段时间孙桐林是全队每天到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年轻内线陈国豪刚进队的时候,孙桐林主动拉着他加练挡拆和卡位,陈国豪打夏季联赛崴脚,孙桐林自己开车带他去医院,跑上跑下挂号缴费,比自己受伤还急,这些事他从来没对外说过。
“球商比天赋值钱”,他是CBA最会传球的大个子之一
我之前和一个CBA青训教练聊天,他说现在的年轻球员最该学的模板就是孙桐林:“很多小孩一进队就想着练扣篮、练三分,觉得那样帅,但是没有几个人愿意练策应、练卡位、练阅读比赛,孙桐林这种球员,你把他放场上,他永远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能让身边的队友都变得更好。”
孙桐林的传球能力在CBA内线里绝对是第一梯队的,职业生涯场均2.1次助攻,巅峰赛季场均3.2次助攻,比很多后卫的助攻数都高,他最厉害的地方是“挡拆之后的出球选择”:只要他上来给后卫挡拆,要么能顺下吃饼,要么能找到弱侧空位的队友,很少出现失误,2019年北控打同曦那场三双比赛,我在现场看了,他整场比赛没有一次强打,10个助攻全是给队友喂的空位,有一个球他在高位拿球,张帆从底角绕过来,他眼睛看着左侧的队友,手腕一转就把球传到了右侧张帆手里,后者直接命中三分,现场观众当时都站起来鼓掌。
休赛期的时候孙桐林会回烟台老家,给当地的青少年篮球培训班当志愿者,他给小孩上的第一节课从来不是教投篮或者运球,而是教“怎么看队友的位置”,我去年在烟台的一个青少年篮球赛上见过他当评委,有个小球员打球特别独,拿着球就自己往里冲,一场比赛下来出手20次只进了3个,中场休息的时候孙桐林把他拉到身边,没有骂他,就问他:“你刚才冲进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你队友在三分线外站了3秒钟没人防?”小孩摇摇头,孙桐林就笑着说:“你现在能冲,等你长大到我这个年纪,跑不动跳不动了,你就知道,给队友传一个好球,比自己进一个球爽多了。”后来下半场那个小孩主动传了5个助攻,他们队最后赢了比赛,下场的时候小孩特意跑过来给孙桐林鞠了一躬。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篮球的评价标准太单一了:好像只有能扣篮、能拿高分、能当MVP才叫厉害,但是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总得有人干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当绿叶,孙桐林的天赋确实不算顶级,但是他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他用球商弥补了身体天赋的不足,这才是普通人最值得学习的地方:不是所有人都有当主角的天赋,但是只要你肯动脑子,找到自己的定位,你一样能在自己的领域里站稳脚跟。
撕掉“高薪低能”的标签,成年人的世界从来没有容易二字
2022年的时候孙桐林一度想过退役,那段时间他的跟腱旧伤反复,晚上经常疼得睡不着觉,有时候睡到一半抽筋,得坐起来揉半小时才能再躺下,他女儿那时候刚满1岁,有一次女儿爬到他旁边摸他的腿,奶声奶气地说“爸爸疼”,他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他媳妇跟他说“要是不想打就不打了,咱们回烟台开个球馆,也能过日子”,但是他第二天早上还是准点出现在了训练馆。
他后来在一次私下聊天里说过那段时间的想法:“我要是就这么退役了,别人肯定说孙桐林就是拿了钱就跑的人,我丢不起这个人,我也不想以后我女儿问我‘爸爸你打球为什么打到一半就不打了’,我没法回答她。”那段时间他除了日常训练,还找了专门的康复师,每天加练1小时的力量,吃的东西严格按照营养师给的菜单来,半年时间瘦了12斤,原来跟不上的折返跑,后来能跟年轻球员跑一样的速度。
2023年闵鹿蕾指导接手北控之后,第一个重新启用的老将就是孙桐林,闵指导在采访里说过为什么要用孙桐林:“我不管别人说他什么,我就知道他在场上我放心,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队里的年轻球员也需要这么一个老大哥带着。”2023-2024赛季孙桐林场均虽然只有4.1分2.8篮板,但是他的场均助攻有1.7次,正负值经常排在全队前3,有一场打广厦,他上来防胡金秋,虽然胡金秋最后还是拿了22分,但是每一分都拿得特别费劲,赛后胡金秋特意过来跟孙桐林握手,说“桐林哥你是真能顶,我每一下都得用尽全力”。
我特别反感现在网上那种“只要球员状态不好就骂高薪低能”的风气,好像运动员拿了钱就必须每场都拿20+10,不然就是对不起这份工资,但是我们忘了,运动员也是人,他们也会受伤,也会有状态起伏,那些数据体现不了的价值:比如挡拆的质量,比如防守的卡位,比如给年轻球员的指导,比如在更衣室稳定军心的作用,这些都是钱买不来的,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很多人做的工作没有亮眼的KPI,没有聚光灯,甚至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但是不代表你的付出没有价值,你把每一件小事做好,你就对得起自己拿的那份工资,对得起自己的努力。
31岁的“老新人”,他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今年孙桐林已经31岁了,在CBA里算是不折不扣的老将,但是他自己总说“我是老新人,我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现在他除了打球,还在考B级教练员证,休赛期的时候会去参加CBA的教练培训班,跟王治郅、朱芳雨这些前辈学习执教经验,他说自己退役之后想当青训教练,把自己这么多年打球的经验传给小孩:“我不想教小孩怎么扣篮怎么拿高分,我就想教他们怎么动脑子打球,怎么当一个对球队有用的人。”
生活里的孙桐林特别低调,他的社交平台上很少发自己的比赛内容,大部分都是陪女儿玩的视频:女儿3岁了,他没事就带女儿去球馆拍球,小孩站在篮球架下面,球比她的头还大,拍一下就滚远了,孙桐林就跟在后面给她捡球,他说从来没想过让女儿打职业:“我就是想让她知道,做一件事要坚持,不能遇到困难就跑,哪怕你没有别人跑得快跳得高,只要你肯努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上个月我在烟台的一个民间篮球赛上又碰到了孙桐林,他是颁奖嘉宾,有个小伙子打比赛的时候摔了,膝盖破了一大块,孙桐林主动上去给人包扎,还把自己康复师的联系方式留给了他,说“你这个伤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别留下旧伤,有问题随时找我”,完全没有职业球员的架子,那天比赛结束之后我跟他聊了几句,问他有没有遗憾,说职业生涯没拿过MVP,也没进过国家队,他笑着摇摇头:“我12岁的时候就想能打CBA就行,后来还拿了总冠军,还赚了钱让我爸妈过上了好日子,我有什么遗憾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当易建联、郭艾伦,我当一个合格的配角,就挺好。”
其实孙桐林的故事,就是我们大部分普通人的故事:我们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主角光环,做着一份不算起眼的工作,偶尔会被人质疑,偶尔会遇到挫折,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到最好,这个世界上需要有人站在聚光灯下当主角,也需要有人站在旁边当配角,把配角当好,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成功,孙桐林用15年的职业生涯告诉我们:哪怕你不是天才,只要你够踏实、够努力,你一样能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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