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好多人问“亚洲有几个国家”,作为跑了6年体育线的记者,还当过去年杭州亚运会的志愿者,我第一反应不是翻资料报标准答案,而是想起去年亚运村蜜雪冰城门口,那个举着珍珠奶茶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叙利亚乒乓球运动员,先给大家报标准答案:联合国普遍承认的亚洲主权国家一共48个,其中东亚5个、东南亚11个、南亚7个、中亚5个、西亚20个,但要是问我在体育的世界里,亚洲有多少个鲜活的“成员”,我能给你讲上三天三夜,每个故事都比冰冷的数字滚烫一万倍。
我在亚运村的蜜雪冰城,撞见了48个数字背后的具体人生
去年杭州亚运我被分配到运动员村的生活服务岗,说白了就是帮各国运动员解决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哪里能剪头发、怎么充公交卡、哪里能买到正宗的杭州小笼包,我几乎把亚运村周边3公里的地图摸得烂熟,印象最深的是9月25号那天,我在蜜雪冰城帮忙点单,进来两个穿着叙利亚队服的男运动员,皮肤黝黑,手上的球拍套磨得发白,看着菜单纠结了半天,指着“珍珠奶茶”四个字比划,问我是不是真的有“QQ弹弹的黑色果子”。
我给他们点了两杯全糖加冰的,付完钱他们非要把兜里的叙利亚硬币塞给我,说不能让我请客,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高一点的那个叫默罕默德,22岁,练乒乓球12年,换过7个训练馆,其中3个都在战火里被炸成了废墟,他右手手背上还有一道浅疤,是去年训练的时候碎玻璃划的。“我在网上看过马龙打球,他是我的偶像”,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起我包里刚好有之前采访国乒队的时候要的马龙签名照,转头就掏给了他,他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突然就红了眼睛,说要把照片贴在球包最显眼的地方,回去给国内的小队员看,“告诉他们只要坚持练,总有一天能离偶像近一点”。
后来我还碰到了不丹的射箭小将德钦,17岁,笑起来有两个虎牙,背着的弓是她爸爸亲手用当地的木材做的,她告诉我,不丹全国只有两个标准射箭训练场,她住在距离训练场30公里的村子里,每天早上5点就要起床骑车去训练,攒了三年的比赛奖金才凑够来杭州的路费,这次比赛她用的是组委会提供的专业弓,试了整整3天才适应,虽然最后止步16强,她还是特别开心,举着手机给我看她拍的西湖照片:“我要把这些照片给村里的小孩看,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只要好好射箭,就能走到更远的地方。”
还有马尔代夫的游泳队,三个小伙子平均年龄不到20岁,他们说之前训练都是在公共海域,有时候海里飘着塑料瓶,有时候会碰到水母,游着游着就被蛰得满身包,这次来杭州是他们第一次在50米的标准恒温池里训练,“水太干净了,我第一天游的时候都不敢用力划水,怕把水弄脏”,他们最终的成绩在所有参赛队里排倒数第二,但是离场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给他们鼓掌,我站在看台上也红了眼睛,那天我突然明白,48这个数字从来不是冷冰冰的行政区划统计,拆开了是几亿个在各自的人生里为了热爱咬牙坚持的普通人,他们的梦想加起来,才是真正的亚洲体育。
哦对了,这里还要补充一句:除了48个主权国家,亚洲体育大家庭里还有中国香港、中国澳门、中国台北等地区代表队,每次看到他们和内地运动员同台竞技、赛后互相拥抱送礼物的画面,我都觉得特别暖,这本来就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我们的热爱从来不分彼此。
别被数字捆住,亚洲体育从来不是48个主体的简单相加
我之前一直觉得,“亚洲体育”是个很宏大的概念,直到去年我在广州参加业余足球联赛,碰到了那支由暨南大学老挝留学生组成的球队,才突然明白,所谓的“亚洲共同体”,从来都不是新闻里的宣传语,是球场上递过来的一瓶冰水,是赛后一起吃的小龙虾,是不分国籍的欢呼和拥抱。
那支老挝队一共只有11个人,连替补都没有,队服是自己凑钱印的,背后印着歪歪扭扭的“老挝留学生队”几个字,那天广州38度,踢到下半场他们队的边锋腿抽筋了,我们队的队医赶紧跑过去给他喷云南白药,小伙子疼得直咧嘴,还一个劲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谢谢谢谢”,后来我们队故意放慢了节奏,最后踢成了3:3平,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去旁边的夜市吃小龙虾,他们还带了自己在家做的老挝舂鸡爪,辣得我们直喝水,但是每个人都吃得特别开心。
他们的队长叫阿凯,来中国读国际贸易专业,今年大三,他说在老挝,大部分小孩踢足球都是在泥地里,连个正经的球门都没有,他小时候踢的球是爸爸用旧布缝的,踢半个月就破了。“来中国之后第一次踢人造草球场,我当时站在场上都不敢跑,怕把草踩坏了”,阿凯说,他毕业之后想回老挝开个足球青训营,收那些喜欢踢球的穷人家的小孩,“说不定再过十年,我们就能在亚洲杯的赛场上碰到中国队了”,那天我们喝了两箱啤酒,大家勾着肩膀唱《朋友》,没人在乎你来自哪个国家,说什么语言,只要你喜欢踢球,我们就是朋友。
我去年还去威海参加过中韩日民间乒乓球交流赛,碰到了一个70岁的韩国大爷,叫金成俊,打了50年乒乓球,每年都要自费来中国参加两次民间比赛,他包里永远装着自己家做的泡菜,每次碰到球友都要分上几袋,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球员是中国的庄则栋,“我那时候攒了半年的钱,才买了一张他的比赛海报,贴在我房间里贴了十几年”,那天他和我们队的68岁的张大爷打了三局,最后张大爷2:1赢了,两个人握手的时候都笑得满脸褶子,金大爷拍着张大爷的肩膀说:“明年我还来,肯定能赢你。”
你看,体育的世界里,国界从来不是隔阂,是不同文化碰撞出来的火花,我们总说“亚洲体育崛起”,不是说某一个国家拿了多少金牌,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愿意为了其他国家的运动员的突破鼓掌,愿意和来自不同国家的爱好者一起打球踢球,愿意把自己的热爱分享给更多的人,从这个角度看,亚洲体育的“成员”,早就超过了48这个数字。
我们该记住的从来不是数字,是每个普通人的热爱
经常有读者问我,你跑了这么多年体育线,最感动的瞬间是什么?我每次的答案都不是某个运动员拿金牌的时刻,是那些和数字、排名、输赢都没关系的小细节:是我家楼下公园里,巴基斯坦的外教跟着中国大爷打太极,嘴里还念叨着“四两拨千斤”;是我在泰国教中文的表妹给我发的视频,她班里的泰国小孩拿着羽毛球拍喊“我要当陈雨菲”;是去年巴黎奥运会上,菲律宾举重运动员迪亚兹拿到金牌的时候,整个亚洲的网友都在评论区刷“亚洲人的骄傲”;是贵州村BA的赛场上,来自东南亚的球员和当地村民打完球,一起坐在长桌宴上喝米酒唱山歌。
我一直觉得,我们有时候太执着于找“标准答案”了,问亚洲有几个国家,就要立刻报出48这个数字,但是很少有人去想,这48个国家背后,是多少种不同的文化,多少个鲜活的人生,多少份同样滚烫的热爱,数字是死的,但是人和人之间的连接是活的,是暖的,是能跨越语言和国界的。
上个月我去叙利亚做体育公益活动,给当地的乒乓球小队员送了100副球拍和胶皮,默罕默德也在现场,他现在已经是当地青少年队的教练了,他把我之前给他的马龙签名照贴在了训练馆的墙上,旁边贴满了小队员们写的梦想:“我要去中国打比赛”“我要当世界冠军”“我想喝杭州的珍珠奶茶”,那天我和小队员们一起打球,他们的技术不算好,但是每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阳光透过训练馆破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脸上,我突然就红了眼睛。
你看,体育从来不是用来分你我的,是用来把我们连在一起的,不管你来自哪个国家,说什么语言,只要你站在球场上,拿着球拍,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你们就是同类。
最后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亚洲有几个国家?标准答案永远是48个,这是毋庸置疑的行政区划统计结果,但我更想告诉你的是,在每一片街头球场,每一个社区公园,每一个大大小小的赛场上,有多少个为了热爱流汗的普通人,亚洲体育就有多少个鲜活的组成部分。
以后再有人问你这个问题,你可以先把48个的标准答案告诉他,然后再给他讲一讲叙利亚的乒乓球运动员默罕默德,不丹的射箭小将德钦,还有在广州踢球的老挝留学生阿凯的故事,他一定会懂:亚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数字能概括的,那些跨越国界的热爱和连接,才是这片土地最动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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