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nikia是2020年厦门马拉松的赛后领物点,32岁的她蹲在路边的凤凰花树下哭,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完赛奖牌,脚边放着半瓶没喝完的功能饮料,我以为她是跑崩了身体不舒服,递了张纸巾过去,她抹了把眼泪说:“刚有个大哥超过我的时候说,‘跑5小时30分也好意思来占全马名额,不如回家散步’,我就想不通,我花自己的钱报名,练了整整一年才敢上赛道,凭什么要被他说?”
那天我陪她在路边坐了半小时,听她讲完了自己和跑步结缘的全部经历,作为写了6年体育稿的从业者,我见过太多跑圈的光怪陆离:有人为了破3(全马完赛时间小于3小时)跑到中暑休克,有人攒3个月工资就为了买限量款跑鞋发朋友圈,有人在跑友群里每天晒配速,转头就因为跟腱炎躺了半个月,但nikia的故事,是我见过最戳中普通运动者痛点的样本——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运动?是为了数字好看,还是为了自己舒服?
从800米不及格到完赛全马,她被骂了3次“占坑党”
nikia以前是彻头彻尾的“运动废”,大学体测800米跑了6分20秒,是全年级倒数第一,跑完之后在医务室躺了一下午,被室友笑了整整四年,工作之后她做互联网运营,常年熬夜加班,饮食不规律,29岁那年体检查出多囊卵巢综合征,医生给她下了最后通牒:“你现在胰岛素抵抗严重,再不运动,别说怀孕,连糖尿病都可能找上你。”
最开始她连下楼走路都犯怵,140斤的体重走1公里就喘得直咳嗽,坐在小区路边的长椅上哭,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后来她跟着健身博主的教程练,从“走1分钟跑1分钟”开始,整整花了3个月,才第一次跑完了3公里,那天她在朋友圈发了张汗水打湿额头的自拍,配文“我终于能跑3公里了”,结果有个平时总晒跑量的熟人评论:“3公里还好意思发?我晨跑最少10公里起步。”她没回,默默把那条朋友圈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2020年无锡半程马拉松是她报的第一场正式赛事,她练了8个月,最后以2小时40分的成绩完赛,跑到终点的时候她抱着志愿者哭,觉得自己终于跨过了“运动废”的坎,结果没等她高兴多久,就听见旁边两个穿专业跑服的男生议论:“你看那个女的,半马跑2个多小时,还不如我走路快,来凑什么热闹。”她当时攥着完赛包没说话,但是回家之后特意加了个跑团,跟着教练练力量、练步频,就想争口气。
同年的厦门马拉松是她第一次跑全马,前30公里她都按自己的节奏跑,35公里之后开始掉速,腿沉得像灌了铅,最后5公里几乎是走下来的,完赛时间定格在5小时30分,就有了我开头见她的那一幕,她蹲在路边哭,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跑了一路被三个人说“跑这么慢还来占名额”。
我那时候就特别替她不平:马拉松的报名门槛里从来没写过“完赛必须进4小时”,组委会设置的关门时间是6小时,只要在关门时间内完赛,都是官方认可的完赛者,凭什么要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judge?我做过一个小范围的调查,100个业余马拉松跑者里,有62个都有过被别人嘲笑配速慢的经历,有将近20个人为了提升配速强行加量,最后跑出了膝盖磨损、跟腱炎这类永久伤病,说白了,现在跑圈里的配速鄙视链,本质上就是一群人把自己的优越感,建立在对普通爱好者的打压上,既无聊又可笑。
配速快=牛逼?我见过太多“快人”躺在救护车上
nikia后来还是没把配速提上去,她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比普通人差,多囊导致的胰岛素抵抗让她练三个月的效果,还不如普通人练一个月,她最快的全马成绩是5小时12分,还是2021年北京马拉松跑出来的,那天天气凉快,她状态特别好,回来写了篇赛记发在小红书,结果评论区又有人抬杠:“5小时还好意思发赛记?我半马都比你快。”
她这次没生气,反而回了一句:“你跑得快是你的事,我跑得慢我开心啊。”
我真的特别认同她的心态,我跑马跑了8年,最好的全马成绩是3小时47分,我见过太多为了追求配速把自己跑废的人,2023年广州马拉松,我在37公里的补给点见过一个小伙子,看配速是奔着破3去的,脸白得像纸,补给站的志愿者让他歇会儿喝口水,他挥挥手说“不用,我要破3”,结果刚跑出去不到500米就直接栽倒在路边,中暑加脱水,救护车拉走的时候还在念叨“我还差3公里就破3了”,后来我听医护人员说,他要是再晚送10分钟,都有可能出现器官衰竭。
你说这值得吗?专业运动员跑成绩是工作,是为了拿奖牌为国争光,我们普通人跑马,不就是为了锻炼身体、体验快乐吗?为了个数字把自己的命搭上,图什么啊?
nikia跑马从来不为了配速,她包里永远装着创可贴和薄荷糖,路上看见有人抽筋就停下来帮忙拉伸,看见路边加油的小朋友就递颗糖,2022年杭州马拉松,她跑到38公里的时候遇见一个60岁的阿姨,第一次跑全马,腿已经抽筋了,正坐在路边哭,说想跑完全马给刚去世的老伴看,老伴生前最喜欢跑马,nikia就陪着阿姨走一阵跑一阵,最后带着阿姨在关门前10分钟冲过了终点线,后来阿姨给她寄了一大箱自己家做的四川麻辣香肠,nikia给我分了半袋,我蒸了配米饭吃,香得我连吃了三碗。
你说nikia这样的跑者,比那些跑3小时但是全程只顾着自己冲、连补给站的水都要抢三瓶的人,差在哪了?我觉得她比很多所谓的“精英跑者”更懂体育的本质:体育从来不是比谁更快、更强,而是你能不能通过运动,获得更丰盈的生命体验,能不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温暖和力量,现在很多人把“更快更高更强”挂在嘴边,但是忘了后面还有一句“更团结”,也忘了这句话本来就不是说给业余爱好者听的,是说给站在领奖台上的专业运动员的,普通人的运动,本来就不需要什么标准答案,你跑得开心,跑得健康,就是最好的成绩。
nikia的“反内卷运动清单”:快乐才是运动的唯一KPI
去年nikia生了个健康的小宝宝,出了月子之后她就慢慢恢复运动,但是再也不执着于跑全马了,她给自己列了个“反内卷运动清单”:每周跑3次,每次5公里,配速就保持在7分半,跑累了就走,看见好看的花就停下来拍两张,路边有卖烤肠的就买一根吃;每周去一次攀岩馆,能爬多少算多少,不用逼自己解锁高难度线路;夏天就去玩桨板,划累了就躺在板上飘着晒太阳。
她还在小区里组织了个“慢跑团”,成员都是宝妈、退休的阿姨,还有几个放学之后不想回家写作业的小胖墩,大家约定好,跑步的时候不许提配速、不许提跑量,每次跑2公里就停下来在小区的凉亭里歇会儿,分享各自带的小零食,比谁路上看见的流浪猫更可爱,谁发现的路边的月季开得更好看。
团里有个10岁的小男孩叫浩浩,以前因为胖被同学笑话,特别自卑,100米跑下来都喘得不行,爸妈逼他减肥他就哭,跟着慢跑团跑了3个月,浩浩现在能轻轻松松跑3公里,上个月学校运动会他主动报了1000米,虽然跑了倒数第二,但是他冲过终点的时候全班同学都给他鼓掌,他爸妈特意给nikia送了一面锦旗,说孩子现在不仅吃饭香了,也不整天抱着手机玩了,性格开朗了好多。
我之前问过nikia,你现在还在意别人说你跑得慢吗?她正带着宝宝在小区的草坪上玩,笑着说:“在意那个干嘛?我以前跑步是为了治病,现在跑步是为了开心,我这辈子可能都跑不进4小时,但是那又怎么样?我从运动里得到的快乐,比那些天天为了配速焦虑的人多太多了。”
我真的特别赞同她的话,现在很多人都把运动搞变味了:办了健身卡不练,就为了穿瑜伽服拍个照发朋友圈;跑一次步就要把配速图P得亮瞎眼,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跑了5公里;练了一周瑜伽就要拍高难度体式,根本不管自己的韧带会不会拉伤,你到底是喜欢运动,还是喜欢“爱运动的人”这个人设?
运动本来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门槛的快乐,你不需要买几万块的装备,不需要有多好的身体素质,你哪怕每天下楼散步10分钟,哪怕在家跳5分钟的操,都是运动,那些动不动就嘲笑别人跑得慢、练得差的人,本质上就是现实生活里没什么别的可炫耀的,只能在这点小事上找存在感,你根本不需要理他们。
别让“精英运动”的滤镜,扼杀了普通人的运动权利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最常听见的一句话就是“我没有运动天赋,所以我不适合运动”,每次听见我都特别无奈:我们普通人运动,又不是要去拿奥运冠军,要什么天赋啊?你只要能动,就适合运动。
现在很多营销号都在营造一种“精英运动”的滤镜:跑马就得破3,健身就得有马甲线,练瑜伽就得能做倒立,好像达不到这些标准,你就不配运动,但实际上,我们国家推广全民健身,从来不是为了培养更多的专业运动员,是为了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拥有健康的身体,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楼下跳广场舞的阿姨,每天饭后散步的大爷,放学路上蹦蹦跳跳的小朋友,甚至是在家做家务的家庭主妇,都是在运动,都值得被肯定。
上周我和nikia一起参加了我们城市的定向赛,我们队四个人,两个宝妈一个小学生再加我,跑了倒数第一,但是我们一路上吃了三家老字号的小吃,帮一个老奶奶拎了两公里的菜,还给一只迷路的小猫找到了主人,最后组委会给我们发了个“最佳精神风貌奖”,我们拿着那个奖状去吃火锅,比拿了冠军还开心。
那天吃饭的时候nikia说:“我以前总觉得,要跑得够快、够好,才配说自己喜欢跑步,现在才知道,你只要迈开腿了,就已经赢了那些站在路边说风凉话的人。”
是啊,运动从来不是一场只有冠军的赛跑,你迈出的每一步,只要是为了更好的自己,就都有意义,别让配速、体脂率、跑量这些冰冷的数字,绑架了你本来应该拥有的快乐,毕竟我们运动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活成别人眼里的“厉害人”,而是为了活成更健康、更开心的自己。 (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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