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刷朋友圈,一半人在晒空调房里的冰奶茶、挖着吃的半个西瓜,另一半人在晒健身房打卡照,配文清一色的“七月不减肥八月徒伤悲”“要赶在穿小裙子前练出马甲线”,但我每次闻到风里飘着的梧桐叶热气和冰汽水的甜香味,第一反应永远是塑胶跑道被晒软的胶皮味,是篮球砸在水泥地上闷沉沉的咚咚声,是跑累了之后灌下一口冰橘子汽水的那个爽到天灵盖的嗝——没有出过透汗的夏天,根本不算真的过了夏天。
38度的下午,没人抢的篮球场是独属于少年的福利
我对夏天运动的执念,全是高中时候攒下的,高二暑假学校要补一个月的课,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太阳斜斜挂在天上,把教室的玻璃窗晒得发烫,坐在靠窗位置的我,总能听见隔了一堵围墙的校外篮球场传来的打球声,心里像猫抓一样痒。
那时候我和同桌大强是最佳摸鱼搭档,每次到了自习课最后20分钟,我们就把课本立在桌上假装做题,猫着腰从后门溜出去,绕到学校围墙最矮的那个拐角,踩着墙根的半块废砖头翻出去,那片篮球场是老社区的活动场地,塑胶地面已经晒得发黏,我穿的回力小白鞋跑两步,鞋底都要粘得扯一下才抬得起来,38度的天,整个球场除了我们俩根本没人,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我们就打一对一,输的人去路口阿婆的推车上买冰棒,我技术差,十次有八次是我输,每次都买五毛的老冰棒,大强赢了就大方,总买一块钱的绿豆沙,我们俩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啃冰棒,冰水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晒得发烫的小腿上,凉得人一哆嗦。
有次我们正打得尽兴,一转头看见班主任站在围墙根下盯着我们,吓得我手里的球都掉了,心想这次肯定要叫家长,结果班主任走过来,先递了两瓶刚买的冰矿泉水,皱着眉头看我胳膊上刚才摔的擦伤,憋了半天说:“下次要打球跟我请假,别翻围墙,上次隔壁班的学生翻围墙摔骨折了,你们想暑假躺家里过?”后来她不仅没罚我们,还特意跟年级组申请,把每周三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改成了户外活动课,有次甚至抱了个冰西瓜到球场给我们吃,说她年轻时候当姑娘,也是学校排球队的,夏天顶着太阳打球比我们还疯。
现在总有人说夏天出门运动是“找罪受”,我每次听到这话都想笑,少年时代的我们,从来不怕“遭罪”,怕的是教室里做不完的模拟卷,怕的是爸妈追着问的考试排名,怕的是过剩的精力没地方发泄只能闷在教室里发呆,那种汗顺着后脊流进校服裤子里、晒得脸颊发疼的感觉,反而比任何时候都真实:你不用想这次模考能排多少名,不用想爸妈又给你报了什么补习班,眼里只有晃得发亮的篮筐,只有飞过来的篮球,只有手里快化完的冰棒,这种毫无杂念的快乐,是我后来在26度的健身房里,对着镜子练多少组卧推都找不回来的。
夜跑时吹过的晚风,藏着整个城市最松弛的秘密
去年夏天我换了新工作,连着三个月都要加班到晚上八点多,KPI压得我天天失眠,头发掉了一大把,医生说我是焦虑过度,让我多出门走走,我家楼下就是江滩绿道,每天晚上都有好多人散步跑步,我一开始只是抱着随便走走的心态,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跑了半个月,不仅失眠好了,还认识了一群固定夜跑的朋友。
队伍里年纪最大的是张叔,56岁,以前是体校的中长跑教练,退休之后每天晚上都来跑五公里,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跑起来步子稳得很;还有个刚高考完的小姑娘,叫琳琳,高考发挥失常,天天在家被爸妈念叨,出来跑步解压,跑起步来闷头往前冲,谁都追不上;最有意思的是个叫小棠的姑娘,每次都牵着她的柯基“年糕”来跑步,年糕跑个两百米就往地上一趴,四个爪子张开耍赖,怎么拽都不走,小棠就蹲下来跟它讲道理,一人一狗经常在路边僵持十分钟。
有次我跑岔气了,蹲在路边疼得直冒冷汗,张叔递了瓶盐汽水给我,教我按揉虎口调整呼吸,后来熟了我们就约着,每周六跑完步一起去绿道尽头的大排档吃烤串,大家坐在一起从来不问彼此的工作、收入、家庭情况,聊的全是没用的废话:今天江边的风比昨天舒服,绿道第三段的路灯坏了三天还没人修,年糕最近又胖了两斤跑两步就喘,琳琳想报体校的运动康复专业以后当队医,有次下着毛毛雨,我以为没人来了,结果到了绿道看见张叔已经在做热身了,说“小雨天跑起来才爽,风凉”,我们四个人淋着小雨跑了五公里,头发全湿了,分不清是汗还是雨,大排档老板见了我们,免费给送了四碗冰粉,说“看你们跑的挺累的,解解暑”。
以前我总觉得运动是“有用”的:要减脂、要增肌、要练心肺,要卡着配速算着卡路里才叫运动,直到那段时间夜跑才明白,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夏天的运动最大的作用恰恰是“没用”,你不用带着任何目的去跑,不用逼自己一定要跑够多少公里,跑不动了就走两步,站在路边看大妈跳广场舞,看小朋友踩着滑板嗖嗖地飞过去,看江面上的货船亮着灯慢慢开过去,白天堆在心里的客户刁难、领导批评、房租涨价的烦心事,全都跟着汗一起蒸发了,夜跑的时候大家是没有身份的,没有公司总监,没有刚入职的应届生,没有要兼顾家庭和工作的宝妈,大家都是跑得满头大汗、风一吹就觉得爽的普通人,这种松弛感,是你在空调房里刷三天短视频都换不来的。
别被“夏天必瘦”的焦虑绑住,运动的本质是爽不是卷
这两年一到夏天,网上就铺天盖地的“夏日减脂计划”“露腰穿搭准备指南”,好像夏天运动的唯一目的就是瘦,就是为了穿好看的衣服给别人看,我表妹今年刚上大一,上个月就被这种话术洗了脑,为了快速瘦到90斤穿辣妹裙,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空腹爬30层楼,大中午的关在房间里穿暴汗服跳帕梅拉,连饭都不敢吃,每天只啃一根黄瓜一个鸡蛋,结果上周直接中暑晕在了家里,送去医院输液,掉的两斤肉没过一周就长回来了,还把胃搞出了毛病。
她出院之后我拽着她去跟我们夜跑,一开始她跑两百米就喘得不行,总说“我跑这么慢肯定没效果,消耗不了多少卡路里”,我跟她说:“你出来跑本来就不是为了减肥,是为了爽,跑不动就走,累了就去买冰棒吃,没人跟你比速度。”后来她跑不动就停下来蹲在路边逗年糕,有时候我们去吃烤串也带着她,她一开始不敢吃,后来看我们都在吃,也试探着吃了两串烤茄子,说“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现在她已经能连续跑三公里了,不仅体重没涨,整个人气色好了特别多,上周还报了学校的羽毛球社,每周都跟同学去打羽毛球,再也不念叨着要节食减肥了,她说“现在跑累了吃一串烤翅,比饿肚子瘦两斤爽一万倍”。
我一直觉得,把夏天运动和身材焦虑绑定,是最没意思的事,运动从来就没有什么“正确的打开方式”,更没有什么统一的标准:你可以穿着专业的速干衣跑十公里,也可以穿着凉拖下楼散半小时步,你可以去正规的球馆打羽毛球,也可以在小区楼下和小朋友追着跑十分钟,你运动完可以喝无糖的运动饮料,也可以喝冰可乐吃冰西瓜,只要你动起来觉得舒服,觉得开心,那就是有效的运动,千万不要为了别人嘴里的“好身材”,在大太阳底下硬扛着运动,饿的头晕眼花还要坚持跳操,那不是运动,是自我折磨,夏天这么宝贵的季节,别把时间浪费在让自己难受的事情上。
夏天的运动痕迹,是成年人的精神充电宝
前两周我特意回了一趟高中,去看了以前我们翻围墙去的那个老篮球场,现在已经翻新了,装了遮阳棚,旁边还放了自动贩卖机,冰饮的品种比以前多了好多,我站在球场边看了一会,几个穿校服的小孩正在打球,打输了的人去买冰棒,坐在台阶上啃,和十几年前的我和大强一模一样,我给大强发了张照片,他现在在外地当程序员,给我回消息说“等我下个月回来,咱们再去打一场,这次我肯定还赢你,你还是要请我吃绿豆冰”。
周末我去江滩夜跑,又碰到了张叔他们,琳琳已经拿到了体校的录取通知书,九月份就要去报到了,年糕又胖了一圈,现在跑一百米就往地上趴,我们跑了两公里就懒得跑了,坐在江边的台阶上啃西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水的凉气,吹得人特别舒服,张叔说:“你们年轻人现在总说压力大,其实多出来动一动就好了,天热算什么,出一身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我现在工作忙的时候,经常一周都坐在办公室不动,但是只要到了夏天,我总会抽那么一两天,抽一下午去打半小时球,或者晚上去江边跑两圈,哪怕跑不了多久,出一身汗,灌一口冰汽水,整个人瞬间就活过来了,那些十几岁的时候在球场晒出来的印子、摔出来的伤疤,二十多岁夜跑的时候吹过的晚风、吃过的烤串,都变成了我的专属“精神充电宝”,哪天我觉得工作特别累、生活特别难的时候,想想38度的天我都能在球场待两个小时,连中暑都不怕,现在这点坎又算得了什么呢?
昨天我下楼买冰棒,看到小区里的几个小朋友穿着凉鞋,在小区的空地上踢塑料足球,踢得满头大汗,家长在旁边喊“慢点跑别摔了”,他们也不管,跑的比谁都快,冰棒拿在手里化了一手也不在乎,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久,突然觉得特别感慨:其实我们从小到大,对夏天的期待从来都没变过,就是期待那种不用想太多,痛痛快快玩、痛痛快快出汗的日子。
别再躲在空调房里说夏天难熬了,换双舒服的鞋子,去楼下走两步,吹一吹夏天的风,出一身透汗你就会发现:夏天最爽的从来不是26度的空调和加冰的奶茶,是你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衣服里的感觉,是你出完汗之后喝第一口冰汽水的感觉,是你切切实实感觉到,自己在热气腾腾地活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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