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厦门半程马拉松的终点线旁,我举着相机等了快3个小时,才看见发小阿凯晃着冲过来:他的速干衣全被汗浸得能拧出水,左腿上的肌贴歪了大半,配速早就掉到了8分开外,脸憋得通红却还在往前倒腾步子,终点旁他老婆举着“老公你最棒”的牌子喊得嗓子都哑了,5岁的儿子举着棒棒糖冲进去抱他的腿,阿凯弯腰抱孩子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他眼泪砸在孩子的发顶上。
他的完赛成绩是2小时48分,在全部8000名群众选手里排到了7000名开外,连个鼓励奖都没捞着,可他把完赛奖牌挂在儿子脖子上的时候,笑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拿了金牌的运动员都灿烂,那天晚上撸串的时候他跟我说:“之前我总觉得‘出赛’是电视里那些穿专业装备、跑起来带风的人才配干的事,我一个180斤的胖子,连跑3公里都喘,哪敢报名啊?现在才知道,敢站到起跑线上,我就已经赢了半年前那个爬三楼都要歇两回的自己。”
那天我突然对“出赛”这两个字,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理解。
你以为出赛是职业运动员的特权?其实楼下的夜跑团、社区的篮球赛,都是你的赛场
很多人对“出赛”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要经过专业训练、要穿得上国家队的队服、要站在聚光灯对着的领奖台旁,才配叫“出赛”,普通人跑个步、打个球,顶多算锻炼身体,哪能算“比赛”?
但阿凯的经历结结实实打了这个偏见的脸,他去年体检查出中度脂肪肝,医生说再发展下去就要肝硬化,逼得他不得不运动,最开始他跟着小区的夜跑团走,1公里走得满头大汗,被团里的阿姨笑话“小伙子体力还不如我这个退休的”,他也不好意思说啥,就每天晚上10点下班之后,绕着小区慢慢跑,从1公里、2公里到5公里、10公里,半年下来瘦了30斤,脂肪肝从中度降到了轻度。
去年年底夜跑团说要组队报厦门半马,大家都怂恿他报名,他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最多才跑过15公里,半马21公里呢,我还没准备好,万一跑崩了多丢人。”最后是团长硬给他报了名,说“大不了走也要走到终点,没人会笑你”,备赛的那两个月,他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10公里,周末再拉个长距离,跑不动了就走,走累了就歇两分钟再接着跑,愣是把最长距离拉到了19公里。
比赛当天跑到18公里的时候他腿抽筋了,坐在路边掰了半天脚,旁边路过的选手都停下来问他要不要紧,还有人给他递了能量胶,他说那时候突然就不害怕了:“以前我总觉得赛场上的人都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那天才知道,只要你站上来,大家都是来给你加油的。” 这5年,采访过太多这样的“业余选手”:有开网约车的司机,每天收车之后去球馆打2小时羽毛球,连续3年参加城市业余羽毛球赛,最好成绩是32强;有当小学老师的95后女生,周末去骑山地车,去年参加了川藏骑行挑战赛,骑完了全程200公里;还有退休的阿姨,组队参加社区广场舞比赛,拿了一等奖之后,拿着奖金去新疆玩了一圈。
在我看来,“出赛”从来都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名词,只要你敢站到那个有明确规则、有竞争对手、需要你拼尽全力去完成的场子里,不管你是专业的还是业余的,不管你是18岁还是80岁,你都是在出赛,出赛的门槛从来不是“足够厉害”,而是“敢上场”。
出赛最棒的不是拿奖,是你终于敢直面“我可能输”的恐惧
我去年采访过一个叫阿泽的快递小哥,他是杭州拱墅区快递小哥篮球联赛的季军队伍的得分后卫,采访的时候他给我看他右胳膊上的旧伤,说那是初中打校赛决赛的时候留的:“最后一秒我上篮,被对面的中锋盖了,人飞出去摔在地上,胳膊擦破了一大片,我们班输了1分,从那之后10年,我再也没打过正式比赛,平时只敢打野球,别人喊我报比赛我都不去,就怕再输,丢面子。”
去年他们站点要组队参加快递小哥篮球赛,站长知道他球打得好,硬把他的名字报上去了,第一场比赛前他在更衣室手都在抖,热身的时候运个球都能掉,上场前还跟站长说“要不然你换别人上吧,我肯定打不好”,结果打着打着他就放开了,第一场就拿了14分,带队赢了球,整个联赛打下来,他场均能拿18分,最后队伍拿了季军,他的照片还贴在了站点的光荣墙上。
他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出赛就必须要赢,输了就说明我菜,说明我这么多年球都白打了,真站到场上才发现,根本没人笑话你输,大家只会佩服你敢上来打,我之前纠结了10年的坎,打了3场球就过去了。”
其实怕输是人的本能,我们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就是“要做好万全准备才能上场”,“没有把握的事不要做”,但体育最有魅力的地方就在于,赛场永远没有“万全准备”的时候:风会变,对手的状态会变,你自己的身体状态也会变,你永远不可能等到“百分百准备好了”再上场。
就像杭州亚运会上拿了霹雳舞金牌的17岁小将刘清漪,她16岁第一次参加国际顶级赛事的时候,连小组赛都没出线,排名倒数,记者问她丢不丢人,她大大方方地说:“我就是来学习的,输了就输了,下次再来呗。”之后的一年她满世界跑着参加比赛,输了就复盘调整,赢了就总结经验,一年之后就在亚运会上拿了冠军,拿到了巴黎奥运会的入场券。
我一直觉得,出赛这件事,最有价值的部分从来不是领奖台的那一刻,而是你决定站到赛场的那个瞬间:你终于接受了“我可能会输”的可能性,你终于敢把自己不够好的地方亮出来,你终于战胜了那个缩在舒适圈里不敢动的自己,这个收获,比任何金牌银牌都值钱。
那些你为出赛熬的夜、流的汗,最后都会变成你生活里的铠甲
我之前的同事小楠是个出了名的社恐,刚进公司的时候开会发言,说不到三句话就脸红发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每次部门要汇报工作,她都躲在最后面,生怕领导点到她的名字,去年她为了减肥报了个业余拳击馆,练了半年,教练说有个城市业余拳击赛的女子组,问她要不要报名,她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连跟人说话都不敢,还跟人打比赛?上去被人打死啊?”
教练跟她说:“就当去玩,输了也没人说你,哪怕上去打10秒就下来,也比你不敢站上去强。”她纠结了三天,还是报了名,备赛的那两个月,她每天下班之后都去拳馆练2小时,手上缠的绷带每次都被汗浸得湿透,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也没喊过疼。
第一场比赛她对阵的是个练了一年多的女生,开场不到30秒,她就被一拳打在鼻子上,鼻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裁判都要叫停比赛,她抹了一把鼻血说“我还能打”,最后她还是以点数输了比赛,下来之后她坐在场边哭,我以为她是委屈,结果她抬头跟我说:“我刚才站在拳台上的时候,满脑子只想怎么躲怎么出拳,根本忘了紧张是什么,我突然觉得,连打比赛我都敢,开会发言算个屁啊?”
现在的小楠已经是我们部门的金牌发言人了,上次给集团大老板做项目汇报,她全程脱稿,逻辑清晰,连老板都夸她稳,她把当时比赛被打出血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每次遇到难事就看一眼:“我当时被人打出血都没怂,这点事算啥。”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因为跑了一次马拉松,之后再也不怕工作里的难活累活,咬咬牙都能扛下来;因为打了一次篮球赛,之后遇到团队合作的问题再也不逃避,敢站出来当牵头的人;因为参加了一次演讲比赛,之后再也不怕在人前说话,什么场合都能落落大方。
出赛的意义,从来都不在赛场上,而在赛场之外,你为了备赛每天早起训练,学会了自律;你在赛场上被对手碾压还不肯放弃,学会了坚韧;你输了比赛之后复盘调整,学会了接受失败再重来,这些你在运动场上练出来的品质,放到生活里、工作里,都是最硬的铠甲。
我之前看过一个调研,说经常参加业余体育赛事的人,职场晋升的概率比从不运动的人高37%,其实根本不是因为他们身体好,而是因为他们早就习惯了“出赛”的状态:遇到机会敢上,遇到挫折敢扛,遇到失败敢再来,这种“敢”的劲头,比任何能力都重要。
别等了,现在就去找你的赛场,去出赛吧
我经常在后台收到读者的留言:“我也想跑马拉松,但是我跑得太慢了,肯定完不成,还是算了吧。”“我篮球打得不好,去参加比赛肯定拖队友后腿,还是不去了。”“我没有运动基础,什么比赛都参加不了,只能当观众。”
每次看到这种留言我都想告诉他们:真的没关系的,阿凯最开始跑1公里都喘,不也跑完了半马?阿泽10年没打过正式比赛,不也拿了季军?小楠连跟人说话都紧张,不也敢站到拳击台上?出赛从来不是强者的特权,是普通人变成强者的必经之路。
现在的城市里,从来都不缺普通人的赛场:周末的城市马拉松,社区的篮球联赛,商圈的羽毛球挑战赛,甚至还有广场舞比赛、掰手腕比赛、骑行挑战赛,只要你想,总能找到适合你的那一个,你不需要有多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有多厉害的技术,甚至不需要拿到什么名次,只要你敢站上去,你就已经赢了。
我去年也报了个城市业余羽毛球赛,之前我只会打养生球,连发球都经常出界,备赛的那两个月,我每周三晚上都去球馆练2小时,手腕练得疼了就贴个膏药接着打,最后小组赛三场全输,连出线的边都没沾着,但是我下来之后特别开心:我之前从来不敢跟人打正式比赛,总怕自己打得差被人笑话,但是真站到场上才发现,大家都是业余的,谁也不会笑话谁,打得不好回去练就行了,今年我已经提前报了名,准备赢个一两场回来。
其实我们的人生,本来就是一个最大的赛场,从我们出生的那天起,我们就一直在出赛:上学的时候跟同学比成绩,工作的时候跟同事比业绩,生活里跟自己的懒惰、懦弱、恐惧比,你不需要每次都赢,也不需要拿第一,但是你要敢站在场上,敢挥出你的球拍,敢迈出你的脚步,敢为了你想要的东西拼尽全力。
出赛的意义,从来不是打败所有人,而是打败那个不敢上场的自己,别等“准备好”了,现在就去找你的赛场,去出赛吧,站上去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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