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巴黎奥运会的回顾剪辑,看见全红婵站在最高领奖台咬金牌的镜头时,弹幕刷得满屏都是“这就是最后胜利的模样”,我当然为这个17岁的小姑娘开心,她用四年的汗水换回了全世界的认可,这份胜利当之无愧,但看着弹幕,我突然想起去年在厦门马拉松当志愿者时碰到的那个瘸着腿冲线的大叔,想起小区楼下每天抱着篮球练投篮的阿凯,突然觉得:我们对“最后胜利”的定义,是不是太窄了?
世俗定义里的最后胜利,总和“第一”牢牢绑定
从小到大,我们接收到的关于“胜利”的标准,几乎都和“赢过别人”挂钩。 上学时参加校运动会,100米跑的颁奖台永远只有前三名能站,拿第一名的同学能拿到印着烫金字的大奖状和价值几百块的运动装备,第三名往后的参赛者,最多能领一块印着“参与奖”的毛巾,甚至跑最后一名的人,还要承受观众席传来的嬉笑声,工作后公司组织趣味运动会,领导颁奖时永远先念冠军队的名字,合影时冠军永远站C位,没人会关心那些在场上拼到崴脚却拿了倒数第一的队伍,付出了多少努力。 放到专业体育赛事里,这种“唯第一论”就更明显了,你还记得2020东京奥运会男子100米决赛的亚军是谁吗?大多数人只会记住苏炳添是第一个跑进百米决赛的黄种人,没人会记得拿了第二名的美国人克利跑出了9秒84的成绩;你还记得北京冬奥会单板滑雪大跳台除了苏翊鸣之外的其他参赛者吗?大多数人连铜牌选手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互联网的记忆永远只为冠军留存,甚至很多运动员拿了银牌,还要在社交媒体上道歉“对不起大家,我没拿到金牌”。 我之前在青少年游泳培训班做过兼职助教,见过太多家长把“拿第一”当成孩子学体育的唯一目标,有个10岁的小男孩,50米自由泳比第二名快了0.1秒拿了冠军,下场之后他妈妈第一句话不是表扬,是皱着眉头骂:“我平时让你练出发反应时你不听,不然你能快整整1秒,这点优势也叫赢?”男孩攥着奖牌站在边上哭,连庆祝的权利都没有。 那时候我也以为,所谓的最后胜利,就得是站在所有人前面,拿到最好的名次,被所有人看见,才算数,直到我去当了厦马的志愿者,才推翻了我之前所有的认知。
那些没拿第一的人,也在拥抱属于自己的最后胜利
去年厦门马拉松比赛当天下着小雨,海风裹着雨点打在人脸上生疼,到后半程的时候已经有上千名跑者选择退赛,我所在的终点志愿者小组,离6小时的关门时间只剩10分钟的时候,已经开始收拾物料准备撤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远处的赛道上晃过来一个穿荧光绿参赛服的身影,他的腿明显一瘸一拐,步幅比其他跑者小了一半,每抬一次腿都要皱一下眉,路边剩下的志愿者和观众都开始自发给他喊加油,声音越来越大,我盯着计时器,看着时间跳到5小时59分58秒的时候,他刚好扑过了终点线,整个人扶着栏杆弯着腰喘气,护膝上的肌效贴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泡得发皱,裤腿上还有摔过的泥印。 我递水和毛巾给他的时候,他擦脸的时候顺带抹了一把眼泪,跟我讲了他的故事,他姓王,那年56岁,退休之后就爱上了跑马拉松,三年前参加另一场马拉松的时候,在35公里的位置摔了一跤,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半月板切了三分之一,医生当时明确跟他说:“以后别跑长距离了,能正常走路就不错了。” 那时候他躺在床上养伤,觉得生活都没了奔头,以前他每天早上都要跑10公里,退休后的生活全靠这点爱好撑着,医生的话相当于直接给他的爱好判了死刑,但他不服,康复的三年里,他每天雷打不动去康复室练力量,从扶着栏杆慢走,到能走1公里,再到能跑3公里、5公里、半马,这次报全马,家里老伴和孩子都不同意,说他不要命,他偷偷报的名,跑之前跟家里人说“我要是跑不下来就上收容车,绝对不硬撑”。 “跑38公里的时候我腿就开始疼了,好几次都想招手叫收容车,但是我都走到这儿了,我就想看看我能不能做到,我不需要跟年轻人比速度,也不需要拿名次,只要能在关门之前冲线,这就是我的最后胜利。”他拿着完赛奖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那块几十块钱成本的奖牌,在他手里比奥运金牌还金贵。 我楼下的邻居阿凯,也是自己世界里的冠军,阿凯今年27岁,小时候得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细一圈,走路都有点晃,但是他特别爱打篮球,以前小区球场打半场,大家都不愿意带他,说他跑不动、防守漏人,他也不生气,就坐在球场边上看,没人打的时候自己抱着球练投篮,夏天晒得胳膊脱皮,冬天手冻得裂开口子,每天最少练两个小时的三分球,练了整整五年。 去年小区搞业主篮球联赛,阿凯所在的队打到半决赛的时候,主力得分手崴了脚,没人可换,才把阿凯换上去,最后3秒的时候,他们队还落后2分,发球的人被防得找不到内线的队友,抬头看见阿凯站在三分线外没人防,就把球甩给了他,我当时就在场边看,阿凯接到球的时候左腿都在抖,跳起来投出去的瞬间,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唰”的一声刷框进了,绝杀。 全场都疯了,大家围着阿凯喊他的名字,最后他们队拿了整个联赛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阿凯举着那块铜色的奖牌,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他跟我说:“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跟我说‘你腿不好,别乱动’,我练了五年投篮,就想证明我也能打球,也能帮队里得分,今天这个球投进,我就拿到我的最后胜利了,比拿什么冠军都开心。” 那天我突然明白,最后胜利从来不是给第一名准备的专属礼物,它给每一个跟自己较劲、不肯认输的人,都留了位置。
最后胜利的核心,从来都是“超越自己”,不是“赢过别人”写作这几年,见过太多对“胜利”的误解,很多人觉得,运动员花了国家的钱训练,拿不到金牌就是失败,就是浪费资源,之前巴黎奥运会射击选手盛李豪拿了银牌,评论区里全是指责的声音:“就差0.1环你怎么不多努力一点?”“银牌有什么用,没人会记得你。”
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觉得特别可笑,那些敲键盘的人可能连真枪都没摸过,根本不知道一个运动员要站上奥运赛场,要打败多少全国的顶尖选手,要克服多少伤病和心理压力,能站在那个赛场上,就已经是自己的胜利者了。 我去年采访过一个残奥会的游泳运动员,他小时候因为触电失去了双臂,练游泳练了8年,身上全是在泳池里撞出来的伤,这次巴黎残奥会他拿了100米自由泳S5级的第四名,差0.3秒就能拿到奖牌,采访的时候我怕他难过,特意避开了成绩的话题,结果他反倒特别开朗,跟我说:“我已经很满意了,我之前的最好成绩是1分17秒,这次游了1分12秒,破了我自己的纪录,我已经赢了以前的我了,这就是我的胜利啊。” 是啊,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让你去赢过所有人,而是让你在一次又一次的挑战里,看见自己的极限,然后突破它,所谓的最后胜利,从来没有统一的衡量标准:你是专业运动员,你突破了自己的个人最好成绩,哪怕没拿奖牌,也是胜利;你是普通人,你从跑100米都喘,到能跑下5公里,哪怕配速只有8分,也是胜利;你之前从来不敢上场打球,这次敢主动报名参加小区比赛,哪怕一个球都没进,也是胜利。 那些总盯着“别人是不是比我强”的人,永远没法感受到真正的胜利的快乐,因为永远有人比你更快、更高、更强,只有把参照物从“别人”换成“过去的自己”,你才能真正握住属于自己的最后胜利。
普通人的人生里,处处都是最后胜利的赛场
我自己也是体育的受益者,两年前我160斤,体检的时候查出重度脂肪肝,医生跟我说“你再这么下去,30岁就要得糖尿病”,我当时下定决心要运动,第一天出门跑步,跑了100米就喘得蹲在路边吐,那时候我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标,不是要瘦到多少斤,也不是要跑多少公里,就是能连续跑1公里就行。 我练了整整一个月,从跑30秒走1分钟,慢慢加到跑1分钟走1分钟,再到能连续跑5分钟、10分钟,当我第一次不停歇跑完1公里的时候,我站在路边喘得直咳,风刮在脸上都是甜的,那时候我觉得,我就拿到了属于我的最后胜利,我不需要跟那些能跑半马、全马的人比,我赢了那个连100米都跑不下来的自己,就足够了。 我同事张姐,是个连公司年会都不敢上台表演的社恐,她女儿今年上小学,性格跟她一样内向,学校开运动会,老师让报名,孩子连举手都不敢,张姐为了给女儿做榜样,主动报名了社区的趣味运动会,报了两人三足的项目,跟女儿一组,一开始练的时候,两个人步子永远合不上,摔了好多次,张姐好面子,怕小区邻居笑,好几次都想退赛,但是看见女儿跟在她身后小步跑的样子,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最后比赛的时候,她们俩跑了倒数第二名,组委会给她们发了个“勇气奖”的小奖牌,她女儿举着奖牌蹦了一路,跟遇到的每一个同学说“你看,我和我妈妈拿的奖”,张姐说,那一刻她觉得,这就是她的最后胜利,比她当年拿公司年度优秀员工的时候还要开心。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被各种各样的标准绑架,要考第一名,要进好公司,要赚很多钱,要比身边的人都过得好,好像只要你没有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你的人生就是失败的,但是体育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 跑道永远给每一个愿意跑的人留着,终点线永远给每一个愿意坚持到最后的人划着,最后胜利从来不是领奖台顶端的人的专属,它属于瘸着腿在关门时间前冲线的王大叔,属于投进绝杀球的阿凯,属于突破了自己纪录的残奥会运动员,属于第一次跑下1公里的我,属于为了女儿勇敢站在赛场上的张姐,属于每一个不肯向自己认输的人。 只要你拼尽了全力,兑现了对自己的承诺,拿到了比过去的自己更好的结果,那你就已经拿到了专属于你的最后胜利,这份胜利,比任何别人给的奖杯、奖状、金牌,都更有分量,也更值得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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