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晚上在小区篮球场乘凉，看见开水果店的张哥攥着半瓶冰矿泉水，盯着场地上打半场的小伙子们挪不开脚，我递给他一根冰棍，笑他：“怎么不上去玩两局？”他挠挠头笑：“上周打比赛扭了脚，你嫂子不让我上场，说再打球就把我篮球扔进货柜里当陈列品。” 我想起上个月小区业主篮球赛的决赛，张哥那个压哨三分投进的时候，整个篮球场的欢呼声差点掀翻了旁边的居民楼，他那个平时总吐槽他“不务正业”的老婆，举着手机跳的比啦啦队还高，连手里的西瓜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那时候我突然想起经常有人问我：“你天天写体育，到底有什么好写的？不就是一群人跑跳投，要么赢要么输？”我每次都不知道怎么一句话解释清楚，直到那天看见张哥一瘸一拐的站在球场边，眼睛亮的像装了星星，我突然明白：很多人看不见体育的好,其实是没睁开眼好好看。
你以为的“瞎玩”，藏着普通人最朴素的体育信仰
张哥今年42岁，大肚腩，手上常年沾着橙子皮的黄色污渍，搬起几十斤的水果箱走路带风，但是跑两步就喘，他的篮球是10块钱从小区旧货摊淘的，外皮磨得毛乎乎的，平时就放在水果店的角落，上面堆着几箱砂糖橘。 他年轻的时候本来想考体校的篮球专项，高三冬天骑着自行车去参加体测的路上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错过了考试，后来家里条件不好，他就辍学出来开水果店，一开就是20年。“刚开店那几年忙的脚不沾地，别说打球，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后来生意稳当了，每天收摊之后就来球场投半小时篮，哪怕没人跟我打，我自己投也舒服。”张哥说，他每天搬货搬的腰都直不起来，但是只要手里摸到篮球，站在三分线外抬手投出去，看着球刷网落进去的那一刻，所有的累都烟消云散了。 那次业主篮球赛，他本来是被拉去凑数的，队里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跑两步就跟不上，只能站在三分线外等传球，决赛最后3秒，他们队还落后2分，球传到他手里的时候，整个球场都安静了，他后来跟我说“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就像我平时自己练的那样，抬手就投了”，球进的那一刻，全场的人都冲上去抱他，他一个40多岁的大男人，抱着那个磨得毛乎乎的篮球哭的稀里哗啦。 我们总习惯把“体育”两个字和顶级赛事、职业运动员、金牌领奖台绑在一起，好像只有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才配谈体育，只有在专业场馆里的运动才叫体育，但其实不是的，张哥在小区篮球场投的每一个篮，楼下阿姨每天早上在公园跳的每一段广场舞，甚至你下班路上心血来潮骑了两公里共享单车，都是体育的一部分，我之前做过一个小调研，问身边10个普通人“你最近一次参加体育运动是什么时候”，有7个人说“我从来不运动，我就是平时偶尔散散步、打打羽毛球，不算体育”，你看，很多人自己都把自己的热爱排除在“体育”之外，你闭着眼，当然看不见体育就在你身边。 我始终觉得，普通人的体育信仰，才是体育这个行业最扎实的根基，它不需要多么专业的装备，不需要多么高的技术，甚至不需要赢，只要你站在那里，动起来,就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杯。
别让偏见蒙了你的眼，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
去年夏天我去西部山区的一所希望小学支教，碰到了12岁的小姑娘小娟，她留着板寸，皮肤晒得黢黑，上课的时候总是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的，但是一到放学，她背着布书包跑的比谁都快，后来我才知道，她每天要跑5公里的山路上学，家离学校远，爸妈要干农活没空接送，她从小学一年级就自己跑着上下学，跑了6年。 学校没有体育老师，也没有像样的运动器材，她自己在田埂上用树枝搭了栏架，每天放学之后练20分钟跨栏，树枝断了就再找新的，裤腿被树枝刮破了好几个洞，她妈妈给她补了好几次，我第一次看见她跨栏的时候吓了一跳，她的动作一点都不标准，但是跑起来的时候风把她的校服吹的鼓鼓的，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小鸟，跨完最后一个栏的时候，她回头冲我笑，露出两个小虎牙。 后来我托朋友给她报了县里的少儿田径赛，她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脚上是别人捐的帆布鞋，鞋底都磨平了，站在一群穿着专业田径服、踩着几百块跑鞋的小朋友中间，显得特别扎眼，但是发令枪一响，她跑的比谁都快，最后拿了100米栏的冠军，领奖的时候，她捧着奖牌，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奖牌上。 我之前刷到过一条评论，有人说“体育是有钱人的游戏，穷人家的孩子根本玩不起”，我当时气得回了三百多字的评论，小娟穿磨平鞋底的帆布鞋都能拿县里的跨栏冠军，我认识的盲人跑者老李看不见路都能跑12个全马，张哥搬了十几年水果都能投进压哨三分，体育什么时候有过门槛？所谓的门槛，都是人心里的偏见。 你觉得没钱报培训班就不配练体育，你觉得身体有残疾就不配参加运动，你觉得过了30岁就不该瞎折腾，这些偏见蒙住了你的眼，也挡住了你看见更多可能性的路，去年我去参加一个民间跑团的年会，现场有60多岁的大爷跑完全程马拉松，有怀孕5个月的孕妇坚持每天走5公里，有得过小儿麻痹症的姑娘拿了残疾人羽毛球赛的冠军，他们站在台上发言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发着光，那光不是金牌给的，不是钱给的，是热爱给的。 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你跑的每一步都算数，你流的每一滴汗都有回报，不管你是穷是富，是健康还是有残疾，是10岁还是80岁，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体育就会给你正向的反馈。
你的眼，要能看见输赢之外的东西
去年CBA半决赛广东输给辽宁的那场比赛，我在现场看的，最后30秒，广东队已经落后5分，基本上没有翻盘的可能了，易建联拼到腿抽筋，队医已经跑上场要扶他下去，他摆了摆手，一瘸一拐的站在场上，继续防张镇麟的突破，终场哨响的时候，广东队的队员都低着头，易建联走到辽宁队的替补席，给每一个队员拥抱，摸了摸张镇麟的头，笑着说“好好打，未来是你的”。 我当时坐在看台上，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但是打开手机刷弹幕，满屏都是“广东垃圾”“易建联老了没用了”“输了还有脸笑”，我突然觉得特别难过，很多人看了太多“赢者通吃”的故事，好像体育里只有冠军才值得被记住，只有赢了才有意义，但其实不是的，易建联19岁进国家队，打了20多年球，拿过无数冠军，难道输了这一场他就不是英雄了吗？当然不是。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摩洛哥输给法国无缘决赛之后，所有的摩洛哥球员跪在球场上，给看台上的球迷鞠躬，看台上的摩洛哥球迷没有骂，反而集体唱起了国歌，歌声大的整个球场都能听见，我身边有个摩洛哥球迷，是个在广州做外贸的小哥，他举着国旗哭的满脸都是泪，我递给他纸巾，他说“我知道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他们从小组赛不被看好，打到四强，已经是我们国家的英雄了”。 我还看过一个纪录片，讲的是一群脑瘫的孩子踢足球，他们跑的慢，有时候会摔，有时候会把球踢到自己家球门里，但是他们每次踢完球都特别开心，满脸都是汗，笑的露出豁牙，教练说“我不需要他们拿什么奖，我只要他们能跑起来，能笑出来，就够了”。 你看，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鲜花和掌声，是拼到最后一秒的坚持，是输了之后还给对手的拥抱，是明明知道赢不了还是要站在场上的勇气，如果你看体育只看输赢，那你真的错过了99%的感动，我经常跟身边的家长说，带孩子去看比赛的时候，不要只教他怎么赢，要教他怎么体面的输，怎么给对手鼓掌，怎么在拼尽全力之后接受不完美的结果，这些东西,比任何奖杯都有用。
别让流量糊了你的眼，真正的体育精神从来不在热搜上
现在打开短视频平台，随便搜“运动达人”，出来的不是穿着紧身衣摆拍的美女，就是故意搞奇葩挑战博眼球的网红：跑个3公里要拍20条视频，练10分钟健身要发9张P的亲妈都认不出来的照片，更有甚者，为了博流量搞什么“负重100斤跑马拉松”“连续健身24小时”的奇葩挑战，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反而那些真正在默默坚持运动的人，连个镜头都没有，我之前刷到过一个视频，是一个在工地干活的搬砖小哥，每天收工之后就在工地的空地上练单杠，能做几十个大回环，动作标准的堪比专业运动员，他的手上全是茧子，身上的背心破了好几个洞，身后就是堆的像山一样的砖块，他在昏黄的路灯下练单杠的样子，比任何摆拍的网红都帅。 后来他火了，有MCN机构开价月薪十万让他带货，他拒绝了，拍了个视频说“我就是下班没事干玩会单杠，要是靠这个赚钱，我以后玩的时候就该想着怎么拍视频讨大家喜欢了，就没意思了”，我当时就给他点了个赞，这才是真正的热爱啊，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做给自己的。 我认识一个省队的举重运动员小周，22岁，练了10年举重，去年拿了全运会铜牌，但是没有热搜，没有代言，他每天还是泡在训练馆里，手上的茧子厚的剪都剪不动，穿的运动鞋还是三年前买的，磨得鞋底都歪了，他说“我练举重不是为了当网红，是我真的喜欢把杠铃举过头顶的那种感觉，觉得全世界都在我脚下，拿不拿金牌，红不红，都不重要”。 那些热搜上的体育人设，那些滤镜里的肌肉线条，都是演出来给流量看的，真正的体育精神，在训练馆里磨破的运动鞋里，在工地上昏黄的路灯下，在张哥满是茧子的手上，在小娟跑的发烫的鞋底上，这些东西,你刷一万条热搜都看不见。
我写了快5年的体育，见过拿了奥运冠军哭的不能自已的运动员，也见过跑完全程马拉松累的瘫在地上笑的普通人，见过在球场上打了一下午球的初中生，也见过每天在公园打太极的80岁大爷，我从来都不觉得体育是高高在上的东西，它就是我们生活里的一部分，是你难过的时候跑两圈就能抒发的情绪，是你拼尽全力做到一件事之后的成就感，是你和朋友凑在一起看球的时候的欢呼，是你老了之后坐在摇椅上想起来还会笑的青春。 很多人总说“我对体育不感兴趣”，其实不是你不感兴趣，是你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今天出门的时候，你不妨多留心一下：看看那个背着书包跑着赶公交的小朋友，看看那个在江边晨跑的阿姨，看看小区球场上那些喊的震天响的小伙子，看看广场上跳广场舞跳的满脸笑的大爷大妈，你会发现，体育从来都不在电视里，不在赛场上，就在你身边，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身上。 你的眼能看见多少，就能接住多少滚烫的人生，而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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