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发小的运动摄影工作室帮忙,刚好碰到42岁的张姐来取自己的写真集，封面上的她没穿衣服，呈起跑的前倾姿势，镜头避开了所有敏感部位，重点落在她线条流畅的小腿、紧绷的核心，还有膝盖上那道两厘米长的淡粉色伤疤，以及腰侧若隐若现的妊娠纹，张姐翻着照片笑得眼睛都弯了，说等女儿放暑假回来，要把最大的那张挂画摆在客厅。
旁边来拍证件照的小姑娘偷偷凑过来问我：“姐，她拍这种裸照，不怕家里人说啊？”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张姐听见了，转过头晃了晃手里的写真集：“这哪是裸照啊，这是我跑了5年马拉松赚来的军功章。”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聊了两个多小时，我突然发现，太多人对体育圈的“裸身照”有着太深的误解：我们总下意识把它和“擦边”“博流量”“卖肉”绑定，却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看看，这些没有衣服遮挡的照片里，藏着多少体育人没说出口的故事。
被误解的“裸身照”：从来不是博眼球的流量密码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裸身照”三个字第一反应就是低俗，尤其是看到公众人物拍这类照片，骂声永远比赞美多，前阵子看到一条新闻，一个练 CrossFit 的女博主发了自己训练后的裸背照，照片里只有线条清晰的背肌和脊柱侧弯术后留下的十厘米长疤，配文是“跟我一样有脊柱问题的朋友别放弃，运动真的能帮你变好”，就这么一条内容，评论区全是污言秽语：“穿不起衣服吗？”“想红想疯了吧？”“擦边擦到健身圈了？”最后逼得博主删了帖子，停更了半个月。
还有全球知名的ESPN《Body Issue》特辑，每年都会邀请不同项目的运动员拍摄不露敏感部位的裸身写真，初衷就是展示运动雕琢出的身体之美，吕小军、刘湘等不少中国运动员都登过这个特辑，可每次相关内容传到国内，总有人说“外国人就是开放，为了卖杂志什么都拍”“运动员就该好好训练，拍这种东西不务正业”。
这些指责真的公平吗？就拿张姐来说，她拍这组照片的初衷根本不是给别人看：37岁那年她生完二胎，体重飙到150斤，高血压、脂肪肝全都找上了门，走两步路就喘，连抱10斤的孩子上楼都费劲，最自卑的时候她连镜子都不敢照，看着腰上松垮的赘肉和爬满的妊娠纹，总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当一个“围着老公孩子转的黄脸婆”，后来跟着小区跑团的人夜跑，从一开始跑1公里就累得哭，到3公里、5公里、半马、全马，5年跑坏了12双跑鞋，瘦了32斤，高血压也好了，去年她42岁生日，想给自己送份礼物，思来想去就想到了拍这组裸身写真：“我以前总觉得身上的疤、妊娠纹都是丑的，跑步之后我才明白，这些都是我活了42年的印记，我得好好记下来。”
我始终觉得,当我们看到一张体育相关的裸身照，第一反应不是看“露了多少”，而是看“他身上有什么故事”，才是对拍摄者最基本的尊重，裸身照本身从来不是流量密码，那些打着体育旗号搞色情暗示的内容才是，我们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把所有展示身体的内容都打上低俗的标签。
每一张裸身照里，都藏着体育人没说出口的苦
如果你仔细看过这些运动员的裸身照就会发现,几乎没有一张是“完美”的：举重运动员的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背上有长期负重压出来的印子；短跑运动员的小腿肌肉格外发达，腿上经常有训练时摔出来的疤痕；游泳运动员的肩膀比普通人宽不少，很多人肩袖位置都有手术留下的疤；体操运动员的手上、脚上全是茧子，很多人脊椎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形，这些“不完美”，他们从来不会要求摄影师P掉，反而会特意叮嘱“要把这些疤拍清楚”。
我之前刷到过残奥短跑运动员王浩的一组裸身写真,照片里他左腿的金属假肢和右腿线条流畅的肌肉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他站在跑道上，身体呈起跑的姿势，阳光落在他身上，连假肢的金属边都在发光，后来看采访他说，拍这组照片的时候，摄影师本来想给他穿条宽松的运动裤挡住假肢，他拒绝了：“这假肢就是我的一部分，是我能重新跑起来的证明，为什么要挡住？我就是想让更多和我一样的残疾人看到，就算身体有缺陷，我们也能拥有健康的、有力量的美。”
我在健身房认识的00后小伙小宇,去年第一次参加省健美比赛，备赛期三个月没碰过一滴油、一粒盐，每天早上5点起来爬40分钟楼梯，一天吃12个鸡蛋、3斤鸡胸肉，练到脱水的时候连站起来都头晕，比赛前一天他拍了一组裸身的状态照，肌肉线条像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一样，他本来想发朋友圈纪念一下自己第一次备赛，结果被远房二姨看到，直接在家族群里骂他：“一个大小伙子发不穿衣服的照片，丢不丢人？你爷爷奶奶看了都要被你气出病来！”小宇当时委屈得差点哭，他说自己练了4年健身，一开始是因为小时候体弱多病总被欺负，练健身之后不仅身体好了，人也自信了，“我辛辛苦苦练了4年的肌肉，为什么不能晒？我又没露什么不该露的地方，怎么就丢人了？”
后来小宇拿了那次比赛男子健体组的季军,他把奖状和那张照片一起发在了家族群里，之前骂他的二姨第一个出来点赞：“我大侄子真有出息，这身肌肉练得真好！”你看，很多时候大家不是真的觉得裸身照低俗，只是懒得去了解背后的付出：当你没拿到成绩的时候，露肌肉就是不务正业；当你拿到奖牌了，同样的照片就成了“努力的证明”，可那些没拿到奖牌的普通体育爱好者呢？他们花了几年时间练出来的身体，难道就不配被记录吗？
我见过太多普通人拍的运动裸身照：有乳腺癌术后康复的阿姨拍裸身的瑜伽照，疤痕刚好落在胸口的位置，她笑着说“这是老天爷给我戴的勋章”；有玩街舞的小伙子拍倒立的裸身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崩得很紧，手腕上还有练街舞摔出来的疤；有50岁的冬泳爱好者拍冬天在江边的裸身照，身上的皮肤冻得发红，却笑得特别开心，这些照片没有一张是为了博眼球，他们只是想记录自己努力过的痕迹而已。
体育圈的“裸身照”，该撕掉低俗标签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身体”的态度变得特别拧巴：一边追着网红的白幼瘦P图喊“美”，一边对着有肌肉、有伤疤的真实身体骂“丑”“低俗”；一边羡慕运动员的好身材，一边看到人家晒训练后的照片就说人家“擦边”。
去年冬奥会的时候,苏翊鸣晒过自己训练完脱了上衣的照片，身上的腹肌线条清晰，评论区全是“弟弟好帅”；可同样是滑雪运动员的女选手晒自己的半裸训练照，评论区却全是“女生穿成这样合适吗？”“不穿衣服博眼球”，同样的内容，男女运动员发出来得到的评价天差地别，本质上还是我们对“女性美”的定义太狭隘了：好像女生就该皮肤白、身材瘦、没有肌肉，一旦你有了清晰的腹肌、粗壮的小腿，就成了“不像女人”。
之前中国女子橄榄球队拍过一组宣传照,队员们都穿着运动内衣，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就有网友评论“这些女的长得这么壮，以后谁敢娶？”“女生打什么橄榄球，搞得一身肌肉太难看了”，可你知道吗？这些姑娘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是她们在赛场上撞出来、摔出来的，是保护自己的铠甲，也是她们为国争光的底气，她们站在亚运会上拿金牌的时候，可比那些只会对着女生身材评头论足的人帅一万倍。
我发小开摄影工作室这5年,拍了上千组运动裸身照，客户从18岁的大学生到60岁的退休老人都有，他说最开始有人来问拍这种照片，他还会特意问一句“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吗？”现在他根本不问了，因为来找他拍照的人，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有个60岁的阿姨，打了20年太极拳，拍了一组打太极的裸身照，说要给自己的60岁大寿当礼物，挂在家里天天看，儿女都特别支持，还有个刚生完孩子的妈妈，练了一年产后修复瑜伽，拍了一组裸身照，腰上还有妊娠纹，她说就是要告诉所有生完孩子的女生，就算有妊娠纹，我们也很美。”
从“谈裸色变”到“欣赏力量”，我们还有多远的路要走
我知道现在要让所有人都接受“体育裸身照是正常的艺术创作”还很难，毕竟我们的文化里从来都有“身体是隐私”的观念，谈裸色变是很正常的事，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多一点包容：如果看到一张露肌肉的体育照片，先别急着骂擦边，先看看他背后的故事；如果有人愿意把自己训练的成果展示出来，别先急着评头论足，先给人家点个赞也没什么不好。
我也不是说所有的裸身照都值得提倡,那些打着运动的旗号搞色情暗示、故意露敏感部位博流量的内容，当然应该被抵制，但我们不能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不能把所有展示运动美的内容都一竿子打死，平台也该有更清晰的审核标准，别看到露肉就限流、就删帖，给真正的运动内容一点生存的空间。
张姐后来给我发过一张照片,是她把那幅大挂画挂在客厅的样子，她上初中的女儿站在画旁边比了个耶，配文是“我妈妈是全天下最酷的跑者！”张姐说之前她还怕女儿觉得不好意思，结果女儿看完照片抱着她说“妈妈你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跟你一起跑马拉松”，你看，一张好的运动裸身照，不仅能给自己留下纪念，还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力量。
我始终觉得,裸身照本身从来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它只是一个载体而已：它可以是运动员的荣誉墙，可以是普通运动爱好者的纪念册，也可以是鼓励别人走出低谷的信号灯，真正低俗的从来不是照片本身，而是看照片的人带着有色眼镜的内心，我们最该撕掉的，从来不是照片里人物身上的衣服，而是我们心里那些狭隘的、偏见的标签，毕竟，经过汗水和努力雕琢出来的身体，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生命力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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