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公司组织香山团建的场景,我到现在还能清晰记得:32度的大太阳晒得柏油路都发软,我爬了不到20分钟就瘫在台阶上,手里的冰可乐慢慢捂成了温的,脂肪肝带来的胸闷感堵得我连话都不想说,眼睁睁看着同部门的小远背着包蹭蹭往上走,不到半小时就给我发了山顶的俯瞰图,还附了一句“要不要跟我玩个大的?明年我们去跑百公里越野”,我当时翻了个白眼给他回:“你不如让我现在从香山跳下去省事。”
那时候我162斤,腰围92,体检报告上“中度脂肪肝”“血脂偏高”的警告标了好几行,日常通勤500米都要扫共享单车,下班唯一的运动就是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吃外卖,别说百公里越野,我连楼下公园3公里的步道都没走完过,我做梦也没想到,当时那句随口的吐槽,会成为我们一整年冒险的开端。
冒险的起点:连3公里都跑不完的人,也配谈越野?
真被小远拽着开始运动,是团建结束一周后我拿到体检报告,医生敲着桌子跟我说“小伙子再这么熬下去,30岁就要得糖尿病”的时候,我当天晚上就被小远拉去了奥森南园,他给我带了双闲置的跑步鞋,拍着胸脯说“今天我们就跑1公里,跑不动走也行”。
结果我跑了800米就岔气蹲在路边吐,穿惯了板鞋的脚磨出了个红泡,疼得我直抽冷气,旁边一个跑圈的大爷停下来递了瓶脉动,笑着跟我说“小伙子刚开始跑吧?我60岁刚练的时候,200米都喘得不行,慢慢来不丢人”,我当时脸涨得通红,一边喘气一边想:我放着舒服的日子不过,来这儿遭罪干嘛?
那天晚上我跟小远坐在奥森的长椅上喝冰汽水,他给我看了他三年前的照片:207斤的胖子,穿着XXXXL的T恤,站在医院的诊室门口,手里拿着跟我差不多的体检报告。“我那时候比你还虚,爬两层楼就喘,医生说我再胖下去就要心梗,我才逼着自己出来走路,第一次参加10公里越野赛,我比关门时间早了2分钟完赛,走到终点的时候志愿者都在给我鼓掌,那时候我就觉得,什么叫冒险啊?不是那些专业运动员去破世界纪录才叫冒险,是你明知道自己不行,还愿意试试,这就是冒险。”
我那时候突然就有点懂了,我们从小到大总被教育“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但体育的世界里好像从来没有这个规则:你不需要跑得快,不需要跳得高,只要你愿意站到起点,就没人会笑话你,我当天回去就买了第一双正经的跑步鞋,把手机壁纸换成了崇礼168百公里的赛事海报,给自己立了个flag:就算跑不完,走到终点也行。
冒险的中途:那些摔过的跤淋过的雨,都是比奖牌更沉的礼物
刚开始训练的那半年,我遭的罪比我过去28年加起来都多。 冬天的北京西山零下5度,我穿了三层衣服还是冻得耳朵失去知觉,踩在结冰的土坡上滑出去半米,胳膊蹭掉了一大块皮,手套磨出了个洞,我坐在雪地里看着远处北京城的灯光,眼泪都快冻出来了,满脑子都是“我在家吃火锅看剧不好吗?来这儿受这个罪”,但抬头看见小远已经爬到了坡顶,举着保温杯朝我喊“上来有姜茶喝”,我还是咬着牙撑着树枝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挪了上去。
第一次参加30公里越野赛的时候赶上下大雨,山里的泥路软得像踩棉花,我鞋里灌了全是泥,脚趾头磨出了三个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疼,走到25公里的补给站的时候我直接把鞋脱了扔在一边,跟志愿者说“我退赛,不跑了”,这时候过来个背着粉色背包的大姐,看起来50多岁,头发都有点白了,蹲下来给我递了个创可贴,笑着说“小伙子我都能跑,你怕啥?我以前天天在家跟老公吵架,跟孩子置气,觉得日子过得没意思,自从开始跑山,那些鸡毛蒜皮的事都被风吹走了,跑起来的时候,你眼里只有前面的路,啥烦心事都记不住”。
那天我跟大姐慢悠悠走了最后5公里,比关门时间早了15分钟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我挂了枚铜色的奖牌,我攥着那块凉冰冰的牌子,突然就哭了,那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身体拿到的“奖状”,不是KPI达标公司给的奖金,不是上学的时候考试考得好老师给的小红花,是我一步一步踩了30公里的泥路挣来的,谁也拿不走。
我后来总跟身边的朋友说,你要是觉得日子过得没劲,就去跑一场越野赛,你会在最累的时候看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你会发现那些你平时觉得天大的事,跟你喘不上气还要往上爬的时刻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体育从来不是给你造梦的,是给你拆梦的:它会告诉你你没你想的那么强,会让你摔得浑身是伤,但等你爬起来接着走的时候,你又会发现,你也没你想的那么弱。
冒险的终点:站在百公里终点时,我看见另一个自己
今年5月的崇礼168百公里赛,是我们准备了整整一年的终极目标,前30公里我们还跑得很轻松,边跑边聊今年的业绩目标,路边的野花长得旺,风刮过的时候满是青草的味道,到50公里补给站的时候已经是半夜12点,我困得睁不开眼,头撞到了路边的指示牌上,起了个鸡蛋大的包,小远给我抹了清凉油,我们俩互相拽着胳膊走,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栽在路边睡着了。
走到70公里的时候我的膝盖旧伤犯了,疼得我直抽气,每抬一次腿都像有针在扎,小远蹲下来给我喷了云南白药,皱着眉说“要不退赛吧,以后还有机会”,我刚要点头,就看见路边过来个推着轮椅的大哥,左腿裤管是空的,手上戴的参赛手环是50公里组的,他冲我笑了笑说“小伙子加油啊,我这腿摔断了都能走50公里,你这点伤不算啥”,后来我才知道,他以前是业余登山队的,三年前登山的时候出了意外截了肢,所有人都以为他这辈子再也进不了山了,结果他自己改了个越野轮椅,每年都来崇礼参赛,“能往前挪一步,就不算输”,他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眼睛一下就酸了,咬着牙撑着登山杖站了起来:“走,就算爬,也爬到终点。”
最后20公里我们走了整整6个小时,走到终点的时候刚好是早上8点,太阳刚从山后面升起来,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终点的志愿者举着喇叭喊我们的名字,给我们挂了沉甸甸的完赛奖牌,我抱着小远就在终点哭了,那时候我体重已经掉到了128斤,上个月刚做的体检,脂肪肝全消了,所有指标都正常,我妈说我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天天瘫在沙发上喊累的小伙子了。
站在终点的时候我突然就想通了一件事:我们总说体育是竞技,要赢,要拿第一,要破纪录,但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赢过别人,是赢过那个曾经懒惰、懦弱、动不动就说“我不行”的自己,百公里的路我走了22小时47分钟,比第一名慢了整整13个小时,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做到了一年前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我就是自己的冠军。
冒险未完待续:体育是普通人生活里的光
从崇礼回来之后,我和小远在公司拉了个跑团,现在每周三晚上我们都会去奥森跑5公里,原来天天上班摸鱼的98年小孩,现在跟着我们跑了半年,上个月刚跑完了北京半马;原来总失眠头疼的财务张姐,现在跟着我们走步道,最近跟我说她已经半个月没吃安眠药了;甚至连我们老板,现在都每周跟着我们爬一次香山,说爬了三个月,腰椎间盘突出都好多了。
总有朋友问我:“你们花那么多时间跑步训练,不耽误工作吗?”我每次都跟他们算一笔账:以前我下班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到12点,第二天早上起不来,上班昏昏沉沉摸鱼,效率极低;现在我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5公里,洗个澡神清气爽去上班,一整天都不犯困,工作效率反而高了很多,上个月我还拿了部门的销冠。
我始终觉得,体育从来不是生活的对立面,它是生活的补给站,你在跑步的时候练出来的韧性,你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咬咬牙坚持的那股劲,用到工作里,用到生活里,什么坎都能过去,我们不需要去当专业运动员,不需要去拿什么名次,哪怕你每天只是多走1000步,哪怕你第一次跑只跑了1公里,那也是属于你自己的冒险。
我现在的手机壁纸还是那张崇礼168的海报,下面写了一行我自己加的字:“我们的冒险,从来不是要去翻越什么大山,是要翻越心里那座‘我不行’的山。”接下来我们还打算去跑大理的越野赛,去看苍山的雪,去看洱海的风,我们的冒险还长着呢,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你的冒险,随时都可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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