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刷到北控队的训练日常，2023年CBA选秀状元陈国豪刚结束两个小时的加练，坐在场边啃凉面包，训练服湿得能拧出半瓶水，他对着镜头挠头笑：“今天三分投丢了12个，明天得加练半小时定点。”我突然就想起2023年夏天在东莞篮球中心看CUBAL总决赛的场景，最后10秒广工还落后清华1分，陈国豪从人群里窜出来抢下前场篮板，扛着两个人把球补进篮筐的那一刻，全场两万多人的喊声差点把球馆的顶棚掀翻，我旁边坐着的头发花白的广工老校友，攥着我的胳膊哭，反反复复就说一句话：“阿豪熬出来了。”
很多人提起“CBA选秀状元”这几个字，第一反应都是“天选之子”“天赋异禀”，好像他们生来就该站在职业赛场的聚光灯下，拿着百万年薪被球迷追捧，但作为跑了7年篮球线的体育记者，我见过太多选秀状元背后的故事，他们里有人小时候蹭不到球场地板，有人刚进联盟被骂“史上最水”，有人甚至没在CBA打过几场完整的比赛，但没有一个人配不上“状元”这两个字。
不是每一个状元，都拿着天选之子的剧本
很多人对陈国豪的第一印象是“野球王”“CUBAL大杀器”，觉得他能当状元是理所当然，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现在能在CBA赛场扛着外援抢篮板的小伙子,15岁之前连正经的篮球训练课都没上过。
我前两年去揭阳做业余篮球赛事的报道，当地球协的老会长和我聊起陈国豪，说他小时候就是个“球疯子”：家住在揭阳老城区，离当地体校走路要20分钟，每天放学书包都不往家放，先跑到体校门口蹲点，等体校的队员训练完了，蹭剩下的半小时场地打球，冬天广东的风刮得手生冻疮，他拍球拍得裂口流血，抹点碘伏接着打，体校的教练看他实在爱打，偶尔让他跟着梯队练半小时，他能开心好几天，后来考进广东工业大学，大一的时候他是队里的边缘人物，每场比赛只能上3、5分钟，教练骂他“只会打蛮力球，上不了正式台面”，他也不反驳，每天早上6点第一个到球馆，先练1000次运球再练1小时脚步，队里的后勤阿姨和我说，整个广工男篮，陈国豪的球鞋是磨得最快的，别人一双球鞋能穿3个月，他一个月就要拿过来补两次鞋底,鞋尖的位置永远磨得发白。
2023年CUBAL总决赛我在现场蹲替补席后面，中场休息的时候看见陈国豪蹲在替补席边上，队医给他按扭伤的脚踝，他疼得脸都皱成一团，还和队友比划刚才的防守站位：“等下我去顶邹阳，你们卡篮板位置就行。”最后那个绝杀补篮进了之后，他蹲在地上哭了半天，后来上台拿FMVP奖杯的时候，话筒递到嘴边他半天说不出话，就一个劲抹眼泪，选秀大会他被北控选中当状元那天，我刷到他的朋友圈，配图是他15岁那年在野球场打球的旧照片，配文只有一句话：“我等这一天，等了12年。”
我一直觉得，CBA的选秀状元从来不是联盟“钦点”的，是他们自己一场一场打出来的，很多人说选秀状元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但你去看每一个状元的成长路径，没有一个人的路是顺的：2018年的状元姜宇星，当年在NBL打球的时候，为了增重每天吃6顿饭，吃到吐了歇10分钟接着吃；2019年的状元王少杰，在清华打球的时候半月板撕裂，医生说他可能再也打不了高强度比赛，他拄着拐练了3个月的上肢力量，复出之后拿了CUBAL三连冠，哪有什么天选之子，不过是一群普通人把别人玩游戏、睡懒觉的时间,都砸在了球场上而已。
状元的“新秀墙”，比你想象的撞得更疼
大众对选秀状元的期待有多苛刻？2020年的状元区俊炫刚进联盟的时候,我对此感受最深。
当年区俊炫被青岛队选中，第一场CBA常规赛只拿了2分3篮板，比赛结束之后，“史上最水状元”的词条在微博热搜挂了整整一天，我刷到几百条评论，有人说“CUBA的水平也就这样了”，有人说“青岛队是瞎了眼才选他当状元”，后来我去青岛队做采访，私底下和区俊炫聊天，他掏出手机给我看相册，里面存了几百条骂他的评论，他说刚打完第一场比赛的时候，他躲在宿舍哭了半宿，第二天还是6点就到了球馆，“别人说我水，我就练到他们说不出话为止”。
那几个月他的训练量是全队的两倍：每天正常训练结束之后，加练2小时的内线脚步和1000次中投，晚上回宿舍看技术录像看到12点，夏天青岛的宿舍空调坏了，他舍不得花时间找后勤修，铺个凉席在地上睡，醒了就冲个凉接着看录像，打浙江那场比赛他崴了脚，脚踝肿得像馒头，队医让他休息一周，他第二天拄着拐就到了球馆，坐在场边练了一下午的罚球，后来他转会到福建队，第一个赛季场均就能拿12分7篮板，有次打广东队，他在内线扛着易建联拿了20分11篮板，比赛结束之后我给他发消息恭喜，他给我回了个表情包，说“你看，我就说我不是水货吧”。
不止是区俊炫，几乎每一个选秀状元都撞过新秀墙：2021年的状元王翊雄，刚进联盟就遭遇十字韧带撕裂，歇了整整10个月，复出之后状态一落千丈，被球迷骂“对不起状元身份”，他默默加练了一整个休赛期，上赛季在同曦队场均能拿10.3分，三分命中率超过38%；2017年的状元陈盈骏，刚进广州队的时候被吐槽“组织能力差，只会瞎打”，现在他是广州队的绝对核心,去年还入选了国家队的12人大名单。
我一直觉得大众对选秀状元的期待是很畸形的：好像你顶着状元的头衔，就必须刚进联盟就当核心，就得场均拿20分，拿不到就是水，但很少有人想过，CUBA和CBA的对抗强度差了不止一个量级，从校园篮球到职业赛场，本身就需要1-2年的适应期，那些坐在屏幕前骂“水货状元”的人，永远看不到他们加练到凌晨的样子，看不到他们受伤了还要拄着拐去球馆的样子，也看不到他们把骂声一句一句咽下去，接着练的样子，状元的含金量从来不是由第一场比赛的得分决定的，是由你摔倒了多少次,还能站起来接着往前走决定的。
他们是万千普通篮球少年的点灯人
很多人不知道，CBA第一届选秀大会是2015年，那一年的状元叫方君磊，被重庆队选中之后，他整个职业生涯只打了1场CBA比赛，拿到2分1助攻，之后就宣布退役了，当时网上全是嘲讽的声音，说“CBA选秀就是个笑话”“校园球员根本打不了职业”，但很少有人记得，正是方君磊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给后来的所有校园球员凿开了通往职业赛场的那道门。
上个月我去山西吕梁一个县城的初中做篮球公益活动，碰到一个14岁的小男孩，身高1米85，球打得特别好，变向、跳投都有模有样，我问他以后的梦想是什么，他仰着头和我说：“我要考太原理工，打CUBA，以后参加CBA选秀当状元。”放在10年前，我听到这话只会觉得是小孩的玩笑，那时候想打职业篮球，唯一的路径就是从小进体校、进省队青训，普通人家的孩子要是没被青训教练挑中，几乎没有任何可能站在职业赛场的地板上，但是现在不一样了，CBA选秀走了9年，已经有太多选秀出身的球员成了球队的核心：姜宇星是吉林队的“本土一哥”，陈盈骏是广州队的后场大脑，陈国豪是北控队的人气王，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普通篮球少年：就算你没有从小进青训，只要你够努力,你也有机会打职业。
上周我在北京东单的野球场打球，碰到一个穿北化球衣的小伙子，今年大三，说已经报名了2024年的CBA选秀，我问他要是选不上怎么办，他笑了笑说：“选不上也没关系啊，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得试试，万一我就是下一个状元呢？”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突然就懂了CBA选秀状元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他们从来不是联盟选出来的一个“流量符号”，而是万千普通篮球少年的榜样，是那些在野球场摸爬滚打的小孩眼里的光，是告诉所有人“热爱真的能当饭吃”的活例子。
今年的CBA选秀大会再过几个月就要开了，网上已经开始热议今年的状元会是谁，是北京体育大学的谢智杰，还是海外归来的小将？我其实不太关心最后谁能拿到这个头衔，我只希望不管是谁当选，大家都能多给他们一点耐心，不要因为第一场比赛打得不好就骂他是水货,不要因为他暂时没打出成绩就否定他所有的努力。
毕竟“CBA选秀状元”这六个字，从来不是一段荣耀的终点，而是一段更难走的路的起点，它不仅属于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个人，也属于所有在野球场挥汗如雨的小孩，属于所有为了篮球梦拼尽全力的普通人，每一个敢为了热爱撞南墙的人,都配得上这份滚烫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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