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2日晚的沈阳奥体中心,终场哨响的那一刻,全场12000名观众的欢呼几乎要把场馆的顶棚掀翻,记分牌上红底白字的104:95清清楚楚,辽宁本钢队以总比分4:0横扫新疆广汇队,拿下了队史第三座总冠军奖杯,同时也成为CBA历史上第三支完成三连冠伟业的球队,赵继伟全场砍下17分11助攻的两双数据,毫无悬念蝉联总决赛MVP,弗格拿到全队最高的26分,在第四节新疆队打出12:0攻击波的危急时刻,正是他连续两记不讲理的三分球浇灭了对手的反扑气焰。 我当天就在奥体门口蹲了3个多小时,亲眼看见散场的时候有人举着横幅哭,有人把手里的辽篮球衣抛向半空,还有满头白发的阿姨拎着保温桶,站在球员通道出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把自己腌的糖蒜递给出来谢场的队员,那天沈阳的风还有点凉,但是在场的每个人脸都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看球看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比分,是藏在比分背后,属于普通人的热气腾腾的盼头。
我在沈阳奥体外蹲了3小时,看见比奖杯更烫的是普通人的热爱
我在奥体门口遇见开出租车的王哥的时候,他正靠在车边举着手机录全场大合唱的视频,身上穿的洗得发白的辽篮12号队服特别显眼,他说当天他特意停了半天活,拉了3个从阜新赶过来看球的球迷,原本车费要120,他只收了70,“凑个‘齐赢’的彩头,我爸要是活着,今天指定比我还疯”。 王哥的爸爸是辽篮的初代球迷,90年代家里穷买不起电视,父子俩冬天蹲在小卖部门口蹭黑白电视看CBA,脚冻得发麻也不肯走,2018年辽篮第一次拿总冠军的时候,老爷子查出来肺癌晚期,躺在病床上看的直播,赢球的时候攥着王哥的手说“我这辈子值了”,没过俩月就走了,现在王哥每次看球都把老爷子的一寸照片塞在队服口袋里,赢球了就掏出烟对着天空点一根,那天他蹲在奥体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烟圈飘到半空的时候他笑着抹了把脸:“爸,咱们三连冠了,你看见了吧。” 旁边站着的高中生小杨攥着皱巴巴的门票,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他说这张门票是他攒了三个月早饭钱买的,从小学三年级跟着爸爸看辽篮到现在,辽篮是他作文里写了三年的素材,去年他高三一模考砸了,离目标的师范大学差了快100分,躲在房间里哭的时候听见客厅电视里赵继伟说“输了就爬起来,总有人要赢的,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就突然有了劲,今年他高考估分比目标院校分数线高了20多分,特意考完就过来买了票,举的牌子上写着“我跟着你们赢了,我也要去赢我自己的人生了”。 那天我在门口待了3个多小时,见过抱着花等男朋友的姑娘,男朋友是奥体的安保人员,散场要维持秩序,她就抱着花在风里等了俩小时;见过坐轮椅来的大叔,2016年辽篮输四川的时候他陪朋友去成都看球,回来路上出了车祸腿瘸了,他说“我现在走不动路了,但我还能来给辽篮加油”,你看,篮球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运动,它是串起普通人生活的那根线,把每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喜怒哀乐绑在一起,我们为球队呐喊的时候,其实也是在为自己心里那点不肯认输的劲呐喊。
三连冠的荣光背后,是辽宁篮球熬了快30年的“输”
很多人说辽篮现在是“CBA豪门”,是常胜将军,但是只有老球迷知道,辽篮前面20多年的历史,就是一部“输到麻木还不肯认输”的血泪史。 1996年CBA刚成立的时候,辽宁队就是联赛四强的常客,但是连续6年打进总决赛,连续6年拿亚军,“千年老二”的帽子一戴就是快20年,2015年总决赛打北京,最后一场最后30秒还领先1分,结果被马布里突破打进制胜球,赛后郭艾伦在更衣室哭到抬不起头,网上骂他“郭一分”的评论刷了几万条;2016年总决赛打四川,本来3:1领先拿到赛点,结果客场发生球迷冲突,辽宁队心态崩了连输三场,被对手逆转拿了冠军,赛后郭艾伦被球迷扔的矿泉水瓶砸到头,面对采访眼睛红着说“我没事,就是对不起来看球的球迷”。 我那时候刚做体育记者,在成都的球员酒店门口见过杨鸣,他当时是辽宁队的队长,蹲在酒店门口抽烟,头发乱得像鸡窝,看见我们过来只说了一句“是我们没打好,别怪球迷”,那时候的杨鸣已经因为“断腕耀京城”的故事成了辽篮的精神符号:2012年打北京的季后赛,他手腕骨折,医生说再打就要废了,他打了封闭上场,砍下32分带队赢球,下来的时候手腕肿得像馒头,连球衣都脱不下来。 那些年我听过太多人说“辽宁队就是软,关键时刻顶不住”,但是从来没有一个辽宁队的球员出来反驳,他们只是闷头练,伤了就养,养好了接着打,赵继伟2017年十字韧带断裂,赛季报销,康复的时候连路都走不利索,每天扶着栏杆练深蹲,练到腿抖得站不住;郭艾伦打国家队的时候崴了脚,肿得穿不上鞋,还是一瘸一拐上去突破,下来的时候袜子都被血浸透了。 我始终觉得,真正的体育精神从来不是赢出来的,是输出来的,你只有输到谷底,输到所有人都不相信你能赢,你还愿意咬着牙爬起来,那才叫精神,辽篮的精神不是三连冠的奖杯堆出来的,是那20多年的亚军奖牌,是那些打了封闭上场的夜晚,是那些被骂到抬不起头还愿意接着练的日子熬出来的。
你以为的“体育神迹”,其实都是普通人咬着牙扛过来的日常
很多人看球总喜欢把职业球员当成“神”,觉得他们天赋异禀,赢球是理所应当,但是只有真正接触过这个圈子的人才知道,哪里有什么神迹,都是普通人咬着牙扛过来的日常。 我去年去辽宁青训基地采访,认识了16岁的小宇,他是葫芦岛农村来的,12岁被教练挑中进了青训队,家里条件不好,爸妈在外地打工,他一年最多回一次家,每天早上5点半他就第一个到训练场,练运球要练2000次,手上的茧子厚到剪指甲都剪不动,冬天训练馆暖气坏了,手冻得裂口子,缠上胶布接着练,去年省赛他脚崴了,韧带撕裂,医生说要休息三个月,他一个半月就偷偷回到训练场,教练骂他不要命了,他坐在场边拿着战术板哭:“我再歇就赶不上队友了,我还想进一队和赵继伟打球呢。” 现在小宇已经进了U17国青队的大名单,说不定再过三五年,我们就能在CBA的赛场上看见这个小孩的身影,你看,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球员,他们小时候也和我们身边每一个为了梦想打拼的小孩一样,要吃很多苦,要受很多伤,要经历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刻,只是他们咬着牙扛过来了而已。 这次总决赛第三场,周琦腰伤复发,上场的时候是队医扶着进去的,打了20分钟,抢了12个篮板,下来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趴在替补席上让队医给按,疼得额头都是汗,教练让他别上了,他摇着头说“我还能扛”;郭艾伦这赛季一直受腿伤困扰,半决赛打广厦的时候,一瘸一拐还在突破,下来的时候腿肿得穿不上长裤,记者问他疼不疼,他笑着说“打比赛哪有不疼的,赢了就不疼了”。 我们总觉得职业球员拿高薪、风光无限,但是我们看不到的是他们十几岁就离开家常年训练,看不到他们身上十几处旧伤,看不到他们输球的时候被骂到不敢上网,看不到他们过年都不能回家和家人吃一顿年夜饭,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轻而易举的成功,你想要拿到多少荣光,就要扛得住多少重量。
为什么我们今天还需要辽篮这样的故事?
我后台有个读者阿凯去年给我留言,说他开海鲜加工厂赔了20多万,女朋友也走了,天天在家躺平喝酒,想死的心都有,后来偶然打开电视看辽篮的半决赛,看见郭艾伦一瘸一拐还在突破,突然就哭了,他说“郭艾伦那么厉害的人,受伤了都还在拼,我这点挫折算什么”。 后来阿凯找了个送货的工作,白天送货,晚上摆地摊卖海鲜,每天只睡5个小时,现在已经还了快10万的债了,这次辽篮夺冠,他特意给我发了个消息,说等今年主场开赛,他要拿着还款记录去现场看球,“我也快拿到我自己的总冠军了”。 其实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今天还需要体育,还需要辽篮这样的故事,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去当职业运动员,但是我们每个人在生活里都会遇到坎:考研失利、工作被裁、做生意赔钱、喜欢的人离开你,那些你觉得熬不过去的时刻,你想一想你喜欢的球队输了那么多次还能站起来,想一想那些和你一样的普通人咬着牙扛过来的日子,你就会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那天散场的时候,全场几万人一起唱《相信自己》,声音大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我站在人群里突然特别感动,你说我们为了一个篮球比赛哭、为了一个篮球比赛笑,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那座冷冰冰的奖杯,是为了我们自己心里那股不肯认输的劲,是为了告诉自己,别人能扛过来的坎,我也能扛,别人能拿到的赢,我也能拿到。 辽篮用了29年才拿到三连冠,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多花点时间拿属于自己的冠军,又有什么关系呢?输多少次都没关系,只要你别趴在地上不起来,总有一天,你也能听见属于你的那声终场哨响,看见属于你的那片金色的彩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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