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刷到贵州毕节某乡村小学运动会的短视频时,我正坐在北京国贸的咖啡店里,对着刚买的、拆了吊牌还没穿的新款跑鞋发愣,视频里12岁的苗族男孩马亮跑1500米决赛,脚上的白色帆布鞋鞋底开了一半,用透明胶缠了三四圈,跑起来的时候鞋跟一颠一颠,像是随时要飞出去,最后一百米他咬着牙超过了两个穿运动鞋的对手,冲线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扑,老师扶住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先低头按了按开胶的鞋底,挠着头笑:“这鞋是我哥穿剩的,缠了还能穿,不碍事。”那天我盯着那双缠满透明胶的鞋看了17遍,当天就联系了我做体育公益的朋友,说了四个字:我要捐款。
这不是我一时头脑发热的决定,此前半个月我跟着公益团队跑了黔东南3所乡村小学,见过太多比“透明胶粘鞋”更戳人的细节,也攒了满肚子的话想跟大家说。
我见过最“寒酸”的体育奖台,摆的是矿泉水瓶做的奖杯
我去的第一所学校是黔东南从江县宰便镇中心小学,接待我们的是教了20年体育的吴永胜老师,大家都叫他老吴,老吴是本地苗族人,年轻的时候在省体校练中长跑,因为训练摔断了腿没当成职业运动员,毕业就回了老家当体育老师,我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学校的课后兴趣班,操场是煤渣铺的,风一吹满脸灰,几个小男孩抱着个补了三次补丁的篮球打,球皮都磨掉了一半,上面的NBA标志早就看不清了,旁边练跨栏的小孩更让我揪心:所谓的跨栏架,是老吴用旧课桌腿和竹竿钉的,高度全靠往土里插的深浅调整,竿子边缘没打磨,不少小孩的腿上都划着细细的红印子。
“上次带小孩去县里参加田径赛,第一次见塑胶跑道,有个娃蹲在地上摸了十分钟,说‘吴老师,这地踩上去软和,跑起来肯定不硌脚’。”老吴说起这事的时候眼睛红了,他说去年县里的中小学田径联赛,他带了6个小孩去参赛,12岁的龙小宇练了半年跨栏,平时在学校跳竹竿跳得比谁都快,结果第一次踩塑胶跑道太紧张,第一个栏就摔了,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爬起来接着跑,最后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小宇手里攥着铜牌,转头跟老吴说:“要是我们学校也有这种跑道,我肯定能拿第一,就能拿奖金给我奶奶买降压药了。”
那次学校自己办运动会的奖品我也见了:第一名是一张手写奖状加两个煮鸡蛋,第二名是一本5毛钱的练习本,第三名是一支铅笔,老吴自己用矿泉水瓶做了个“奖杯”,瓶身上贴了金色的贴纸,里面塞了个小纸条,写着“未来的田径明星”,专门奖给破了校纪录的小孩,那天我拿着那个“奖杯”掂量了半天,突然觉得比我见过的任何职业赛事的金牌都沉。
我知道肯定有人会说:“给山里的孩子捐钱搞体育?不如多买点课本练习册,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但我走访的这半个月,最强烈的感受就是:对这些大山里的孩子来说,体育可能是最公平、最不用拼家境的一条路,城里的孩子放假可以报马术班、冰球班,一年学费十几万,这些小孩连一双100多块的钉鞋都买不起,但只要他们肯跑、肯跳,只要有一块平整的场地、一双合脚的鞋,他们就能靠自己的腿跑出成绩,甚至跑出大山,而且体育教给小孩的东西,有时候比课本还实在:你跑800米到最后两百米,肺都要炸了还能咬着牙冲线,以后长大了遇到什么坎过不去?你打篮球摔了无数次还能爬起来接着投,以后遇到挫折就不会随便认输,这些刻在骨头里的韧性,是做多少练习题都换不来的。
我为什么要把钱捐给“看不见回报”的乡村体育?
之前我把想捐款做乡村体育的事发到朋友圈,有个朋友给我评论:“搞体育能有几个出人头地的?你这钱捐出去,大概率是打水漂,看不见回报的。”我当时就给他回了我去年采访过的一个运动员陈海的故事。
陈海是云南昭通大山里出来的,现在是国内小有名气的马拉松运动员,最好成绩是全国马拉松锦标赛季军,他跟我说,他小时候家里穷,连5块钱的车费都舍不得出,每天跑4公里山路上学,跑了6年,脚底下的解放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直到初二那年,有个公益组织去他们学校捐物资,给他捐了一双120块的钉鞋,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双专业的运动鞋。“我当时穿着那双鞋绕着操场跑了五圈,觉得自己能飞起来。”后来他被体校的教练看中,靠跑步走出了大山,现在退役了回了老家,自己出钱建了个免费的田径训练点,带了20多个山里的小孩练跑步,去年有3个小孩考进了省体校。
陈海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我小时候跑步是为了省车费,后来才知道,跑步能把我送出大山,现在我带小孩跑步,不是要让他们都当奥运冠军,是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只能留在山里种地、出去打工,他们也有资格有爱好,有资格靠自己的努力拿到想要的东西。”
所谓的“看不见回报”,本来就是个伪命题,难道我们捐款就一定要养出个奥运冠军才算有回报吗?我觉得不是,我要的回报很简单:那个练跨栏摔得满腿是疤的龙小宇,不用再跳竹竿做的栏架,能在平整的跑道上跑出自己最好的成绩;那个穿透明胶鞋跑1500米拿冠军的马亮,能有一双合脚的钉鞋,跑的时候不用再担心鞋底掉下来;那些以前因为没有运动鞋不敢上体育课的小女孩,能穿着新的运动鞋,在操场上放心地跑跳,不用因为鞋破了被人笑话,这些小孩哪怕以后成不了专业运动员,他们有个健康的身体,有个能拿得出手的爱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以后不管是读书还是工作,都能活得敞亮、活得有底气,这就是最好的回报。
也有人问过我:“现在公益机构那么多乱象,你就不怕你的钱被人贪了?”这点我早就考虑好了,这次我不会把钱捐给任何第三方机构,我联系了老吴他们三个学校的校长,还有我做体育公益的朋友,我们自己建了一个公益项目,就叫“追风少年计划”,每一笔捐款都会在我的社交账号上全程公示,买的钉鞋、篮球、跑道材料,全部直接从厂家寄到学校,每一双鞋的签收记录、每一笔钱的支出明细,我都会定期发出来,我自己每年至少去两次学校,跟着老吴他们带小孩训练,所有的花销都可以拍给大家看,绝对不会让大家的爱心打折扣。
你的100块,能换一个小孩三年的追风底气
很多人觉得做公益要花很多钱,其实根本不是,我算了一笔账:一双专业的儿童钉鞋只要120块,能穿两到三年,足够一个小孩从小学五年级穿到初中毕业;一个标准的儿童橡胶篮球80块,够一个班的小孩玩一年;一根专业的跳绳15块,能让一个小孩练一年的体能;就算是大家觉得很贵的塑胶跑道,铺一平米也只要180块,我们凑够10万块,就能给宰便镇中心小学铺一条200米的标准跑道,让那些小孩再也不用在煤渣操场上跑得满脸灰。
上次我在宰便镇小学走访的时候,遇到了11岁的陆美琪,小姑娘是校队的短跑运动员,妈妈改嫁了,爸爸在外打工,她跟着70多岁的奶奶住,她的运动鞋是去年六一儿童节学校发的,鞋底早就磨平了,鞋帮破了她自己用针线缝了好几次,针脚歪歪扭扭的,上次县里比赛她跑100米,最后冲线的时候鞋底打滑,差0.1秒拿冠军,她蹲在操场边上哭了一路,跟老吴说:“要是我的鞋不滑,我就能拿第一,就能拿500块奖金给奶奶换个新电饭锅了。”她奶奶的电饭锅用了10年,开关都坏了,每次煮饭都要按好几次,我当时就给她买了双新的钉鞋,她当场就穿上,绕着煤渣操场跑了三圈,边跑边喊:“我有新鞋啦!我下次肯定能拿第一!”那个声音脆生生的,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鼻子发酸。
我自己先捐10万块作为启动资金,这笔钱一部分用来给三个学校的127个校队小孩每人买一双钉鞋、一套训练服,剩下的钱先凑着给宰便镇小学铺跑道,另外我们还打算设一个“追风奖学金”,每个学期给县里比赛拿奖的小孩发奖金:第一名500,第二名300,第三名200,奖金直接打给小孩的家长,让他们给小孩买训练装备,或者补贴家用。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对公益捐款有顾虑,怕被骗,怕自己的钱打了水漂,没关系,你哪怕不捐款,帮我转发一下这篇文章,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大山里的追风少年,也是在帮他们,如果你愿意捐款,不管是1块还是1万块,都是给这些小孩的追风路多添了一块砖,你少喝一杯30块的奶茶,就能给小孩买两根专业跳绳;你少买一支300块的口红,就能给两个小孩买一双合脚的钉鞋;你少请朋友吃一顿1000块的饭,就能给学校买12个篮球,够三个班的小孩上体育课用。
前几天看苏炳添的采访,他说他小时候也是在煤渣操场上练跑步,练了好几年才有了第一双钉鞋,我有时候就想,我们国家有那么多大山,山里有那么多能跑能跳的小孩,说不定下一个苏炳添,下一个全红婵,就在这些穿着透明胶鞋跑步的小孩里,就算他们成不了奥运冠军,他们靠着跑步练出来的那股不服输的劲,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扛过去,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这就够了。
我要捐款,不是为了当什么好人,也不是为了博眼球,就是想让那些光着脚、穿着破鞋在煤渣操场上跑的小孩,能有一双合脚的鞋,有一条平整的跑道,能放心大胆地往前跑,跑得更远一点,更稳一点,能追上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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