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搁两年前你问我什么是“天人之战”,我第一反应肯定是顶级体育赛场上那种动不动就破世界纪录、把科学家拍板的“人类极限”按在地上摩擦的巅峰对决——毕竟这四个字听着就带感,像是只有脚踩祥云的天选之子才有资格站在战场上,跟老天爷掰手腕。 直到去年春天我在厦门马拉松的终点,抱着跑完42.195公里哭到抽抽的发小阿凯,我才突然明白:哪有什么只有顶级运动员才能参与的天人之战,我们每一个普通人,这辈子都在大大小小的战场上,跟那个写着“你不行”的“天”,打过无数次照面。
曾经我以为,“天人之战”是天选之子的专属战场
我最早对“天人之战”的印象,来自2019年基普乔格的维也纳破2挑战,在此之前,运动生理学界早有定论:人类要突破马拉松2小时大关,至少要等到2075年,需要的条件苛刻到近乎玄学——15℃左右的气温、低于80%的湿度、几乎为0的侧向风、坡度不超过千分之五的平整赛道,甚至连运动员的快肌纤维占比、最大摄氧量都要卡在人类的天花板水平,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堑”,是老天爷给人类画的不可逾越的线。 但基普乔格做到了,1小时59分40秒,冲线的时候他举着双手笑得像个孩子,身后的41名配速员、几十人的科研团队、还有屏幕前看直播的上亿人,全都沸腾了,我那时候对着电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觉得这才是真的天人之战:人站在天定的极限面前,不仅没退,还伸手把那道线往前推了一步。 还有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男子100米半决赛,苏炳添跑了9秒83,打破了流传几十年的“黄种人100米天花板是9秒9”的铁律,之前多少专家拍着胸脯说,黄种人的肌肉爆发力、快肌纤维占比天生不如黑种人,想站在奥运会百米决赛跑道上根本是天方夜谭,但苏炳添就不信这个邪,30岁改起跑脚、跟科研团队抠每0.01秒的技术细节、练到腰伤复发站不起来也没停,最后不仅跑进了9秒9,还成了第一个站在奥运百米决赛跑道上的黄种人,那场比赛被上亿网友叫“亚洲人的天人之战”,说白了,就是我们看着一个跟我们一样黄皮肤黑眼睛的人,把老天爷贴在我们身上的“种族劣势”标签,撕得稀碎。 那时候我总觉得,“天人之战”的门槛高得离谱:你得有万里挑一的天赋,有顶级的团队支持,有万众瞩目的舞台,才有资格跟“天”叫板,至于我们这种每天朝九晚五、跑800米都喘的普通人,哪有什么资格谈“战天斗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算了。
陪发小跑完一场全马,我才懂普通人的“天”,是自己给自己画的牢
阿凯是我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30岁之前的人生,跟“运动”两个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高中的时候800米测试跑了5分钟,冲过终点直接蹲在路边吐,老师都笑着说“你这体质,以后能少坐电梯多爬楼就算锻炼了”,工作之后天天坐办公室吃外卖,体重最高飙到202斤,去年年初体检,脂肪肝、高血压、高血脂全齐了,医生拿着报告单语重心长地跟他说:“小伙子,你再这么造,不到40岁就得躺进ICU。” 他就是那时候开始跑步的,一开始别说跑,快走1公里都喘得像个拉风箱,楼下跳广场舞的阿姨看见他晃悠着跑步,都偷偷议论“这胖子肯定坚持不过三天”,我也劝他,你要减肥就慢慢来,别上来就猛跑,再把膝盖伤了,他那时候也没说啥,就每天晚上吃完饭换了衣服下楼,跑不动就走,走累了歇两分钟再接着跑,就这么硬生生熬了半年,体重降到了160斤,去年年底的时候,他跟我说他报了厦门马拉松的全马。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你疯了?你连10公里都没跑过几次,还跑全马?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的训练记录:10个月,总跑量1562公里,最长的一次拉练跑了35公里,脚上的血泡磨破了好,好了磨破,跑鞋穿坏了三双,手机里存着每一次跑步的配速、心率,甚至连每次跑完吃了什么补给都记的清清楚楚,他说:“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我干啥都不行,读书不行,运动不行,就连我妈都觉得我这辈子就这么混着了,我就想试试,我到底能不能做成一件别人说我不可能做成的事。” 我那天特意请假去厦门给他当私补,32公里的时候他准时撞墙,蹲在路边吐得脸色发白,腿抖得站都站不起来,我递给他水,劝他退赛:“你已经跑了32公里了,比大部分人都强,别硬撑,伤了身体不值当。”他摇着头擦嘴,额头上的汗混着眼泪往下掉:“我要是现在退了,我这辈子都得信我就是个不行的人,我再试试,走也要走到终点。” 后面的10公里,他跑200米,走100米,再跑200米,我跟着他走,看着他后背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路过补给站就拿个海绵往头上浇,碰到旁边的跑友给他加油,他就挤出个笑脸摆摆手,最后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4小时27分,他直接扑到我怀里哭,说“我真的做到了,我居然真的跑完了”。 那天我站在终点,看着周围各式各样的人冲线:有头发花白的老大爷,穿着印着“68岁第12场全马”的T恤;有坐轮椅的跑者,摇着轮椅冲线的时候全场都在给他鼓掌;还有一家三口,爸爸妈妈拉着七八岁的小孩,跑了迷你马冲线的时候小孩举着奖牌蹦得老高,我突然就懂了,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天人之战”里的“天”,从来不是什么科学家测算的生理极限,也不是什么命中注定的人生剧本,是我们从小到大听了太多次的“你不行”,是我们给自己画的牢,是我们不敢迈出第一步的恐惧,所谓的“战天”,说白了就是跟那个懦弱的、不敢尝试的、习惯了给自己找借口的自己打架,你打赢了,你就是自己的神。
“天人之战”从来不是孤胆英雄的戏码,是每一束微光凑出来的奇迹
之前我采访过一个叫阿明的盲人跑者,他天生失明,20岁之前连门都很少出,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靠家里养着的废物,后来接触了陪跑团,第一次在陪跑员的带领下跑了1公里,他说风刮过耳朵的声音,比他听过的所有音乐都好听。 现在阿明已经跑了6场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58分,他说每次跑马的时候,陪跑员的牵引绳就是他的眼睛,路边观众的加油声就是他的动力,他曾经也觉得盲人跑马拉松是天方夜谭,但是现在他不仅自己跑,还带着更多的盲人朋友跑,他跟我说:“哪有什么天注定的事,你想跑,有人愿意带着你跑,你就能跑下去。” 其实你仔细想想,那些我们以为是孤胆英雄创造的“天人之战”,背后也站着无数的普通人,基普乔格破2的时候,有41名世界顶级的运动员轮流给他当配速员,有几十人的科研团队给他算配速、调补给、甚至提前几个月就开始观测维也纳的天气,要是没有这些人,他再厉害也不可能突破那2小时的大关,苏炳添9秒83的背后,有科研团队给他分析每一步的步幅、步频,有教练陪他改了十几年的技术动作,有陪练每天跟他一起泡在田径场,那些所谓的奇迹,从来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打出来的,是一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硬生生把“不可能”变成了“我可以”。 我自己去年为了写跑者的稿子,也报了一场半马,跑到15公里的时候我就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好几次都想停下来退赛,但是旁边的跑友路过的时候都给我加油,说“姑娘再坚持坚持,前面就到补给站了”,还有一个70多岁的大爷,跑的比我还快,超过我的时候跟我说“小姑娘加油,我都能跑完你肯定可以”,就靠着这些陌生人的鼓励,我最后连走带跑完了半马,虽然成绩只有2小时42分,比很多人走路都慢,但是我拿到奖牌的时候,还是开心得蹦了起来,我以前跑800米都要补考,我也从来没想过我能跑完21公里,你看,你以为是你自己在战斗,其实你身边所有给你加油的人,都是你的战友。
我们这辈子,总得有几次敢跟“天”叫板的勇气
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说“躺平”,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说很多事都是天注定的,你再努力也没用,我以前也信这个,觉得我就是个普通的写作者,我写的东西没人看很正常,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必要折腾。 但是自从看完阿凯跑全马,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去年我开始试着写长篇的体育纪实,一开始投给平台,编辑说你写的太接地气了,没人爱看,要写流量高的话题,要蹭热点,我偏不,我就去跑马拉松,去采访盲人跑者,去采访那些跑了几十年的老年跑者,写他们的故事,写了三个月,终于有一篇稿子爆了,有几十万的阅读,好多人给我留言说“看你写的故事我也想去跑步了”,你看,所谓的“天注定”,很多时候都是别人给你设的限,你敢迈出去,敢跟它叫板,你就有可能赢。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新闻,一个35岁的货车司机,跑了10年的长途货车,边跑边备考法考,考了3年,终于考过了,记者问他你一个货车司机考法考有啥用,他说:“我没读过什么大学,所有人都觉得我这辈子就只能开货车,我就是想试试,我到底能不能做成一件别人觉得我不可能做成的事,就算以后我还是开货车,我也知道我还有别的可能。” 你看,这就是普通人的天人之战,不需要什么顶级的舞台,不需要万众瞩目,你今天敢多跑1公里,敢投出那份你犹豫了好久的简历,敢辞掉那份消耗了你好几年的工作,敢跟你喜欢了很久的人表白,敢对那些说你不行的人说“我偏要试试”,你就是在打自己的天人之战。 老天爷给你的只是初始设定,从来不是最终结局,所谓的“天”,不过是你不敢迈出去的那一步,是你听多了“不行”之后给自己画的圈,是你还没尝试就先告诉自己“我做不到”的恐惧。 天人之战,从来没有输赢,只要你敢站在赛道上,你就已经赢了那个不敢动的自己,最后我想跟你说,别觉得“天人之战”是别人的故事,你现在想做但是不敢做的那件事,就是你的战场,去试试,哪怕最后输了,你也比站在原地的自己,多走了好远的路。(全文37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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