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下班路过小区的室外篮球场,风刮得脸疼,我裹着羽绒服缩着脖子快走,却看见几个穿校服的小孩裹着厚外套在场上拍球,塑胶地硬邦邦的,篮球弹起来的高度都够不到腰,他们还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闹声裹着风飘过来,我突然就站住了——脚边放着我刚从干洗店取回来的篮球鞋,鞋尖还沾着去年夏天打球蹭的泥点,算一算,我和阿凯他们三个的约定,到明年夏天,刚好满3年。
被时间冲散的夏天,总欠我们一场汗流浃背的对决
我和阿凯、大川、子豪是高中同班同学,也是校队里固定的四人组,2019年夏天我们打市高中联赛半决赛,最后30秒我们还落后1分,我抢下篮板传给快下的阿凯,他上篮的时候被防守人碰了一下,球磕在篮筐上弹了出来,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我们四个坐在场边的台阶上,谁都没说话,阿凯把脸埋在膝盖里,校服袖子湿了一大片,那天散伙的时候我们买了四瓶冰脉动,阿凯举着瓶子碰了碰我们的:“等2022年夏天,咱们四个都大学毕业,回母校找现在的校队打一场,把没拿的冠军补回来。”
当时我们都觉得这个约定稳得不能再稳,谁知道时间说变就变,2020年春天疫情来袭,2022年夏天我们毕业的时候,阿凯在上海实习封控,连楼都下不去,大川在深圳考公进了面试不敢乱跑,子豪在国外读书连回国的机票都抢不到,我刚在北京找了份互联网运营的工作,天天挤1小时地铁上下班,放在行李箱最底层的篮球鞋,连鞋盒都没打开过,那天我们四个打视频电话,阿凯举着刚泡好的泡面笑:“没事,那就往后推一年,23年夏天肯定能凑齐。”
2023年夏天阿凯倒是回来了,大川临时要出差,子豪还是没抢到票,我们三个打了半场野球,突然下了暴雨,三个人淋得落汤鸡一样蹲在球场边的屋檐下吃烤串,阿凯说他申请了英国的体育管理硕士,秋天就要走,“没事,2025年夏天我就毕业了,到时候咱们四个肯定能凑齐,就这么定了啊,谁不来谁是小狗。”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职业运动员的,是赛场上的奖牌、聚光灯下的欢呼,直到这几年我才慢慢想明白: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其实是时间的锚点,你可能记不得3年前的今天你拿了多少工资、加了多久的班,但你一定记得18岁那年夏天和你一起打球的兄弟,记得20岁那年夏天你第一次跑下5公里的成就感,记得某个夏天你坐在空调房里吃着西瓜看奥运会,为了一个进球喊得邻居来敲门,那些和体育有关的记忆,永远鲜活,永远热气腾腾。
明年夏天的体育盛宴,从来都不只是职业运动员的舞台
其实不止我们四个的私人约定,明年夏天本来就是属于所有体育爱好者的狂欢季:2025年男篮亚洲杯8月在沙特开打,刚刚换了新帅的中国男篮正憋着劲要把之前丢的场子找回来;2025年世界田径锦标赛9月在东京举办,苏炳添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还说,只要身体允许,他还想再站一次世锦赛的跑道;还有全国各地的夏季马拉松、路人王城市赛、飞盘联赛、腰旗橄榄球邀请赛,甚至每个小区的篮球场、每个公园的跑道,到了夏天都会挤满人。
我前两个月跑北京半马的时候认识了个姑娘叫小夏,她以前是互联网公司的行政,最胖的时候180斤,爬3楼都喘,2023年夏天她体检查出了脂肪肝,医生说再不运动就要吃药了,她才开始夜跑,第一次跑3公里花了28分钟,跑到最后坐在路边哭,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2024年夏天她跑了人生第一个半马,成绩是2小时38分,站在终点线的时候她抱着完赛奖牌哭了半个小时,前几天她给我发微信,说她报了2025年的北京全马,现在每周都跟着跑团拉练20公里,“我还抢了男篮亚洲杯的门票,等明年夏天我拿着全马奖牌去现场给中国队加油,要是有互动环节我还想上去跟球员比个罚球,我现在罚球可准了!”
我特别烦有些人说“我又不是运动员,体育跟我没关系”,说这种话的人根本不懂体育的魅力到底在哪,职业运动员在赛场上跑的时候,你跟着屏幕前攥拳头,你觉得你和他是一起的;你在小区球场上投进一个绝杀球,周围的陌生人给你叫好,你觉得你和他们也是一起的,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所有愿意为它付出时间和汗水的人的狂欢,明年夏天的那些赛事,那些跑道和球场,本来就是为我们这些普通人准备的,你哪怕坐在家里吃着西瓜看球,为了一个进球拍桌子叫好,那也是在参与这场夏天的盛宴。
别等明年夏天才开始动,现在埋下的种子才会在夏天开花
我身边有太多人,一到冬天就躺在暖气房里刷手机,摸着肚子上的赘肉说“没事,等明年夏天再减肥再运动”,结果等夏天真来了,又嫌晒嫌热,跑两步就喘,又缩回空调房里,一年拖一年,永远在等“明年夏天”。
我以前的同事大刘就是这样,2022年的时候就说要练出腹肌,明年夏天去三亚冲浪,结果2023年夏天肚腩还是三层,2024年夏天连海边都没去,说穿泳装太丢人,今年冬天他终于痛定思痛报了个健身私教课,每周去三次,有时候加班到9点还要去健身房练一个小时,现在两个多月过去了,他已经瘦了16斤,硬拉能拉120斤,上周我们一起去爬香山,他第一个爬到山顶,还在上面等了我们20分钟,前几天他给我看他买的冲浪板的订单截图:“这次真没吹牛,明年夏天肯定能站在板上。”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你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回报,从来不会有什么意外,你想要明年夏天在球场上跑满全场不喘气,现在就得每周去跑两次5公里练体能;你想要明年夏天跑完全马不抽筋,现在就得跟着跑团练长距离拉练;你想要明年夏天穿背心的时候有好看的肌肉线条,现在就得戒掉奶茶炸鸡,每周去三次健身房,冬天的每一次顶着寒风的奔跑,每一次练到肌肉酸痛的力量训练,都是在给明年夏天的你攒底气,那些总在等“夏天再开始”的人,永远都不会有准备好的那一天。
明年夏天,体育会给每个认真的人发奖状
现在离明年夏天还有不到7个月,我已经把我们四个的球局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我现在每周三周六都去家附近的室内球场练罚球,现在已经能10罚9中,再也不会犯18岁那年的错误;阿凯在英国每周都参加当地的华人篮球联赛,上次他给我发视频,他在比赛最后投了个压哨三分,场边的人都在喊他的名字;大川现在每天下班都去公司附近的健身房练力量,卧推已经能推140斤,他说下次再打比赛,篮板球他全包了;子豪在国外每周都去球场练三分,他说下次要当我们的外线炮台,把之前没投进的球都补回来,我们已经跟高中的体育老师打好招呼了,明年夏天回去,跟现在的高三校队打一场友谊赛,赢了的话,我们就自己做个奖杯,放在我们高中班级的陈列柜里,就算是补上我们18岁那年的遗憾。
小夏现在每天下班都跑5公里,她的全马目标是4小时以内,她说如果完赛了,她就把奖牌挂在她的办公桌上,给所有之前笑她跑不动的同事看;大刘现在每周都去室内冲浪馆练基础动作,他说明年夏天要拍个冲浪的视频发朋友圈,让所有之前笑他减不下肥的人都看看。
其实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拿多少奖牌,赢多少比赛,而是你在这个过程里,变成了更好的自己,你比去年的自己跑得快了一点,跳得高了一点,体能好了一点,那就够了,明年夏天其实不是一个简单的时间节点,是我们给自己的一个承诺,是我们和体育的一个约定。
我现在已经把篮球打好气放在墙角了,球鞋也擦得干干净净,就等着明年夏天,风一吹过球场边的梧桐树的时候,我抱着球走到场边,看见那三个好久不见的王八蛋站在那,笑着骂我“怎么才来,就等你了”,我想那时候我一定会跑过去撞撞他们的肩膀,说一句“来吧,这次我们肯定赢”。
毕竟,迟了3年的约定,总该有个热气腾腾的结局,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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