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拉着我爸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看球,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老板是个资深山东球迷,把音响声音调到最大,解说员喊“浙江稠州反超比分”的时候,隔壁桌穿陈林坚球衣的高中生“啪”地拍了下桌子,骂了句“福建这防守是纸糊的吗”,转头又掏出手机给陈林坚的微博发了条“阿坚加油下次投回来”,我爸啃着烤串瞥了眼积分榜,叹了句“辽宁这赛季是真稳,四川怎么又倒数了”。
那天晚上我翻了很多球迷的私信,突然发现我们聊起CBA的时候,最先提的永远是战绩:你家队排第几?这个赛季能不能进季后赛?会不会拿冠军?这些数字背后藏着的,从来都不止是球员在场上的跑跳投篮,更是千万普通人藏在生活里的热血和念想。
积分榜头部的厮杀:每一分战绩,都是普通人咬着牙拼出来的
先给大家列一下24-25赛季常规赛第18轮的最新战绩:辽宁本钢17胜1负稳居榜首,仅在第12轮客场惜败新疆1分;新疆伊力特16胜2负紧随其后,只输给过辽宁和浙江各一场;浙江稠州15胜3负排第三,广东华南虎14胜4负第四,上海久事13胜5负第五。
很多人说头部队伍战绩好是靠砸钱买外援,我倒觉得恰恰相反,这几个队的战绩底气,全是本土球员给的,就说辽宁的鄢手骐,前两个赛季被球迷骂“手帝”,一上场就被喊“快下去”,场均2分1助攻的数据,连辽宁自己的球迷都调侃“他上场等于四打五”,我之前做球迷采访的时候认识了鞍山的网约车司机王哥,他说鄢手骐刚进一队的时候,他每次看球都要骂两句,直到去年夏天他在辽宁省体育馆外面碰到加练完的鄢手骐,背着个大运动包,手里还攥着两瓶功能饮料,跟球迷打招呼的时候手上的茧子厚得能磨动纸。
后来王哥才知道,鄢手骐那两个赛季每天训练完都要自己加练100个三分、100个罚球,有时候被教练骂了,还要多练半小时防守脚步,这个赛季打广东的那场焦点战,最后30秒辽宁还落后1分,鄢手骐直接扑上去抢断了马尚的传球,助攻张镇麟扣篮绝杀,那场球王哥正跑夜车,停在路边看完最后一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半天,他说那天他刚被一个乘客投诉绕路,扣了200块钱服务分,正觉得委屈,突然就想起鄢手骐被骂了三年都没吭声,自己这点事算什么。“你看,普通人只要咬着牙拼,总有被人看见的那天对吧?”王哥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语音里还带着笑。
再看排第二的新疆,两年前他们还因为退赛风波被全网骂,上个赛季勉强进季后赛,没人想到这个赛季能和辽宁掰手腕,我微博有个粉丝是新疆大学的女生,叫小楠,她给齐麟写了三年信,每次新疆输球她都写,最长的一封写了三千多字,说“你以前扣篮的样子特别帅,别被外界的声音影响”,这赛季新疆主场赢广东那场,齐麟拿了28分,球员通道里小楠举着信等他,齐麟一眼就认出了她,把自己身上的签名球衣脱下来塞给她,还跟她说“谢谢你写了这么久的信,我都看到了”,小楠说那天她抱着球衣在体育馆门口站了半小时,零下十几度的天,手都冻僵了也不觉得冷。
你看,这些战绩哪里是冰冷的数字啊?是鄢手骐三年加练投出去的上万个球,是齐麟肩膀上的旧伤反反复复还咬着牙上场的坚持,是王哥跑网约车的时候随身带着的辽宁队钥匙扣,是小楠写了三年的一沓信,我们为头部队伍的战绩欢呼,本质上是在为“努力就有回报”这件事鼓掌,我们在这些球员身上,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中下游的摆烂困局:难看的战绩,真的不该只让球员背锅
说完了赢球的喜悦,也得说点扎心的:积分榜倒数的三支队伍,四川1胜17负,宁波2胜16负,天津3胜15负,加起来赢的球还没有辽宁一个队多。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骂这些队的球员“没血性”“拿着工资不干事”,但我真的想替球员说句公道话:烂战绩的锅,真的轮不到球员背,我之前认识一个四川的初中体育老师李哥,2016年四川夺冠的时候,他带着全班20个男生在学校多媒体室看球,看完大家举着四川队的旗子绕着操场跑了三圈,那时候他觉得四川篮球的好日子要来了,结果这几年四川的战绩一年比一年差,上个赛季他组织学生去现场看球,四川输给了同省的广厦32分,散场的时候有个刚上初一的小球迷拽着他的袖子问:“老师,我们队是不是永远都赢不了啊?”李哥说他当时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后来跟我聊,说他经常碰到四川队的球员在他们学校旁边的球馆加练,有时候练到晚上10点多,连外卖都顾不上吃,但俱乐部是什么样的?青训梯队断断续续,好苗子刚冒头就被别的队挖走,外援换来换去全是刷分型的,拿了40分防守端连人都不伸手,更离谱的是去年还传出过拖欠赢球奖的消息,球员拼了命赢一场球,奖金半年都拿不到,谁还愿意拼?
更讽刺的是,现在CBA没有升降级机制,就算你整个赛季只赢一场球,也不会被踢出去,每年拿着联赛的分红,混日子也能过,我上次看宁波队阿尔斯兰的采访,他场均能拿20分,好几次拼到崴脚还上场,记者问他“你觉得宁波什么时候能摆脱垫底”,他沉默了半天说“我也想赢,但是有时候场上大家心气都没了,我一个人拼也没用”。
我在这里说句很多人不爱听的个人观点:中下游队伍摆烂,本质上是联赛制度和俱乐部运营的懒,以前CBA有升降级的时候,垫底的队伍拼到最后一场都要咬着牙赢,生怕被降到NBL,现在呢?反正不会降级,干嘛花钱做青训?干嘛花钱请好外援?躺着赚钱不好吗?最后吃苦的是想赢的球员,是等了一年又一年的球迷,是那些还相信自己家乡队能赢球的小孩。
我经常想,要是哪天CBA能恢复升降级,要是俱乐部的分红能和战绩挂钩,要是摆烂的队伍真的会被踢出去,这些垫底的队,战绩会不会好看一点?那些等着看自己家乡队赢球的球迷,会不会不用再等一年又一年?
我们为什么揪着CBA战绩不放?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家门口的篮球”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看不起CBA,说菜,说不如NBA一半好看,说战绩都是水分,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去年我去山西太原看客场,在球员通道外面碰到一个坐轮椅的老大爷,70多岁了,被儿子推着过来的,手里举着个写着“山西闹他”的牌子,嗓子都喊哑了。
大爷说他从山西队刚进CBA的时候就看,那时候的老体育馆没有暖气,冬天零下十几度,他裹着军大衣去看,冻得脚麻都不走,2012年山西打进半决赛的时候,他在现场喊到缺氧,被救护车拉走了,醒来第一句话是问“赢了吗?”,我问他“NBA那么好看,你怎么不看啊?”大爷乐了,说“NBA球星再厉害,能来我家楼下喝羊汤吗?我去菜市场买菜能碰到我们队的球员,他还跟我打招呼呢,NBA的球星能认识我是谁啊?”
那天我在现场坐了一晚上,周围的球迷有刚下班穿着工作服的上班族,有背着书包的中学生,有抱着小孩的夫妻,山西队赢球的时候,大家一起站起来喊“闹他”,震得我耳朵都疼,散场的时候有人在门口发免费的烤肠,说“今天赢球了大家都开心”,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大家那么在意CBA的战绩了:这是我们自己的联赛啊,是我们家门口的篮球。
你喜欢的NBA球队拿了总冠军,你最多在朋友圈发个文案庆祝,但是你老家的CBA队赢了球,你能拉着朋友去烧烤摊喝到半夜,能在小区里碰到同队的球迷相视一笑,能在现场喊到嗓子哑,那种归属感是任何国外联赛都给不了的,我有个00后的球迷朋友,每个赛季要跑10个客场,花的钱都是自己兼职做剪辑攒的,他说“我攒三个月钱就能去现场看我主队的比赛,能跟我喜欢的球员要签名,能跟周围的球迷一起骂裁判一起欢呼,我攒三年钱也未必能去美国看一场NBA,就算去了,周围的人都不认识我,我喊破喉咙也没人跟我一起”。
我有时候刷到网友骂CBA,说“这么烂的联赛还有人看”,我都想上去说两句:它是烂,是有很多问题,是战绩有时候不如人意,但是它是我们自己的孩子啊,我们骂它,是希望它变好,是希望有一天我们的本土球员也能在国际赛场上赢球,是希望我们的小孩长大以后,不用再对着国外的球星喊偶像,能对着CBA的球员说“我以后要像你一样打球”。
其实你仔细想想,CBA的战绩就像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有顺风顺水的时候,也有一地鸡毛的时候,有人拼尽全力站到了顶端,也有人暂时陷在泥潭里爬不出来,但它真实啊,你能看到球员赢球以后抱着队友哭,能看到他们输球以后低着头蹲在地上懊恼,能看到球迷跟着他们一起笑一起哭,这些真实的情绪,是多少剪辑出来的精彩集锦都换不来的。
昨天我刷到四川队的官方微博,说他们刚签了新的青训教练,从青年队提了三个18岁的小孩上一队,下面有个球迷评论说“我等了9年了,再等几年也没关系,我就想等四川队再赢一次总冠军”,你看,总有人在等,总有人在相信,总有人为了那几分战绩,拼尽全力,也总有人为了那几分战绩,等了一年又一年。
这就是CBA的魅力啊,它的战绩里,藏着的是我们普通人最朴素的热爱和期待,是我们在庸常的生活里,能抓住的那一点热血,下次你再骂CBA战绩烂的时候,不妨想想那个坐轮椅看球的老大爷,想想那个给齐麟写了三年信的小姑娘,想想那个跑夜车的网约车司机,你就会明白,我们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几个数字,是数字背后,属于我们自己的、滚烫的生活。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