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跟着杭州亚运会文化传播小组去做探展,刚进“体育文化传承”展区,就被围在最前面的一群人吸引了——中间摆着元代画家钱选《宋太祖蹴鞠图》的高清复刻版,旁边站着个穿滑板服、染着蓝头发的00后小将,正扒着玻璃瞪眼睛:“我去?这不是踢足球吗?原来宋朝皇帝也玩这个啊?”
我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作为跑了8年体育口的记者,这种场景我这两年见得太多了:总有人觉得“现代体育都是西方传过来的”,觉得中国传统运动要么是太极这种慢腾腾的养生项目,要么是花里胡哨的表演项目,没对抗没激情,但只要你多翻几幅中国古画就会发现:我们的老祖宗,早在千年前就把各类运动玩出花了,那些藏在笔触里的奔跑、跳跃、对抗、欢呼,藏着的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运动基因,今天这篇鉴赏咱们就不聊笔法墨法,专聊藏在古画里的运动故事,看完你就会发现:老祖宗的体育脑洞,比我们还大。
《宋太祖蹴鞠图》:皇帝带头踢的“古代足球”,规则比现在还细
很多人对蹴鞠的印象还停留在《水浒传》里高俅靠踢球当官的桥段,觉得就是个供贵族取乐的玩物,但只要你仔细看钱选的这幅《宋太祖蹴鞠图》,就能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画里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俩和赵普等几个大臣挤在一起,穿着便服挽着袖子,脚边的蹴鞠刚好弹在半空,几个人的注意力全拴在球上,连君臣礼仪都丢到了一边,活脱脱就是一场周末朋友局的野球比赛。
去年我去山东淄博采访蹴鞠非遗文化节,碰到了做了40年蹴鞠的传承人李永顺大爷,他手里攥着个自己缝的皮子蹴鞠,站在《宋太祖蹴鞠图》的展板旁边给游客讲解:“你看这画里几个人的姿势,脚抬起来半勾着,球在半空中不落地,这是宋代最流行的‘白打’,就是不用球门,比谁的花式动作多、球不落地,和现在你们年轻人看的自由式足球一模一样。”
李大爷跟我讲,宋代的蹴鞠规则早就成体系了:要是玩对抗性的“筑球”,就立一个三丈高的球门,中间只留一个一尺左右的“风流眼”,两队各穿红、蓝两色队服,各有球头、次球头、骁色等分工,球过风流眼就算得分,旁边还有专门的裁判,甚至还有“红牌”规则,故意伤人或者屡次犯规的直接罚下场,甚至北宋还出现了专门的蹴鞠行会“齐云社”,相当于现在的足球协会,每年都办全国性的蹴鞠联赛,赢了的还有奖金和牌匾,和现在的职业联赛没什么两样,我当时蹲在旁边翻资料,还看到宋代有专门的女子蹴鞠队,《东京梦华录》里就写过“宫娥蹴鞠”,还有民间的女子蹴鞠艺人,踢球的技巧比男子还高。
很多人总爱说“中国足球没有根”,我每次听到这话都想把《宋太祖蹴鞠图》怼到他面前:我们千年前就有从宫廷到市井的全民足球热情,有成熟的赛事体系,有专门的行业协会,这怎么能叫没有根?我们缺的从来都不是足球基因,是把这份老祖宗传下来的热爱,扎扎实实捡起来的耐心而已。
章怀太子墓《马球图》:大唐少年的“骑马篮球”,才是真·极限运动
今年夏天我去青海采访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最火的项目就是马球,赛场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马蹄溅起来的土飞得老高,观众的呐喊声能盖过马叫声,我在后台碰到了19岁的藏族选手旦增,他刚打完一场比赛,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木质球杆,他说这杆是他爷爷传下来的:“我爷爷年轻的时候给部落头人打马球,赢了就能拿整只羊的奖赏,现在我打比赛,赢了给我们村挣荣誉,一样的。”
后来我带了一本《中国古代体育名画集》给旦增,翻到章怀太子墓的《马球图》那页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蹦起来了:“你看这个挥杆的姿势!和我打球的样子一模一样!”这幅出自唐代的壁画,画了20多个骑马打马球的少年,有的俯身击球,有的策马追球,连马奔跑的肌肉线条都画得清清楚楚,你可别小看这个运动,唐代的马球用的是硬木头做的球,球杆是藤条做的,两个人骑马对冲的时候,稍微不小心就会被撞下马,摔断胳膊摔断腿都是常事,甚至还有打马球摔死的皇族,说是古代版的极限运动一点都不夸张。
史料里记载,李隆基还没当皇帝的时候,吐蕃派来使团打马球友谊赛,大唐队连输了好几场,当时还是临淄王的李隆基带着四个王爷上场,四个人打吐蕃十个人,居然赢了,堪称唐代版的“男篮绝杀”,大唐的姑娘们也不甘落后,宫廷里还有专门的女子马球队,甚至有贵族把马球技术当成选驸马的标准之一——你要是马球打不好,连娶公主的资格都没有。
我之前总听人说“中国人缺乏冒险精神,玩不了极限运动”,每次听到这话我都觉得好笑:千年前的大唐少年骑着马在球场上横冲直撞的时候,西方的骑士还在玩仪式化的马上比武呢,我们的文化里从来都不缺敢拼敢闯的体育精神,只是很多人被“中国传统就是温吞”的刻板印象骗了而已,真要论起速度与激情,我们的老祖宗早就跑在前面了。
《冰嬉图》:清代皇家的“冰上运动会”,冬奥项目早就玩遍了
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我在冬奥村的文化展示区做志愿者,最受外国运动员欢迎的展品就是清代画家张为邦的《冰嬉图》复刻版,有个荷兰的速滑选手站在图前看了十几分钟,拉着我问:“这是几百年前的画?这些人踩的是冰刀吗?这个俯身滑行的姿势和我们现在速滑的动作几乎一样啊!”
我当时就跟他说,这是清代乾隆年间的“皇家冰上运动会”,每年冬天,皇帝都会在西苑的冰面上办冰嬉大典,选上千个八旗兵参加比赛,项目多得你想不到:有“速度滑冰”,谁先滑到终点谁拿奖,和现在的短道速滑一模一样;有“花样滑冰”,选手在冰上做各种高难度动作,比如燕子探海、金鸡独立,现在花样滑冰的燕式平衡,那时候早就玩烂了;还有“冰上蹴鞠”,就是冰上足球,一堆人在冰上抢球,热闹得很;最绝的是“转龙射球”,上千个选手踩着冰刀排成一条龙的形状,边滑边射箭打冰面上的彩球,射中多的就算赢,观赏性拉满。
我那时候采访过一个什刹海的老冰迷,70多岁的王大爷,他说他小时候冬天在什刹海滑冰,老一辈人玩的冰刀还是木质的,滑的动作和《冰嬉图》里的一模一样:“那时候哪知道什么冬奥会啊,就觉得冬天在冰上跑,风刮在脸上,爽得很。”
之前有人说北京冬奥会中国冰雪项目拿奖牌是“临时抱佛脚”,我可不这么认为:你想啊,几百年前我们就有从皇家到民间的全民冰上运动传统,从皇家的冰嬉大典到老百姓的什刹海滑冰,冰上运动的种子早就种在中国人的生活里了,现在开花结果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文化的传承从来都不是断的,只是很多时候我们没注意到而已。
藏在烟火里的运动古画:体育从来都是普通人的生活乐趣
前阵子我去家附近的小学做体育文化科普,带了一整本古代体育名画的PPT,给小朋友们看宋代的《捶丸图》——就是一群人拿着小棍子打球进洞,规则和现在的高尔夫几乎一模一样,小朋友们都炸锅了,有个小男孩举着手喊:“原来高尔夫不是外国人发明的!我们老祖宗早就玩了!”还有南宋《相扑图》里的女子相扑选手,一个个壮实得很,站在擂台上和男子对打,有个小女生瞪着眼睛说:“太酷了,我以后也要学相扑!”
还有宋代《百子嬉春图》里的小孩,放风筝、拔河、跳绳、荡秋千,和现在我们在小区里看到的小孩玩的东西几乎没区别,你看,哪有什么“高大上”的体育?哪有什么“西方专属”的运动?说白了体育就是普通人过日子的乐子,老祖宗把他们玩的东西画在画里,不是为了让我们放在博物馆里供着,是告诉我们:只要你愿意跑愿意跳愿意玩,在哪都能找到运动的快乐。
我做了8年体育记者,以前总觉得要追顶级赛事、追国际明星,才算得上是专业体育人,但这几年跑了很多非遗文化的采访,看了很多古画里的运动场景,我才慢慢明白:体育的根从来都不在赛场上,在普通人的生活里,千年前赵匡胤和大臣踢蹴鞠的时候,不会想着要拿什么世界杯,就是觉得好玩;唐代的大唐少年打马球的时候,不会想着要当什么奥运冠军,就是觉得刺激;清代的八旗兵在冰上滑行的时候,不会想着要打破世界纪录,就是觉得开心,这份最朴素的快乐,才是体育最本质的意义。
回到开头杭州亚运会的那个展,那个染蓝头发的滑板小将后来跟我说,他回去要把《宋太祖蹴鞠图》里的踢球动作画在自己的滑板上,下次参加国际比赛的时候,滑给全世界的人看,告诉他们:我们中国人千年前就会玩这个。
我当时听完特别感动,我们总说要做文化自信,要做体育文化传播,其实哪有那么难?你多翻几幅古画,多看看老祖宗玩过的东西,就会知道我们的体育文化有多丰富、多有趣,今天这篇中国名画鉴赏,我们没聊什么运笔用墨,也没聊什么艺术价值,聊的就是藏在画里的这点运动的快乐,这点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生命力。
你看啊,千年前画里的人在跑在跳在笑,现在的我们还是在跑在跳在笑,这份对生活的热爱,对运动的热爱,从来都没变过,这就是中国古画最动人的地方,它不只是一张纸、几笔墨,它是我们和千年前的祖先对话的通道,只要你愿意看,你总能在里面找到和现在的自己相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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