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的上海国际赛车场,32度的太阳晒得人后颈发疼,我攥着被汗浸湿的门票,被身边穿满马克·马奎斯周边的小伙子挤得站不稳,耳边是震得耳膜发颤的引擎轰鸣声,身边的发小阿凯拽着我的胳膊喊到破音:“你看!夸塔拉罗超上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到现场看摩托车大奖赛,在此之前,我对这项运动的所有印象,都停留在阿凯朋友圈里摔得青紫的胳膊,和他熬到凌晨三点发的赛事直播截图,直到那天被10万观众的情绪裹着,看着车手们以300公里以上的时速贴地过弯,我才突然懂了:这项被很多人误解为“玩命”的运动,藏着最鲜活的热爱与最滚烫的人生。
你看见的是300km/h的风驰电掣,看不见的是摔出来的“职业底色”
很多人提起摩托车大奖赛的第一反应是“这些人胆子真大,不怕死吗”,甚至有人直接把参赛车手等同于“亡命徒”,但只要你稍微了解过这项运动就会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凭空而来的速度神话,所有站在领奖台上的车手,都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摔过几百上千次。 我的发小阿凯是个业余摩托骑手,20岁那年偶然在网上刷到MotoGP的赛事集锦,看着马奎斯压弯时膝盖几乎贴地的画面,当场就着了迷,攒了半年生活费买了第一辆250cc的赛道摩托,第一次去训练场练压弯就摔了,膝盖磨得见骨,回家不敢跟爸妈说,自己偷偷摸碘伏,养了半个月又骑着车去了训练场,2021年他参加南方赛区的业余公开赛,入弯时被旁边的车手带了一下,整个人摔出去滑了二十多米,锁骨直接断成两截,打了钢板躺了一个月,他爸妈气得把他的摩托锁在储物间,说再骑就打断他的腿,结果他拆钢板的第二天,就偷偷撬了锁把车推去了训练场。 我当时骂他不要命,他举着自己还打着绷带的胳膊给我看马奎斯的采访:“你看人马奎斯2020年摔得肱骨都折了,三次手术差点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复出第一场就拿了季军,我这点伤算什么?”后来我特意去查了那次事故:2020年赫雷兹站的练习赛,马奎斯入弯时后轮打滑摔车,整个人被车带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当时医生判断他至少要休息半年,甚至可能直接结束职业生涯,但他术后三个月就开始恢复训练,为了练手臂力量,每天举100次2公斤的哑铃,练到吃饭的时候拿不住筷子,2022年复出第一场比赛,他硬生生从第15位超到第3位,冲线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 阿凯说,职业车手的训练强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为了扛住过弯时5个G的离心力,他们每天要练2小时核心力量,跑10公里有氧,夏天40度的天穿着十几斤的骑行服在赛道上练一下午,脱下来的时候衣服能拧出半瓶汗;为了熟悉每一条赛道的弯道角度,他们要把赛道的航拍图背得滚瓜烂熟,入弯点、刹车点、给油点都刻进肌肉记忆里,哪怕闭着眼都能准确判断位置;甚至连摔车都是训练内容,教练会专门教他们摔车时怎么卸力,怎么保护头部和关节,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竞技体育里的天才,都是汗水堆出来的。”很多人只看到车手们在赛道上风驰电掣的潇洒,却看不到他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看不到他们背后成千上万次的重复训练,摩托车大奖赛里从来没有横空出世的奇迹,所有的荣耀背后,都是咬着牙的坚持和不要命的练习,这才是这项运动最动人的底色。
它从来不是“玩命的游戏”,是规则里长出的极致浪漫
我妈知道我去看摩托车大奖赛的时候,特别不能理解:“骑摩托本来就是肉包铁,还要去比赛,这不是嫌活的太长吗?”不止是我妈,我身边很多朋友对这项运动都有类似的偏见,觉得它是野蛮的、危险的、没有规则的,但实际上,摩托车大奖赛是所有竞技体育里,规则最完善、安全保障最充分的项目之一。 那天在现场,解说员特意给大家科普了现在的安全防护:车手戴的碳纤维头盔,能扛住300km/h时速下的正面撞击,哪怕摔出去蹭几百米,也能保证头部不受重伤;身上穿的专业骑行服里内置了智能气囊,传感器检测到摔车的瞬间,0.02秒就能完全弹出,比汽车安全气囊的反应速度还快,能把胸、背、颈椎这些关键部位全部护住;赛道的缓冲区设计更是严苛,至少有30米宽的沥青缓冲带,后面还有十几米的砾石区,就算车手失控冲出去,也不会撞到硬质护墙;赛场里随时停着医疗直升机,只要车手出事,3分钟之内就能起飞送到最近的医院,根本不会耽误救治。 阿凯去年参加本地的业余赛,就亲身经历过一次这样的“规则保护”:当时是250cc组的决赛,最后一圈他排在第二位,身后一个19岁的小将想从内线超车,入弯的时候速度没控制好,车把蹭到了阿凯的车尾,两个人一起摔出去滑了二十多米,我在看台上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结果两个人爬起来第一件事是互相扶着问对方有没有事,那个小将一个劲给阿凯道歉,说自己太急了违反了内线超车的规则,赛后他主动找裁判报备了自己的违规行为,主动取消了自己的成绩,后来还请阿凯吃了火锅,说“哥这次是我不对,下次咱们光明正大比一场,我绝对不搞违规操作”。 那天看着两个摔得浑身是土的小伙子碰杯的时候,我突然就懂了这项运动的浪漫:它从来不是比谁胆子大、谁不要命,而是比谁的技术更精、谁对规则的理解更透、谁对对手的尊重更足,你在赛场上看不到恶意下绊子的小动作,看不到输了就泼脏水的无赖,大家拼尽全力想要赢,输了也心甘情愿给对手鼓掌,这种在规则范围内拼到极致的纯粹,比很多成年人世界里的尔虞我诈要珍贵一万倍。 我始终觉得,把摩托车大奖赛等同于“玩命”,本质上是对所有车手的不尊重,他们不是在赌命,而是在用自己专业的技术、严格的自律,在安全的框架里挑战人类速度的极限,这种带着敬畏的冒险,才是真正的浪漫。
头盔下的普通人,把大奖赛的热爱活成了生活的解药
其实对于绝大多数喜欢摩托车大奖赛的人来说,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职业车手,站在MotoGP的领奖台上,但这并不妨碍这项运动成为我们生活里的光。 那天在上海站的现场,我旁边站着个58岁的大叔张叔,穿的还是90年代的老款雅马哈骑行服,手里举着个旧胶卷相机,拍的时候手都在抖,散场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吃宵夜,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成都的工厂上班,第一次在黑白电视上看到摩托车大奖赛的转播,看着车手们骑着摩托风驰电掣的样子,当场就魔怔了,攒了三年的工资加奖金,花了1800块买了一辆嘉陵70,当时整个厂区就他一辆摩托,风头比现在开保时捷的还足,后来有了孩子,工作也忙,他把摩托卖了补贴家用,但是大奖赛的直播一场没落下,2008年MotoGP最后一次在中国办的时候,他在外地出差没赶上,后悔了十几年,这次上海站,他提前三个月抢了票,骑了三天摩托从成都过来,“我这把年纪当职业车手是不可能了,但是能在自己国家的赛场听一听这引擎声,就值了”。 张叔说,这十几年他工作上遇到过很多坎,被降过职,得过一场大病,最难的时候整宿整宿睡不着,就翻以前的大奖赛录像看,“你看那些车手摔得那么惨,转脸又骑上车去跑了,我这点困难算什么啊,咬咬牙就过去了”,现在张叔退休了,又买了一辆复古摩托,周末就约着老伙计去郊区跑山,骑不快,就慢悠悠的吹吹风,他说“骑上车的时候,我就觉得我还是二十多岁那个追着风跑的小伙子,从来没老过”。 阿凯现在是互联网公司的后端程序员,每天996,产品经理的需求能改七八遍,经常加班到凌晨,但是只要周末不加班,他肯定泡在赛车场,去年他拿了本地业余赛250cc组的季军,领奖台的时候给我发视频,脸晒得黢黑,笑的牙都露出来了,他说“上班的时候我是写代码的工具人,只有骑上车的时候,我才是我自己,每次看大奖赛里那些车手冲线的时候,我就觉得我那些加班的累,练车摔的疼,都不算什么,人活着总得有个奔头对吧”。 我自己也是摩托车大奖赛的受益者,去年我负责的项目黄了,被领导骂了整整一个小时,连着失眠了半个月,每天都觉得活着没意思,阿凯硬拉我去赛车场,让我坐他的后座兜了一圈,速度起来的时候风砸在脸上,耳边是引擎的轰鸣声,我突然就觉得,那些破事算什么啊,风这么大,早就吹走了,后来我自己考了摩托驾照,买了个小踏板,每天下班不坐地铁,绕着江边骑半小时,那半小时我不用想KPI,不用想回不完的消息,就专心看路,吹风,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我一直觉得,摩托车大奖赛的意义从来不是只属于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职业车手,它属于每一个心里藏着追风梦的普通人,它给我们枯燥的、一地鸡毛的生活开了一个小小的出口,让我们在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能有个地方躲一躲,能记得自己还有热爱,还有想要的东西,这就够了。
缺席15年的回归,吹向中国的“摩托风”才刚刚起势
很多年轻的车迷可能不知道,2008年之后,MotoGP曾经整整15年没有来过中国,那时候国内的车迷只能熬到凌晨看海外的直播,攒好几个月的工资飞去国外看比赛,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在现场听过一次引擎声,2023年上海站回归的时候,官方统计到场观众有9.8万人次,很多人从全国各地骑摩托过来,停车场里密密麻麻停了几千辆摩托,从几万块的国产车到几十万的进口车,从18岁的学生到60多岁的老人,大家聚在一起聊车、聊比赛,没有身份高低,只要你爱摩托,就能聊到一起去。 我当时在现场碰到了一个00后的小姑娘,刚上大学,攒了半年的生活费买了门票,穿了一件自己画的马奎斯的T恤,眼睛肿的像核桃,她说她从高中就开始看MotoGP,之前都是在宿舍熬夜看直播,怕吵到室友不敢喊,只能捂着嘴憋哭,这次第一次到现场,看到马奎斯出场的时候,她直接哭出了声,“我之前以为我这辈子都得在屏幕前看比赛,没想到能在自己国家的赛场见到他”。 这几年我能明显感觉到,国内的摩托氛围越来越好了:之前很多城市禁摩,大家觉得摩托是危险的、不入流的,现在越来越多的城市开放了摩托上牌,各地的业余摩托赛事也越来越多,很多年轻人把骑行当成了一种生活方式,周末约着跑山、去赛道练车,不是为了耍帅,就是为了开心,我所在的车友群里,有老师、有医生、有快递员、有刚毕业的学生,大家平时在各自的岗位上忙忙碌碌,一到周末就骑着车聚在一起,没有攀比,没有勾心斗角,就聊一聊最近看的比赛,聊一聊最近练车的进步,特别轻松。 我始终觉得,摩托车大奖赛的回归,本质上是我们的社会越来越包容的体现,我们不再要求所有人都过一样的、安稳的生活,我们开始允许大家有不同的爱好、不同的活法,哪怕这个爱好看起来有点“危险”,有点“与众不同”,只要你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值得被尊重,而这股刚刚吹起来的摩托风,未来一定会吹到更多地方,让更多人感受到追风的快乐。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散场的时候全场的车迷都在哼MotoGP的主题曲,阿凯举着他买的马丁的旗子晃得老高,张叔在旁边擦眼镜,说下次要是还有中国站,他还来,要带着他孙子来,让小孩也看看什么叫追风的人,我坐在回去的车上,耳边还残留着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对这项运动爱得死去活来:它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赛事,它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是我们对自由、对热爱的向往,是哪怕摔得满身是伤,也想再骑上车追一次风的勇气。 摩托车大奖赛的引擎永远不会停,我们每个人的人生赛道,也永远都有可以追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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